貴妃失寵，被禁足栖鳳宮，這消息幾乎一夜之間便傳遍後宮。

所有人都在看笑話，就連太後都關心地召皇帝去問話。

宮中暗潮洶湧，秋意雖濃，宮内女子卻一下子鮮活起來，争奇鬥豔，妝點得略有些蕭瑟的禦花園也明媚如春。

“給德妃娘娘請安。”

莺聲燕語中姹紫嫣紅矮下一片，德妃志得意滿地款款下了步攆，矜持傲慢地斜了滿園子莺莺燕燕一眼。

“都起來吧。”

“德妃姐姐。”賢妃輕施一禮，自一盆晚菊前回頭，人比花嬌。“你快來看，這菊花倒是開得好。”

德妃擡手理了理鬓發，手腕上戴了一隻水色通透的镯子，跟頭上的步搖相映成輝。

“妹妹好雅興。”

德妃閑閑應了一句，邁步過去。

皇上常年獨寵貴妃，宮裏的美人不過都是在熬日子，沒個争搶的由頭，彼此間倒也相安無事。

如今貴妃突然倒台，就如同丢出一塊肥美的肉骨頭，餓了許久的女人們誰不綠了眼睛想搶過來咬一口？

“瞧瞧這滿院秀色，不由得叫本宮想起數年前大選的盛景。一代新人換舊人，咱們也都是老人了。”

“姐姐可不老，正當年呢。”賢妃帕子掩口撲哧一笑，摘下開得正好的碩大一朵金菊，往德妃頭上戴。

“這花開得富貴，正襯姐姐。重陽也才過不久，妹妹再祝姐姐步步登高。”

德妃想要阻止，聽她話說得入耳，這才轉怒爲喜，任她将花簪了，擡手輕輕撫了撫。

“謝妹妹吉言。”

德妃身邊貼身大宮女上前，幫自家主子調整下碩大的鮮花，左看右看都擋住步搖，隻得把那支清貴雅緻的步搖拔了，另尋插處。

宮女比量幾下，都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插，總覺得這步搖跟那朵豔俗富貴的金菊搭在一個腦袋上，顯得不倫不類的。

“沒個規矩。”德妃喝退宮女，笑得驕矜。“叫妹妹看笑話了。”

“姐姐說哪裏話。”賢妃笑容親切，又拉着德妃賞花吟詩，其樂融融。

“諸位愛妃好雅興。”

沉穩男聲響起，莺莺燕燕們又矮下一片。

“陛下萬福。”

“平身吧。”

赫連城随意揮手，目光掃一圈，便落在德妃頭上。

“這朵花倒是會開，知道找富貴地方。”

德妃被皇上點名誇贊，忍不住霞飛雙頰，盈盈再福一禮。

“皇上謬贊了。這全天底下的富貴地兒，可不就數着咱們這兒嘛，天子腳下，福祿雙全，這花啊，也開得比别處好，懂事。”

赫連城像是被她的巧嘴逗樂，點頭示下。

“把那盆金菊送到德妃宮裏頭。”

“謝皇上恩典。”

德妃喜不自禁，盈盈再福身謝恩。

“皇上，臣妾也覺得那盆金菊跟德妃姐姐般配，這才掐了給姐姐簪上，還特意吟詩一首呢。”

賢妃不甘寂寞，笑吟吟插口。

“哦？說來聽聽。”

赫連城悠然漫步，衆妃嫔緊跟其後，挨挨擠擠的，不知道誰掐了誰一把，誰踩了誰的披帛繡鞋，吃了暗虧也不敢當着皇上的面兒鬧騰。

“臣妾獻醜了。”

賢妃展顔一笑，清麗可人，緩聲吟道：“小院菊殘煙雨細。天氣凄涼，惱得人憔悴。被暖橙香羞早起。玉钗一任慵雲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