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馬賊



然而直到當天晚上睡覺,易歸藏也沒有喝到他們說的肉湯,隻有漢子不顧婦人的反對,用筷子沾着肉湯給他舔了舔,讓他嘗了嘗肉湯的味道。

平凡的一天就這樣過去,新生的太陽如往日般從東方升起,照耀着大地。漢子也像往常一般,早早就帶着各種工具離開家門,鑽入了茫茫森林!

易歸藏也如往常一般,在喝過早餐‘奶’之後,再次進入了沉睡!也幸虧這是冬日,而且他現在的身子幼小,否則怎麽可能一天睡十幾個小時。

每天躺在那裏,無聊的情緒很有可能摧毀他的意志。

然而命運似乎并不想讓易歸藏過得這麽舒服,這一天,寒冷再次襲來的時候,易歸藏以爲是漢子回來了,如同往常一般縮了縮身子,打算繼續睡覺,卻聽到了無數的叫喊聲、厮殺聲、嚣張的笑聲。

沒等他回歸神來,就聽到漢子焦急的聲音:“娃他娘,你快抱着娃躲起來!有馬賊……”

然而漢子話還沒說完,瘋狂的笑聲伴随着淩亂的馬蹄聲已經近了!漢子二話不說,拿起手中的獵弓轉身就向外,朝着馬賊射去。

從來沒有經曆過這一切的婦人,此刻滿心的慌張,她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躲!對,躲起來!”

婦人連忙匆匆地把易歸藏抱起來,在這三十多平米左右尋找可以藏人的地方,但是這裏太小了,簡直一目了然。

忽然她看到了漢子堆起來的那堆獸皮,頓時有了主意。她抱着易歸藏,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這堆獸皮中,并把旁邊的獸皮蓋了上去。

然而獸皮并不是平鋪着的,易歸藏也不再是往常一樣躺着,反而像是随時會後仰一樣站立着!隻能說婦人在匆忙間,忘記了自己的孩子還并不會站立。

然而藏好孩子後,還沒等她找到其他藏身的地方,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漢子臨死前的哀嚎!

婦人流着淚最後看了一眼包裹着易歸藏的那堆獸皮,咬牙抄起一旁的木棍就要往外沖!然而還未等她出門,就被一個馬賊一腳踹了回來,倒在了地上。

一系列的動靜早已吵醒了睡眼朦胧的易歸藏,他強撐着此刻的不适,透過獸皮間的縫隙,剛好看到了婦人被踹倒在地的一幕,看到了賊人嚣張的走了進來,恐懼、憤怒充斥在他的胸腔。

他想要大喊一聲:“住手!”他想要沖出去保護那個無微不至,照顧了他幾個月的‘母親’,他想要殺了那個一臉狂笑的賊人。

然而喉嚨忽然像卡了什麽一般,讓他發不出一絲聲音;幼小的他,渾身都在顫抖,淚水止不住的低落,但他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此刻的身體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

他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個沖進來的賊人嚣張的笑着欺負他的母親,一顆仇恨、憤怒的種子在在他心中萌發,并以極快的速度生根發芽!

不堪被褥的夫人,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推開了嚣張的賊人,卻被賊人笑着站了起來,再次推到一旁,打翻了無數挂在牆上的工具。

婦人身上也被掉落的工具砸的頭破血流,然而就在賊人再次走近婦人身邊之時,婦人剛好摸到一把處理獵物的短刀。

此時的婦人忽然胸中忽然湧出一股不知是勇氣還是戾氣的氣勢,轉身揮着短刀一下子捅進了賊人的胸口。

看到這一幕,易歸藏小小的世界裏,忽然充滿了生機,這一刻,命運女神仿佛再次眷顧了他,他在心裏激動的呐喊道:太好了,太好了!賊人死了,娘可以活下來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天忽然再次塌陷。原來婦人在一刀紮進賊人胸口的時候,受傷的賊人仿佛受到巨大侮辱一般,随手抽出挂在腰間的短刀,一刀捅進了夫人的腹部。

胸口中刀的賊人帶着一絲不甘到底,而婦人也因腹部中刀,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她在生命即将逝去的時候,留着淚看向了藏着她兒子的獸皮堆。

隔着層層獸皮,易歸藏的眼神和夫人臨死前的眼神對望在了一起,在婦人生命最後一刻的眼神中,易歸藏看到了欣慰、眷戀、不舍、擔憂以及無盡的期盼!

她在欣慰自己殺了賊人,終于可以保住她的兒子;她在眷戀這個世界,眷戀自己的孩子;她在不舍,不舍此時就要與她可愛的孩子永别;她在擔憂,擔憂自己的孩子該如何生存,馬賊洗劫過後,這裏将成爲一片死地,幼小的孩子該何去何存?

所以她在期盼,期盼孩子可以躲過這一劫,期盼有人會路過這裏,可以收留、照顧她的孩子可以健康長大。

漸漸地,時間就這樣流逝,外面的哭喊聲、馬蹄聲、狂妄的笑聲都逐漸消失,易歸藏終于堅持不住,摔倒在地,也出了救他一命的獸皮堆。

沒有了獸皮的包裹,失去了溫暖的庇護,淩冽的寒風無情的侵襲着這具幼小的身軀。

但是此時的易歸藏,對寒冷好像免疫了一般,身上隻穿着單薄的衣服,不顧地面的冰冷,一步一步爬向了死不瞑目的婦人,爬向了那個給與他新的生命,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爲他着想的母親。

他想要叫一聲“媽媽”,然而發育不全的聲帶,卻隻能喊出一聲:“啊啊~”

他想要爲這位母親大哭一場,卻發現淚水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流幹,此刻隻剩下嬰兒的哀嚎!

直到良久之後,他才艱難的伸出早已被地面污染,充滿血水與塵土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幫自己的這位母親合上了那雙充滿母愛、非常……漂亮的眼睛。

無情的冷風還在繼續吹拂,讓這個剛剛被馬賊洗劫的小村落倍加凄涼!而且原本溫馨的房屋也絲毫不理會這個非常幼小但雙眼已經充滿無助、悲傷和憤怒的嬰兒,放棄了對這裏最後的保護。

寒冷和饑餓不斷侵蝕着幼小的易歸藏,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是沒有了家人的保護,幼小的他注定将很快葬生于此。

“沒想到……沒想到啊!命運你爲何如此不公?難道覺得我死一次還不夠,這麽快就讓我再死一次嗎?還是覺得我上一次死的不夠慘,要讓我品嘗一下失去雙親的痛苦,讓我體會一下無能爲力,慢慢等死的感覺……我好恨啊!”

幼小的易歸藏擡起隻能的臉龐,沖着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命運,心中不甘的怒吼着!此刻的他,連說句話都做不到,罵人的話更是無存發音,隻能在靈魂中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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