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不是第一現場
犯罪第一現場是在一個低矮，潮濕，偏僻的鐵皮房裏。
這個鐵皮房遠離偏僻的公路，距離有一百多米遠，寬不過兩米，加上兩側堆放着一些雜物，一般的小車都開不進去。
進去的水泥路上有許多斷裂破損的地方，因爲前幾天下過雨，陰暗的路面上還有漬水。
其中一些坑洞有些深，因漬水渾濁，一些公安從這裏經過，不小心踩到，一下子就淹沒了腳面，還把褲子上濺得髒兮兮的。
鐵皮房偏僻陰暗，外面有燈，燈是渾濁的老式挂燈，就算天還沒有黑，因爲這個地方被高樓大廈遮住，門前還有兩棵大樹，所以，這裏顯得很昏，在渾濁的燈光下，這裏如鬼域一般陰森。
進了鐵皮房，吳子浩發現裏面雖然陰冷潮濕，可是看上去卻很幹淨，整潔，因爲有太多亮熾的燈管，裏面的光線很亮。
鐵皮房裏有幾百個平方，有兩間幾十個平方的屋中屋，是用泡沫和夾闆搭建的隔音房，兩個房間并列在一起，各有一扇門和一個很大的玻璃窗，門前還有一道厚厚的布簾。
很顯然，鐵皮房裏被人清理過，幹幹淨淨，連灰塵都看不到多少，更别說腳印指紋什麽的。
鐵皮房裏應該有一些櫃子之類的物件，地上有幾個很顯目的印痕，另外，地上濕漉漉的，一看就知是被拖把拖過。
吳子浩繞着兩間隔離房走了一圈，透過玻璃窗，看到其中一間屋子裏有一個手術台，破損的皮制墊已經被人扒走。
不過，濕漉漉的地面上有些潮濕的水迹，色澤暗紅，看上去似乎是鮮血被水沖過之後，殘留下來的痕迹。
不管這裏是不是第一現場，吳子浩可以确定，在這裏應該找不到有用的信息了。
不過，從現場的痕迹上來看，處理這裏的人應該都是新手，一點也不知道反偵察之類的手段，處理現場的方式簡單粗暴，爲了掩蓋現場，竟然将這裏搬空了。
鐵皮房裏有很多刑警和法醫在尋找證據，他們采用紅外線，紫外線和藍光設備逐地逐片的查找地上的痕迹，就連一顆灰塵，一根頭發絲也不放過。
本來，看到吳子浩進來，有人想上前阻攔詢問，可是被帶隊的宋隊阻攔，爲了不打攪吳子浩的思路，宋隊長特意交待了衆人，所以，他才能夠在屋子裏來去自如。
吳子浩捏着眉心，半跪着地上，一隻手輕打着腦袋，他腦子裏一片混亂，光腦掃描四周之下，不斷的護理，不斷的給出不同的結論，結論在是與否之間來回移走。
“這裏不是第一現場，這裏不是第一現場。”吳子浩突然站了起來，大聲的說道。
“什麽？你說什麽？”宋隊跑了過來，追問道。
“這裏是特意安排的，這裏是特意安排的……”
吳子浩捂着頭，神情極爲痛苦的說道：“這是他特意安排的，他就是想誤導我們，他就是想我們鑽進牛角尖，他要我們跟着他的節奏走，他就是想戲弄我們，他……啊……”
吳子浩痛苦的嚎叫一聲，捂着頭向外面跑去，出了鐵皮，使勁地呼吸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一大群人跟了出來，宋隊長，秦法醫，還是計成和畢大同，他們跟在吳子浩的身邊。
等吳子浩的情緒穩定了一些，宋隊長問道：“吳教授，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吳子浩的大腦像超出負荷當機了一樣，這時候冷卻下來，邏輯和思維能力都已經恢複。
“兇手很狡猾，這裏不是第一現場，兇手故布疑陣，将這裏僞裝成第一現場，就是讓我們誤入岐途……”
“你胡說什麽啊？你這麽說，有什麽根據嗎？”守在一旁的計成立即反駁道。
“計成。”宋隊喝了聲，然後向吳子浩問道：“吳教授，我知道你這麽說，一定有你的道理，能不能跟我們說說？”
吳子浩捏着眉間的軟肉，想了想，道：“宋隊，你認爲這件剮心抛屍案的作案動機是什麽？”
“哦？吳教授的話裏有話呀。”宋隊突然看了看周圍，對計成和秦法醫等人說道：“你們去裏面再查查，我跟吳教授交流一下意見。”
“是，宋隊。”
計成等人紛紛離開，隻不過，計成在離開的時候，神色中略帶不滿的瞪了眼吳子浩。
等身邊沒有人了，宋隊小聲地說道：“吳教授，我們去那邊談。”
吳子浩神情一動，他點點頭，跟在宋隊的後面，來到一棵大樹下。
