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八十二天淩晨三點,天還未亮,王岩便從副駕上醒來。
車裏的供暖還算可以,用的是獨立的電熱系統,倒不至于車子熄了火就會凍死人。
他推門下車,風雪依舊,令衣襟獵獵作響。寒氣襲來,卻無法在身上留下痕迹,若不是那沾滿霜凍的車窗和幾欲遮蔽視野的大雪,還以爲此時是春季。
在車上睡覺肯定不是很舒服,王岩哪都能睡,古生他們則是在外紮下帳篷,裏面放着電熱器,很是溫暖。
透過帳篷看去,衆人還在睡夢中,包梓萌穿着睡衣,身子微微蜷縮,這個平日裏活蹦亂跳的丫頭,睡覺時也會有可愛、嬌柔的一面。
在不遠處,寒夜下可以看到一點火光,楊罡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嘴裏叼着一根香煙,他深吸一口,呼出的煙霧很快便散入空中。
“醒的挺早。”
王岩的聲音吓得他一顫,楊罡自問感知力不弱,但卻沒察覺到王岩靠近自己。
“老大……”楊罡把煙頭丢掉,頭顱微低,笑道:“我精神足,睡一會就行。”
王岩取出兩個橘子,遞給他一個,自己便剝了起來,“想家了吧。”
楊罡剝橘子的動作一頓,沒想到什麽也瞞不過王岩的眼睛,“是……從藏城出來好久,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還有親人朋友在?”
楊罡又拿出一根煙,點着之後,那點火光再次出現在寒夜裏,“都在,藏城占下天險,易守難攻,怪物們無法傷害他們。”
“那你離開,是因爲變種人的身份吧。”王岩一口吃了小半,果粒和汁水充斥嘴中,吃東西是享受。
楊罡卻一瓣也沒吃,隻是拿在手裏,任由上面粘上雪花,他苦笑着,“他們說我是怪物,說我是災厄,朋友們用刀斧對着我,家人們恨不得離我越遠越好……我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吃了一小瓣橘子,有點涼,卻抵不過往事。
“他們說的對,變種人的确是怪物,一種本不應該誕生的怪物。”王岩說道:“即便你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也會有很多人厭惡你,排斥你。毒蛇救了農夫,農夫卻要打死毒蛇,因爲他害怕毒蛇咬自己一口,毒蛇怎麽辦?那就咬死農夫好了。”
楊罡沒有說話,他就是那毒蛇,“我不知道,那天離開的時候我幾乎要失去理智,甚至想殺了他們。”
“源病毒對變種人的影響已經到了骨子裏,不知不覺間就會改變我們的行爲方式。”王岩想起過去獲得源病毒沒多久的時候,自己也是視人命草芥,現在源病毒已經被消除,但黑暗還在。
領悟黑暗奧義蛻變爲黑暗生物之後,王岩覺得屬于人類的感情正在一點一點地缺失,這讓他更加理智,卻總感覺不是個好兆頭。
司職黑暗,到底選對了沒有,即便是現在,王岩心裏也沒底。
“其實我挺好奇您的。”楊罡笑道:“老大在魯城是英雄,救了數百萬人,可在南城又殺了數萬人,您是毒蛇嗎?”
王岩沒有回答,對他而言,旁人眼裏的自己是個什麽樣子根本無所謂。
有用嗎?真正的敵人到來的時候,人類文明面臨滅頂之災的時候,無論是英雄還是毒蛇,都失去了意義。
“管的挺寬,去,負重蹲起,做到天亮。”
王岩扔給他三根玄鐵棍,總共六十噸的重量,讓楊罡臉都綠了。
當陽光慢慢攀升,卻依然難以感受到來自大日的溫度,雪停了,擡頭看去,整個天空都是無瑕的藍色,空氣清新,令人心明眼亮。
這般畫卷、文字曾假想的天空,竟然真的存在。
“老大早。”任晚秋從車裏搬出折疊桌來,向王岩問好,看到累成死狗的楊罡,不禁打趣道:“楊哥真努力,晨練呢?”
楊罡冒着大汗,六十噸負重還不讓用異能,他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
衆人相繼醒來,收拾一番後便開始吃早餐。
王岩不着急,兵得練,也得養,要是天天過得跟奴隸似的,誰也不願意爲他賣命。
“在雪地上吃早餐,惬意。”古生從兜裏掏出一小壺酒,美美地喝了兩口。
“要是有火鍋就更好了。”冬婷抱着一碗熱粥,小口喝着。
在末世裏,像衆人現在這樣的生活已經很舒适了。
不用害怕怪物,不用爲吃飯喝水發愁,也不用遭受旁人的厭惡。
楊罡大口大口地吃飯,心裏很踏實。
他覺得奇怪,和眼前的人坐在一起,自己反而愈發不像是變種人,那些血脈裏的狡詐、陰狠仿佛消失了似的,真讓人疑惑。
“個頭大,吃的這麽少,回頭老大隻給你個盒飯就夠了吧。”另一邊,包梓萌已經吃了桌上的大半食物,看到楊罡發愣,便損他幾句。
楊罡一拍大腿,我打不過你,還吃不過你?!
當下看到桌上有什麽便吃什麽,變種人的飯量都很大,小丫頭更是能抵好幾個人的飯量。
要不是王岩有【不減反增】,僅僅是養活他們就有問題。
不過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他需要将系統背包裏那些普通的食物替換掉,弄些級别高點的吃食。
吃過早飯,休整一下,衆人便準備啓程了。
雖說寇臣、昔花先行一步,目标同樣是太湖,但王岩不緊不慢,始終保持着自己的節奏。
不過沿途已經被大雪封路,車輛很難駛過。
王岩将五輛車逐一搬起來,放入了系統背包,帶着衆人徒步趕路,蘇娜和李大膽體質較差,便由大寶巨化帶着他們。
衆人速度不慢,加上無風無雨,徒步反而更快。
終于,當天中午十二點十一分,星空順利抵達太湖附近。
這裏蘊含着濃郁的生命氣息,林草叢生已經到了鋪天蓋地的地步,奇怪的是,這裏沒有積雪,也沒有其它生物的存在。
太湖岸邊的一個亭子裏,王岩等人聚集在此。
李大膽看着平靜、無瑕、寬闊的湖面,不知爲何,心裏有些不踏實。
“外界大雪封路,這裏卻不受影響,雖然天寒地凍,但生機充沛,奇怪啊……”任晚秋感受着這裏的引力場,卻察覺不到異常。
“太湖已經不是過去的太湖了。”王岩的掌心噴湧出大股寒息落在湖面上,寒冰凍結湖水,可冰面又很快消失,仿佛從來沒存在過似的。
能量沒有消失,而是被化掉了,散入整個大湖。
這種說不出來詭異,在衆人心中愈發清晰。
“太湖不算小,帶上信号槍分頭行動,主要調查湖岸和湖中島嶼,目标是一種紅色的石頭,如果有人攔路,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