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歸藏也未回頭去看此刻驚駭的裴東來,隻是面無表情的說道:“就你們這個樣子,一副看不起人的面孔,真不知道你們怎麽破案的!凡是有點自尊心的人,不給你添麻煩就不錯了,哪個人還會用心給你們提供破案線索?”
裴東來此刻很想說一句,大刑之下,看誰有膽子不說實話!但是他卻不敢說,因爲剛剛他就已經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所以不敢再頂撞這個看似年輕的國師大人!
一旁的上官靜兒,臉上驚訝的神色一閃即逝!易歸藏多年不曾出手,她以前都是聽說,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易歸藏的手段!
剛剛那股氣勢,主要是沖着裴東來去的,但上官靜兒還是察覺到其中的強大!更是對易歸藏這一手精準的控制力而感歎!
教訓完這位桀骜不馴的大理寺少卿之後,易歸藏也沒有再多說什麽,靜待狄仁傑和沙陀忠兩人叙舊結束,這才一起上了通天大佛頂層。
而在狄仁傑的詢問之下,沙陀忠終于抛出了一個重要的訊息:赤焰金龜。原著中,沙陀忠似乎是想借助國師陸離的手,除掉狄仁傑。
哪怕除不掉,也要暫時把狄仁傑的視線轉移到武則天身上,從而給自己争取時間,來完成破滅武則天登基大典,擊殺妖後武則天的這個驚天陰謀。
但現在他易歸藏才是國師,而且他的道場也不是原著中的無極觀,易歸藏有點搞不清楚,沙陀忠現在抛出赤焰金龜是爲了什麽?
看着沙陀忠在狄仁傑面前說出如此多的有用信息,但是自己當時審問的時候,此人卻一句真話都不肯說,裴東來可畏一臉的怒氣。
然而還不等裴東來動手,易歸藏的聲音就再次響起:“多看看,好好學學狄仁傑的做事方法,曾經在我們手下,大理寺哪兒有破不了的案子,再看看你們自己現在這幅樣子,還有臉在這兒生氣~”
沒辦法,易歸藏說的是事實,再加上身份在這兒擺着,裴東來雖然心中怒氣難消,卻不敢此時拿沙陀忠出氣,隻能自己氣呼呼的站在那兒,聽沙陀忠和狄仁傑讨論案情!
直到臨走之時,易歸藏才悄無聲息的給沙陀忠傳了一句話:“子時來三清觀,我可以救你,甚至幫你恢複手臂!”
一聽到易歸藏的傳音,沙陀忠神情瞬間就變了,變得非常難看,一副死了爹一般的表情,但又夾雜着恐懼、不解以及一絲驚喜。
而易歸藏也早已提前查了沙陀忠這些年的遭遇,再加上他對此人的了解,已經明白沙陀忠爲何要反武則天!
無緣無故被狄仁傑逆反案牽連,狄仁傑幾乎無事,但他這個局外人卻慘遭大刑伺候,更是被許多獄卒、犯人侮辱,更是斷了一條手臂!
加上他本就不是大唐人,而是鐵勒人,多年來郁郁不得志,好不容易跟着狄仁傑,事業有了一點起色,但立馬又被拍在了社會的最底層。
曆經多年侮辱,受盡欺辱、折磨的他,最終把這一切都歸結在了武則天的野心上面,就是因爲武則天的野心,才造成了此時的社會風氣,才造成了他這一生的黑暗。
所以他要反對武則天,甚至殺了武則天,他要讓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最終死在他的計謀之下,爲自己這麽多年的遭遇複仇!
同時,也有幾分證明自己的意思,因爲他這一生,本事不差,人也聰明,但就是因爲他是鐵勒人,所以在大唐可畏受盡排擠,才華不得施展。
既然不能名垂青史,那他何不推翻武則天的統治,自己給自己創造一個未來,證明自己的才華與本事!
易歸藏剛剛給他傳來的話,看似普通,但對于這個身處幕後的陰謀家來說,已經足以引起恐懼,難道他已經發現我的計劃了?
不,不可能,他已經多年不曾出三清觀,怎麽可能發現我這麽隐秘的計劃?但是……如果隻是爲了治療我的手臂,爲何不當着狄仁傑的面說,反而暗地裏通知我半夜去三清觀?
難道隻是試探?但他這是要試探我什麽?赤焰金龜是我當初翻修一座廢棄的城外庭院時候發現的,那裏人迹罕至,翻修之後也被武後賜給了一個女人,和他又沒有任何關系……
思來想去,沙陀忠也沒有一個可以解釋通的理由,隻能硬着頭皮去見易歸藏,但是在此之前,他卻需要先布置好後續的事情,萬一他死了,鏟除妖後的事情依然不能停止,狄仁傑也絕對不能活!
狠下心來的沙陀忠,立馬找來了手下,開始下命令!
當天晚上,狄仁傑開始尋找尋找鬼市以及進入鬼市的入口,鬼市之中應該找誰,這些都需要他事先搜集信息!
而這天晚上,易歸藏卻在三清觀,見到了白天的沙陀忠!
此時的沙陀忠,已經不再是白天那副懦弱的樣子,反而變得硬朗起來:“不知國師大人深夜召見,所謂何事?”
易歸藏也懶得和沙陀忠兜圈子,讓他在那兒猜忌!他現在需要的是坦誠:“沙陀,你我也算是舊相識了,不必這幅姿态,這裏也沒有外人!今日我找你來,隻爲了兩件事!”