“吳教授，你請說。”
吳子浩盯着宋隊長看了一會，點點頭，心想不管你是不是警隊裏的内鬼，我完成自己的勘察任務就是了。
“宋隊，以目前所得到的信息，我暫時将這件案子的性質定爲……”吳子浩看了眼宋隊，見對方并無異色，繼續說道。
“仇殺。”
“仇殺？也就是爲報仇謀殺啰，既然是謀殺，兇手應該很害怕事件被人發現，他爲什麽不将屍體處理，卻扔在公園？”
“仇殺，還有示威，或者說是遊戲……兇手，或者說是主使人有嚴重的心理疾病，他不僅追求殺人剮心的快感，還享受掌握一切，玩弄别人的快感。”
“你是怎麽知道的？吳教授，你說這些話，有什麽根據嗎？”宋隊長面色凝重的說道。
“要不然呢？你想是什麽動機？”吳子浩淡淡地說道。
宋隊長搖頭，他在心裏也在懷疑，畢竟，這件案子太有悖常理了。
“其實，從屍體上的整潔度可以推測，兇手是一個很講規則性，有輕微的強迫症和心理潔癖的人，可是，你們看這裏，打掃的痕迹很明顯，好多地方都沒有清理幹淨，我想這不是沒時間來不及清理吧？”
“你說得有道理，嗯，我來到現場之後，老是覺得别扭，一時間想不明白，現在終于明白了。嗯，吳教授，你繼續說。”
吳子浩點點頭，道：“宋隊，你說，兇手爲什麽要掏死者的心髒？爲什麽還要跟他換上幹淨衣服？爲什麽又要将屍體扔在公園？爲什麽要活活的疼死死者？我覺得死者的身份是破案的關鍵，你可以試着從死者的人際關系查起，特别是八年前。”
“兇手的行爲确實奇怪，除了變态，我真的想不到其它。”宋隊長點頭說道：“你的提議很好，吳教授，實話跟你說吧，我們已經從這方面着手展開調查了。”
“呵呵，宋隊，我真是班門開斧了。”
“不，吳教授，你的建議很中肯，而且，你指出這裏不是第一現場的推理很有道理，我們在這裏即浪費了警力，又可能得到錯誤的信息，嗯，不管怎麽樣，我代表我們刑偵隊謝謝你的大力配合，謝謝你，吳教授。”
“你客氣了，對了，宋隊，我怎麽沒看到胡茜？”
吳子浩找了幾遍都沒看到胡茜的影子，于是好奇的問道。
“哦，是這樣的，臨時有任務，我派胡茜去市局辦點事，她明天才能回來。”宋隊解釋道。
吳子浩點點頭，道：“對了，宋隊，我明天要回京大辦事，有可能來不了分局，不過，如果有重要事件，你打我電話，我盡量趕過來。”
“哦，這樣啊？好，謝謝你的配合，吳教授，沒有重要事件，我盡量不去打攪你。”宋隊長人老精幹，知道什麽時候說什麽話，而且還不把話說滿。
就這時，秦法醫拿着一疊文件快步走過來，遠遠地就叫着宋隊的名字。
“怎麽啦？秦法醫，你着急上廁所啊？”宋隊長開玩笑道。
“你才着急上廁所了……好了，不跟你貧了，宋隊，手術台下面的紅色液體的成分，我們已經驗出來了，是豬血。”
“早有預感了。”宋隊歎息一聲，他本來對吳子浩的推斷，還抱有一絲懷疑，聽到秦法醫的佐證，立即點頭說道：“瞎忙了大半天，咱們準備撤吧。”
“行，我們儀器多，我先去準備。”秦法醫沖吳子浩禮貌的點點頭，轉身就走，幹脆的很。
宋隊長道：“吳教授，你等一會，我讓計成送你一程。”
“不用麻煩你們了，宋隊，我自己開車過來的。”吳子浩朝周圍看了一眼，緊了緊衣服，道：“如果沒有事件，我先走了。”
“好，吳教授，局裏事件多，那我就不管你了？”宋隊長陪笑道。
吳子浩跟宋隊長告别，一個人走在昏暗的街道上，聽着一些圍觀的閑人們說着些廢話，他走出了那條陰森的小巷子。
站在街口，回頭看着裏面的人和景，吳子浩沒來由的打了個冷顫，他心裏有個怪異的念頭，這種地方，還真是一個利于犯罪的所在，難怪宋隊長他們會慎重以待。
一個人，走在大街上，聽着汽車之聲，聽着路邊商鋪裏傳來的音樂聲，聽着一些人或高興，或生氣的吵鬧聲，吳子浩一個人，靜靜地，落寞的走着。
走了不知多久，已經是華燈初上，吳子浩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正好，他看到前面有家餐館，正是他從前經常光顧的地方，想到什麽，他信步走了進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