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1:早死了


清晨,枝頭的喜鵲喳喳叫個不停,吵得沈貴有些煩躁,擡頭看了看院裏老楊樹那高高的樹丫上一隻孤零零的喜鵲,昏黃的雙眼中露出了一抹無奈。

彎腰撿起一塊石子,就想要往上丢,似乎想要趕走那個吵人的喜鵲。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婦人從屋裏走了出來。

“早報囍,晚報财,不早不晚是禍害.......”中年婦人悠悠的說道。

婦人是沈貴的妻子,名叫蔣玉琴,短發,身材有些消瘦,皮膚也有些微微發黃,看上去給人一種營養不良的感覺,臉上都已經出現了幾道皺紋,四十多歲的年紀看上去卻像五十好幾的人。

不過從臉部的輪廓來看蔣玉琴年輕的時候應該也算是個美女。

剛想丢出手中石子的沈貴見妻子從屋子裏出來邊回頭看了看,似乎覺得對方的話說的有些道理,想了想便也作罷,丢掉石子歎了口氣。

“哎,能有什麽喜啊!”

沈貴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雖然這北河村屬于城中村,不過村北還是有着一大片的責任田,守着幾畝地,閑時到外面打打工,支撐着家裏的開銷。

這日子雖說不怎麽富餘,但也算過得去。

不過現在臨近年關,工地都已經停工,隻能閑在家裏。

......

“快過年了,青曼是不是也該回來了......”

蔣玉琴說着話,眼睛變得有些濕潤了起來,自己女兒已經很久沒有歸家了,甚至連電話都沒有打過。

“哼!死在外面最好,就當沒有養過,做出那種事情,就算回來我也不會放過她。”

沈貴一臉憤恨的說着,不過眼睛裏閃爍的晶瑩卻早已出賣了他。

“你......”蔣玉琴欲言又止,看着丈夫的樣子心裏也是明白,他嘴上這樣說,心裏肯定不是這麽想的。

女兒出事以後公安局的人來過幾趟,把沈清曼在大學裏的事情都告訴了他們,最後村裏卻傳出女兒害了同村劉家的女兒畏罪潛逃的事,也有人說自己的女兒早已經死了,隻是一時間沒有找到屍體而已。

想到這,蔣玉琴擦了擦眼角淚水,悠悠的歎道:“老大走了五年了,青曼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呵呵,咱們家這是做了什麽孽啊?”

沈貴皺了皺眉頭,目光望向天空,努力的讓自己的眼淚不流下來,昏黃的雙眼不停的眨着。

“老大是去當兵了,那不孝女怎麽能和他比?”沈貴說着話,眼神卻黯淡了下去。

蔣玉琴沉默了,

當兵?

哪有當兵五年,四年渺無音訊的?

哪有當兵五年,隻是戰友前來探看的?

“好了老沈,先吃飯吧,大清早的,不想這些了,不管是青曼還是虎子,我相信他們都還活着,總有一天會回來的。”蔣玉琴強扯了一個笑容,上前摟了摟自己的丈夫。

“哎!!!”沈貴轉身之際環顧了一下院落,歎了口氣說:“也不知道孩子們回來,這個家還在不在......”

蔣玉琴也苦苦的一笑說:“盡量拖吧,能晚一天算一天。”

“村北老舒家的事兒,也不知道怎麽着了。”沈貴無奈的說了一句。

“哎,那天殺的郭大剛,簡直無法無天,都是一個村的老鄉親,怎麽就能做出那種喪盡天良的事呢?他就不怕遭報應麽?“

蔣玉琴越說越生氣。

“咱鬥不過他們的,就怕......哎!”沈貴最終沒有說下去,而是歎了口氣,心想,就怕最後自己家也會落個那般田地.....

村北的舒宏達和他們家的情況差不多,舒宏達隻有一女叫舒小婵,年紀和自己的女兒沈清曼一樣大,也是在外讀書,他們家那一塊兒四周圍都已經拆遷,就剩下他們一家,聽說是因爲簽了拆遷協議,但是拆遷款卻被郭大剛壓着遲遲不給。

好在舒宏達手裏攥着宅基證,說是一天不給錢,就一天不給宅基證,郭大剛直接放話,那你就攥着吧,錢不給你,房照拆。

結果就在幾天前郭大剛真就帶着人強行将舒宏達的五間正房拆了三間,最終因爲舒宏達的女兒趕回來站在屋裏不出來才保住了兩間房。

隻不過第二天,舒宏達和他的妻子就住進了醫院,說是摔壞了腿腳,而他們的女兒直到現在也沒有再出現......

.......