沙陀忠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複了過來,順水推舟問道:“什麽事?”
“第一,武後可以殺,但是不能牽連到太多人喪命,你的計劃,對天下來說,是一個禍患!你也是一個因牽連而一生不順的人,這點你應該深有體會!”
易歸藏話還未說完,沙陀卻已經有些崩潰,腦海中一個聲音在不斷的重複:他果然已經知道了我的計劃,爲什麽他會知道我的計劃?他怎麽可能會知道我的計劃?難道是有人洩密?
刹那間,沙陀就想到了那個看似高高在上,剛愎自用的王爺!
不過,很快沙陀忠恢複了過來,将自己剛剛紛亂的思緒隐藏:“那國師所說的第二件事情是?”
“沙陀,朝堂上下,甚至整個大唐,現在已經被一股歪風邪氣給帶歪了,那些掌權者高高在上,絲毫不顧下面人的死活,一心隻是追逐權力、利益,一個個勾心鬥角,天下難平……”
沙陀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易歸藏竟然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下意識的問道:“所以國師想要推翻大唐,建立一個新的朝廷和制度?”
易歸藏搖了搖頭:“不,貧道已經是化外之人,即将飛升,此刻不過是想借此時機,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也爲自己……謀求一份功德罷了!”
“那國師爲何找我?而不是狄仁傑?”
不知不覺間,沙陀忠就陷入了易歸藏的思維之中,他原來的種種計劃,此刻全部被丢盡了垃圾桶,因爲易歸藏抛出的話實在太震撼了!
原本他想要覆滅武則天,已經算得上喪心病狂了,但是他沒想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國師,竟然想要控制朝堂,甚至控制天子權柄。
話裏話外,武則天竟然顯得那麽不起眼,仿佛蝼蟻一般,随時可能斃命!
“狄仁傑一心隻想着國泰明安,不願意随意挑起争端,隻想做一個名垂青史的一代名臣,當年他反對武後,隻是因爲他看出了武後的野心,他知道,如果武後專權,一定會有很多人因此喪命!”
“但是現在,武後大勢已成,真個天下表面上看起來也算平穩,這個時候,他自然不想看到天下因爲武後的死再陷入混亂!但……如果妖後死了,那他就又是我們的同僚,好友!因爲我們有了共同的目的:國泰明安!”
沙陀忠仔細回憶了一番,發現狄仁傑好像确實如此,說好聽點叫心懷天下,說難聽點就是牆頭草,隻要天下安定,那麽狄仁傑救不是敵人!
想想自己現在的計劃,再想想易歸藏此刻的目标,沙陀忠忽然間覺得,自己之前的計劃怎麽那麽蠢呢?
他爲了複仇,把一切怨恨定在了武後身上,爲了殺武後,他似乎陷入了魔怔!但是……如果真能入國師所言……那麽他,似乎還有崛起的希望……
隻要能殺了妖後,爲自己之前的遭遇複仇,那麽執行之前的計劃也大有可爲,隻是狄仁傑、易歸藏……他沒有把握對付任何一個人!
如果此時倒向國師,以國師的智謀、手段,收拾一個妖後似乎完全沒有問題,而且他說不定還能重新有一番作爲……
越想沙陀忠的眼睛越亮,之前他是本事有限,雖然收攏了部分手下,有投靠了王爺李霄,但說白了還是一個臭蟲,一生出了有可能完成殺妖後複仇這一壯舉之外,再無他爲,但現在……
“不知國師大人有何計劃?”
看到沙陀忠這麽快就有了誠服的迹象,易歸藏愣了一下,這真的是那個已經心理扭曲,甚至已經瘋狂的幕後boss麽?我這還沒發力呢,這就……
難不成我還有主角的最拍天賦麽?易歸藏不由得想到。
不過這種自戀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罷了,易歸藏招了招手,請沙陀忠坐了下來!然後給親自給沙陀忠倒了一杯茶!
“沙陀,我的本事你十幾年前應該就見識過了,我想殺武後不過是頃刻之間的事情,你可知我爲何要等到現在,還要說給你聽?”
沙陀忠搖了搖頭,這也正是他心中所疑惑的,雖然他和易歸藏相識,但關系也就那樣,不壞但也不怎麽親密。更何況現在的他……還是半個廢人!
易歸藏也沒吊沙陀忠的胃口,雖然任務這種荒謬之眼沒法說,但易歸藏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理由:“李家皇室這近百年時間,已經積攢了不少沉珂,這些我們不能做,因爲他們是皇室老人,朝堂名宿!”
“但現在武則天已經幫我們将這些絆腳石都除了,而且武後還吸引了所有忠于大唐人的仇恨,也讓我們看清楚了哪些是有本事的人,哪些隻是屍位素餐之輩!”
“現在,我們隻需要一劑猛藥,就可以将這位已經有些垂暮的大唐重新煥發活力,重現當年的貞觀之治,甚至……還能超越太宗皇帝,那樣,貧道也算功德圓滿,而你還有狄仁傑,不但能一展所學,而且還能名垂青史!”
說完這個宏偉的目标後,易歸藏再次抛出橄榄枝:“沙陀,你覺得你想要的是殺了妖後,然後天下動蕩,遺臭萬年呢?還是撥亂反正,一展所學,名垂青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