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情話，溫暖了阿貓的一顆心。

她所有看重的煩悶，忽然間，都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傅銀望向門外。

“看來是塗乙來找你了。”易于尋常人的五感，讓傅銀第一時間分辨出來人的身份。他說道。

阿貓心情好，臉上眼角眉梢都藏滿了笑容：“哦，他不會是跟我炫耀的吧？也太幼稚了！”

傅銀瞧了她一眼，覺得她很好哄，一句真心實意的話就能讓她前後判若兩人了。

果然。

外邊有守衛進來通報，“教皇，塗乙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吧。”阿貓淡聲道。

守衛出去邀請，不多時，塗乙走了進來。塗乙消瘦了一大圈，整個人就像是行走的竹竿，大概是重新被重用的緣故，他的眼神很亮，像是盛滿了繁星，他目光掠過傅銀，落在阿貓含笑的眼角眉梢，不理解她的笑意，近幾日該是她最苦惱的日子才是，新皇的支持下，他正在一點點蠶食阿貓.格納斯教皇職責上該做的事情，以及漸漸地蠶食了光明主神殿的控制權。以他一名土系魔法師，能達到這種地步，塗乙是滿意的，也略有些不安的。

倉淨曾私底下，告誡過他：一旦打破選取最沒有攻擊力的光魔法師成爲光明主神殿教皇的規矩，就會永久的陷入亂世之中，會讓世人以爲，但凡強者就能攀爬上教皇之位，會有數不清的戰亂降臨。

但是，新皇古世智，願意把教皇職位，捧給他。

豈有拱手相讓的道理？

塗乙略有些挑釁口吻問道：“教皇近來都在忙碌什麽事？”

阿貓微笑道：“長老院那邊自會給我安排任務。若是皇上讓你幹涉我的事情，你就去長老院那邊問問吧，問他們是怎麽分派任務給我的。”

酸溜溜的。塗乙也不說話了，四下裏打量着一圈寝殿布局，依舊如同前任教皇在世時候的布局，簡單幾樣家舍，空曠出大片的地方。塗乙邁開步子，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問她：“教皇，能讓我在這裏走走嗎？我惦念我從前的那位教皇。”提及從前的教皇，塗乙眼中的溫柔悲傷掩藏不住，連同他的聲音都變得溫和起來，沒有了銳利棱角。

“嗯。”

不隻是他的教皇，也是她的教皇。爲了感念前任教皇，阿貓沒有改動屋内的家舍，隻是多添了一張床，但是傅銀基本不睡覺，都在拼命瘋狂的修煉魔法，她休息的時候就躺在那張新添的床上，以至于幾乎都沒有機會睡前任教皇的床榻。塗乙一處一處地方的走過去，好在寝殿夠大，足夠他慢悠悠的轉上半圈。

“教皇他人很好。”塗乙說道。

“嗯，我也這麽認爲。”阿貓贊通道。

塗乙這才正色柔和的目光看向阿貓：“你跟教皇相處的時間不長吧？怎麽也會覺得教皇好。你說說看，教皇怎麽好了？”他知道自己隻是寂寞了，想找個地方，想找個人，陪他聊聊他想要聊起來的人。

阿貓認識教皇，合起來是兩世，兩世她都覺得教皇好。前任教皇總是挂着溫和的笑容，脾氣好的就跟個沒有脾氣的一般，他總是會用一雙溫和的目光注視着說話的人，讓人感受到受到了重視，會讓心靈受傷的人，在那片刻的溫和目光注視下，感覺到心靈的溫暖。

阿貓道：“教皇不會看不起人。他還曾經撒謊保護過我跟阿銀。他還曾經爲了我的事情，懲戒倉淨。他還曾經爲了我測出的魔法等級成績，邀請過我跟我家人共進晚餐。他的好，是點點滴滴涔透進一個人的生命裏，我每次回想起來，總是先想起他種種的好。”

阿貓鼻子泛酸，眼睫沾了淚珠。

塗乙聽了，瞧了，心裏觸動，眼底也糊了一圈淚霧，“嗯，教皇比你說的還要好。”

塗乙道，“我小時候無處可去了，就是教皇收留了我。教皇還教我魔法，教皇還帶我認識了很多的小玩伴，如果寅子月沒有叛變，教皇還想要把她許配給我……”小時候的他，性格孤僻又寡言，沒有人願意跟他一塊玩耍，他總是一個人在僻靜角落玩着沙土石子。

“沒有認識教皇之前，我的人生，真的好孤單。”塗乙唏噓道，“那種感覺，就跟現在一樣。失去教皇，我什麽事都覺得乏味。”

阿貓沒有接話。

這段時間新皇古世智重用塗乙，就算她天天宅着的傀儡教皇，都聽說了塗乙辦事情的效率跟新皇或是長老院那邊安置任務的頻繁次數。

實在說，塗乙這句話有點打了阿貓的耳光。就算阿貓此刻心情好，也因爲塗乙這話，敏感的引起一陣煩躁感，想要罵他一頓。

塗乙待得久了，阿貓回話的速度漸漸慢了起來，話題也漸漸變得涼下來。塗乙也很識趣，沒有繼續多待。出了這裏，塗乙就拐了道去外邊找忙于事業麻痹心态的倉淨。倉淨的所在，以如今的塗乙的地位，但凡想知道，也不過是多走一趟相關的情報處，很快就能獲知倉淨的下落。

倉淨這一日難得的停下了手裏所有的工作，他坐在涼亭裏，正在落寞的喝酒。

“今日是教皇的生日呢。”倉淨對走來的塗乙道，“你原來也會記得。”

塗乙坐了下來，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入肚中。

“記得。天一亮，我睜開眼睛的時候，便記得今日什麽日子了。”塗乙道，“做什麽都不順心，隻想找個地方，找個人陪我聊聊。”

躺椅上，倉淨仰着頭，手遮在眼睛上，顯得懶懶道：“我們從小就不太喜歡待一處。今日可真稀罕了。”

塗乙道：“來這之前，我去了一趟教皇住過的寝殿，跟所有人都聊過，那種滋味，還是覺得孤單，思來想去，也隻有你塗乙大概是能陪我靜坐一會了。”

“那就靜坐吧。”倉淨又是懶懶的說道，他卻是躺着的，沒有改變姿态的意思。

塗乙靜靜地坐着，半晌，忽然問道：“倉淨，教皇更喜歡我們其中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