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淨一整日都顯得心神不甯。

跟他共事的簽幽傘，也驚訝的發現，一向對自己要求頗爲嚴格的倉淨，今日做事丢三落四，還總是顯得神情恍惚。

“是不是太累了？”

簽幽傘問他，一邊擡手，将治愈力量的光魔法注入進倉淨的身體，後者得到光魔法的滋養，愣了愣，擡眸有些許茫然地望着簽幽傘，問他：“我心裏不踏實，是什麽原因？”

簽幽傘沉吟。

過了一會兒，他說道：“我這輩子最心神不甯的一回，就是要被人騙去黑暗王朝的前一天。我猜想，你若是心裏不踏實，也大概是預感到什麽不好的事了吧？”

倉淨問他：“有什麽不好的事？”

簽幽傘這次回答不上來。

說多了，惹晦氣，若蒙對了，烏鴉嘴。

此刻沉默，再好不過了。

“我想去看看教皇。”倉淨忽然開口說道。

也不等簽幽傘回答，他丢下一句，“這裏靠你照料了”，快步離開了。

見他慌慌張張離開的背影，莫名的，簽幽傘也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這種感覺來的莫名其妙，倒也不至于讓他如同倉淨一般心神不甯。

倉淨還沒有進入到光明主神殿，就被從前身邊待過的一名手下攔在了門外，推到了偏僻一角。

四顧無人，那名手下低低地說道：“裏面現在出事了，倉淨大人您若是進到裏面，沒準就讓塗乙大人給關起來。還是留得遠遠的好些。”

“怎麽？”倉淨訝異不已。

“教皇去了。”那人低低道，“這消息被長老院那一衆人還有塗乙大人，強壓下了。我如今跟着塗乙大人做事，塗乙大人還不至于連我這等手下都給困住。隻是，倉淨大人，這消息，您可千萬不要往外傳，否則我這性命就懸了。”

倉淨心撕裂一般的疼了起來。

“怎麽去的？”倉淨問他。

“聽說是……寅子月的死刺激了教皇……當天教皇昏厥，沒多久就去了。”那人神色哀哀說道。

他看到光明主神殿有人出來，這才不再理會倉淨，快步繞過另一條路，悄然離開了。

倉淨不知所措的伸手按着一堵牆，他緊蹙着眉，視線一直空洞的望着前方的空氣，不知道是該如何的情緒來面對這突然的變故。過了不知多久，倉淨繞回了光明主神殿的殿門，沒有猶豫地跨入，朝着教皇的住所方向，直接走了過去，一路上碰到不少對他行禮的魔法師們，他都仿若未聞。

直到遠遠地，他看到了那處被守護起來的殿宇。

院門口倆名土系魔法師，将那地方守得嚴嚴實實的，裏面正巧走出來許久未見的塗乙，他臉色憔悴，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他目光與倉淨呆愣愣的目光對視上，塗乙朝着倉淨走了過來，對他說道：

“教皇在靜修，吩咐我等不要去打擾。”

塗乙說完，往前走去。

似乎一切都如常，就如同塗乙說的那般，沒有任何的變故……

倉淨依舊呆滞在原地。

他忽然出聲道：“塗乙，教皇是不是出事了？”

塗乙嗤笑了聲，回轉身子，涼涼的眸光隻盯着他，責問他：“怎麽，難道你希望教皇出事？”

“我想見教皇。”倉淨又道。

塗乙走回來，跟他僅隔着五步距離，兩人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塗乙又最喜歡盯着一個人細細去琢磨了，這會兒也察覺到倉淨的不對勁了。

“你既然相見，那就随我過來。”塗乙說道。

說完，塗乙就朝着那處院門走了進去，倉淨默默地擡步跟了上去。

院落顯得空寂，殿門單邊門打開着，露出裏面光芒流溢的魔法光彩，倉淨加快了腳步，果然就看到了一臉死白的教皇躺在床上，有六名魔法師正在施展光系魔法維持着他的屍身不腐，殿内有一股藥水的嗆鼻氣味，整座殿都顯得那麽空蕩，倉淨顫着手，緩步走了過去，跪在床邊，眼淚嘩嘩落個不停，他顧不得對方是屍體，抱着教皇的手，嗚嗚的哭個不止。

就像是多年前那個孩子，在還沒有遇上教皇之前，他總是受人欺負，在哭。

自從遇上待人親近友善的教皇，他很多年，都沒有哭過了。

六名光魔法師默默地退至一旁。

塗乙走了過去，對他道：“既然你這般悲傷，就一直待在這裏守着教皇，盡盡孝道。現在外邊那些掌權人，正在爲教皇之位，吵得不可開交，決不允許現在走漏了風聲。”

倉淨仿若未聞，他眼睛注視着教皇，心裏充滿了悲傷。

他問：“是誰殺了教皇？”

塗乙嗤笑一聲，眼底落寞悲傷，眸光也落在教皇的屍首面容上，仿佛睡着了一般，那般安甯祥和，總是能在教皇面上看到歲月靜好的溫柔。塗乙落寞道：“沒有任何事物，比教皇在我心裏的位置。如果我知道是誰，我一定第一個宰殺了對方，讓他生不如死。但偏偏不是，教皇他是自己病逝的，因爲寅子月的死。”

塗乙落寞的笑了笑，“那寅子月，也是自己死的。”

倉淨不說話了，隻是眼眶中的淚水，總也是落個沒完沒了，脆弱的就如同一個孩童。

“别離開教皇，别把消息洩露出去，否則，我會殺了你！”塗乙說道。

塗乙說完，一道涼涼的眼風掃過，那六名旁觀的光魔法師吓得也縮了縮脖子。

塗乙離開以後，緊張壓抑的氣氛稍緩。那六名光魔法師上前安慰倉淨，都被倉淨一律無視，他趴伏在教皇手邊的床上，手上緊緊地握着教皇的手腕，冰涼刺骨的溫度鑽入他手心，他心也跟着一寸一寸的涼了下去，外邊瘋傳一屆商業天才的倉淨，此刻就如同一個迷路的孩童，不知道以後，路要怎麽走了。

迷惘，彌漫在他心尖。

倉淨哭的有些累了，閉上眼睛，腦海裏滿滿都是從前跟教皇在一處生活的點點滴滴，那時候不以爲珍貴，如今卻千金難換了。他想起那時候，小小的寅子月偷偷對他說：倉淨，你知道嗎？我好喜歡教皇，以後我要嫁給他。

後來，寅子月離開了光明主神殿。

好多事情，都走向了再也回不去的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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