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陽雖力推海運生意,但以他在洋行的地位還不足以令這項方案最終通過,這其中還得感謝他的父親,因這次提議極爲罕見地受到了趙習瞻的認可。
若論往常,趙清陽的建議趙習瞻一般都是不予理會的,可升爲總商後的他因職務之便與朝廷官員和洋人接觸的更爲頻繁。
在與他們打交道的過程中,趙習瞻深有感觸,擁有自己的船隻将會使怡興洋行的整個貿易鏈條連通,從而撇開洋人對其中的大力幹預。
再加上趙習瞻一直是個很有野心的人,他希望有生之年怡興洋行可以在自己的經營下雄踞廣州衆洋行之首,因此高瞻遠矚的他拎得清事件輕重,最終應下了趙清陽的建議。
這項議案獲批後,喜出望外的趙清陽便開始緊鑼密鼓地募集資金,着手準備了。
十分積極的他這次想要大展一番拳腳,他希望通過海運來鞏固自己在洋行的地位,且更希望洋行上下尤其是自己的父親可以因此對他另眼相看。
最開始趙清陽決定先購買一艘英國全新商船開展海運,可粗略估算,開通海運業務需要的資金約在三十萬兩白銀左右,其中購船就要花費二十五萬兩白銀,其餘五萬兩則用來招募船員等細碎事項。
這麽一大筆資金洋行一時間難以湊齊,通過周轉,趙清陽于五月底共籌集了二十萬兩白銀。
可那還有十萬兩的缺口要從何處弄來呢?
在這種關鍵時刻,趙清陽率先想到了自己的好友盧湛。
本欲邀盧湛加盟的趙清陽起初遭到了對方的拒絕。
可幾經思慮後盧湛最終答應将十萬兩白銀借予他,期限爲兩年,按照年息二厘每年償還一筆。
盧湛不加盟也有他自己的小算盤,他亦認爲耗巨資開展海運,定會被洋人打壓,而且萬一出了事故那樣會得不償失,血本無歸。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些利益給洋人,讓他們也承擔一部分風險。
但盧湛又一想自己與趙清陽畢竟知交多年,朋友有難,他不能袖手旁觀,那就以借貸的形式施予援助,這樣自己一不失道義,二也不至虧本。
所以在他看來,這種折中的方案才是最好的解決途徑。
由于此時英國爲世界最強帝國,擁有最發達的航海實力,因而六月底,怡興洋行穩妥起見,雇傭了十二名英國船員以及兩名中國船員。
他們從英國購買的第一艘全新蒸汽輪船“興和”号正式啓航,其噸位爲四百八十一噸。
“興和”号首航前往日本售賣剿絲廠出品的絹絲布料,而此次揚帆也正式拉開了怡興洋行海運貿易的序幕。
至八月底,兩個月下來,“興和”号總共出海四次,分别爲往來日本、呂宋島、老撾和越南。
慶幸的是,這四次出海都很順利,怡興洋行也正因此迎來了全盛時代。
正當趙清陽的航運生意風生水起、蒸蒸日上之時,突如其來的事件卻發生了。
因十幾年前的鴉片戰争以中國失敗告終,而戰後最棘手的事件則是英國人進入廣州城的權利問題。
在五個通商口岸中,除了廣州外,其它口岸全都按期向外國人開放通商、居住和駐設領事。
但廣州的居民卻自始至終頑強地拒絕英國人入城,而隻是同意他們居住在原來的商館區。
廣州百姓認爲雖然條約列明開放廣州,但卻沒有明确寫清洋人可住到城裏來。
事實上,條約的确沒有明文規定這一點,但其它四個開放口岸的居民都沒有反對英國人進入他們的城牆以内。
可在廣州,英國人越是遇到抵制,便越是要堅持入城。
廣州的民衆也絲毫不想退讓,他們甚至還把英國人入城看作是對他們城市的一種侮辱。
因而,當地居民與英國人十幾年來一直存在着尚未調和的矛盾。
趙清陽的“興和”号商船上總共雇用了十二名英國船員,因入城問題的持續僵化,且這兩月來英國船員與中國船員發生過數次沖突,九月初準備前往新加坡時,十二名英籍船員商議後集體罷工,拒絕登船。
這事搞得趙清陽騎虎難下,他與新加坡銀器商李應泉早已協定本月二十五日前須到新加坡交貨,且李應泉的五萬兩白銀定金已經繳了款,趙清陽無論如何也得将訂購的銀器按時送至新加坡。
可英國船員卻是“興和”号的主力,他們平日裏經常欺壓中國船員不說,還拿着高昂的工資,十分嚣張傲慢。
但少了他們隻有兩名中國船員怎能出海?
協商不成後,趙清陽隻得緊急高價招募新的中國船員,不過即使價格再高,也不會高過英方開的天價數字。
十日後,趙清陽總共招到了八名新船員,船長楊松友雖經驗不足,但基本的操作還算娴熟,也隻得被迫臨時挑這大梁。
因極有可能無法如期抵達新加坡,趙清陽最終決定此行自己必須親自前往,與李應泉解釋,不然不僅須賠償損失,還會被人家看作是誠信有失,這樣對怡興洋行的聲譽會産生十分惡劣的負面影響,甚至會對洋行未來在東南亞繼續拓寬貿易帶來不利。
眼看婚期已近,但趙清陽隻得以大局爲重,向未婚妻葉展盈辭行,告知她自己若是遲些日子歸來,那婚期就隻得後延些時日,望她可以體諒包涵。
葉展盈自然不會與他計較這個把月的。
臨别時,她淡笑着留了句真心話道“清陽,放心去吧,我會等你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