郭大剛一晚上都沒睡覺,送走了開發商,尋思着村北那一片的住宅戶馬上就要弄清了,村南這一片民房還有三分之二的人家因爲賠償的原因卻是進行不下去了。

俗話說柿子先挑軟的吃,家裏有兒有女有權有錢的他郭大剛不敢造次,那就先找那些沒錢沒權沒親戚的來。

這不,大清早的就帶着幾個狗腿子直接奔着沈貴的家裏來了,沈貴家裏的情況他很了解,窮的很,兒子當兵一走沒了音訊,聽說是在部隊犯了事,跑了還是槍斃了他也不知道,不過他比較傾向後者。

女兒上大學也出了事,聽說被人先奸後殺了。

剩下兩口子守着五間房不願拆遷,甚至連談都不談,至于之前完全是顧及傳說沈貴的閨女搞了個富二代的男友,怕有人照應才沒有對其下手強行逼着拆遷。

現在卻是顧不得那麽多了。

“咣咣咣.....沈貴,開門!”郭大剛的狗腿子們剛一到沈貴的家門口,直接照着大鐵門踹了幾腳。

這些人平時都是村裏那些不幹正事在村委會混吃混喝的狗腿子,習慣性的挖絕戶墳,踹寡婦門的主兒,缺德事天天幹......

“誰呀?”沈貴聽到有人踹門,人還沒出來,聲音就傳了出來。

“咣當.....”一個‘狗腿子’對着大門又是一腳,狠狠的說:“廢話真多,趕緊開門,你想凍死啊?”

“哦,二狗啊。”沈貴一聽就聽出來了,這是村裏一個混子,不由心裏一緊。

一準兒是來說拆遷的事的,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咣咣....”大門又被踹響了,沈貴皺了皺眉喊道:“别踹了,踹壞了都。”

說着話繼續往外走去開門,沒辦法,心裏再不願意,人家找上門了,不給開門也不是個事。

沈貴打開大門一看,竟然是郭大剛帶着五六個人在外面,心裏更是暗道不好。

“郭主任啊,這大清早的這麽閑啊?”沈貴明知故問的賠笑道。

心裏卻是在想着接下來的事。

“我閑?你哪隻眼看見我閑了?要不是爲你們操心,我何至于大冷的天兒四處跑?還不讓開,你想大夥兒都陪着你在這兒挨凍啊?”

郭大剛沒好氣兒的說完率先走了進去,邁着官步就好像走在自己庭院一般随意。

“哎?你,你們......”沈貴見人已經進去了,隻能無奈的跟在後面。

.........

“呦,郭主任來啦......”蔣玉琴聽到外面有動靜,便也走了出來,一見是郭大剛心裏雖然不喜,但卻依舊賠笑着打了個招呼。

“嗯,來了....”郭大剛鼻子眼兒哼了一聲,上下瞄了瞄蔣玉琴,心說,可惜了這原本一個标志的美女,這些年叫沈貴給糟蹋成了個黃臉婆。

不過那身段兒還是不減當年,屁股依舊圓,胸脯依舊鼓.....

看到郭大剛的眼神,蔣玉琴臉色一變,急忙轉身,早知道這郭大剛不是好東西,村裏被他暗地裏玩弄的婦女不知道有多少。

“主任吃了麽?正好我們要吃飯,要是沒吃就一起吃吧......”待衆人都進了屋,蔣玉琴假意說道。

“得了,稀粥鹹菜,你們自己吃吧,這老沈真夠扣的,瞧把你給養的,除了屁股和胸脯就剩一把骨頭了,我可記得你當年那可是我們村的媳婦裏最漂亮的一個。”

郭大剛一會兒撇嘴一會兒惋惜的說道。

蔣玉琴被郭大剛調戲的面色一紅,卻沒有當場發作,而是笑了笑說道:“呵呵,瞧主任這話說的,一個窮老百姓,哪能跟您家的嫂子相比啊.....”

“額......”郭大剛面色一怔,聽到蔣玉琴說起自己的老婆,就好像捅了他肺管子一樣,頓時啞火了。

“哼哼....”沈貴抿着嘴哼笑一聲說:“你們坐着,我們先吃飯了。”

沈貴是個直脾氣,本就不喜這群人,說着話也不管其他直接坐下開始喝粥。

“沈貴,我記得你們家的這塊宅基沒有宅基證吧。”郭大剛見調戲蔣玉琴也讨不到好,便對沈貴直言道。

沈貴聽完頓了一下,繼而放下筷子,轉頭看向郭大剛說:“郭主任,我就明說了吧,都是鄉裏鄉親的,我們家的事你也清楚,看在老鄉親的份兒上,你讓我多呆兩年,你侄子當兵未歸,你侄女......”

“你說什麽?兩年?”郭大剛沒等沈貴說完直接氣急敗壞的打斷道:“不可能,我告訴你沈貴,别跟我說這些,你閨女兒子死不死跟我有什麽關系?況且拆遷責任重大,上面一直在催,這進度再上不去,我還幹不幹了......”

郭大剛話沒說完,就發現沈貴眼神冰冷的看着自己,頓時皺了皺眉,不過他是誰?隻不過是沒見過沈貴這種表情。

心說,鬧翻了正好,看我不打到你簽字......

隻不過還沒等他再度說話,就聽到沈貴冷冷的說道:“郭大剛,我這跟你好好說話,你要是再滿嘴放屁别找我把你轟出去.....”

“嘿?”郭大剛被沈貴氣樂了,不由嘲諷的說道:“我說你怎麽了?你轟我試試?你特麽兒子早外面了,我就說了。你閨女讓人先奸後殺分屍了,怎麽了?”

“你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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