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人姓關。
這位關爺發話後,周圍的喽啰們個個亮出了家夥事,有的甩動着長長的皮鞭,有的擺弄着明晃晃的鋼刀,有的甚至還掏出了手槍,看樣子都不像是善茬。
聽到這,洛鴻勳的腦子已然“嗡嗡”作響。
他知道壞了,自己多半是要上賊船了,若是真跟他們走了,還不知道要被運送至哪裏。
緊接着,他趕忙又觀察了下周遭的環境,見前方是江面,上面停着幾艘船隻,而自己的身旁兩側以及身後皆是咬牙切齒、兇神惡煞般的招工者。
洛鴻勳心想若是不聽他們的話不向前走,以這周圍恐怖森嚴的防範,怕是自己根本無路可逃。
他又一想自己看得出這是狼窩,旁人肯定也能瞧得出,還是先靜觀其變看看他人的反應再做下一步打算。
恰逢此時,一看似較爲壯碩的被招者識出了他們的陷阱後心急如焚,接着,他三步并作兩步火速沖上前去,想要跳江遊走。
可不幸的是他的一連串動作雖然極快,可卻仍沒逃得出關爺布下的天羅地網。
被擒後,那人被蠻力強行按倒于地,吃了近二十記鞭子,打得皮開肉綻滿地找牙不說,緊接着,竟又被關爺的手下丢進了江中。
那夥人看樣子是必須置他于死地,好以儆效尤,因而随後還向江裏連補了幾槍
所有人見到此等觸目驚心之景後皆不寒而栗,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無奈,洛鴻勳見識了這夥人的喪心病狂之舉後,也隻得暫時放棄這種無意義的反抗,以期來日徐圖他法。
接着,他内心雖極不情願,可卻仍得跟随衆華工被半推半搡着趕上了一艘名爲“天狼星”号的商船。
上船前,洛鴻勳還特意向腳下的江中瞥了一眼,隻見一浮屍漂在染紅的江面之上,景象之慘烈真乃不堪入目。
于是,内心劇顫的他趕緊閉起了眼睛,他不禁心想自己的運氣真是背到家了,剛出虎口竟又入狼窩,世間最慘也莫過于此了吧。
哎,罷了,太過冒失沖動隻會被人算計,甚至死于非命。
這一刻,想到這,他那不安躁動的心卻也逐漸靜了下來。
此時,他确定逃跑方略必須從長計議,不然在此丢了卿卿性命怕是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洛鴻勳到了“天狼星”上後,再一次仔細觀察了下環境,瞧見船艙左右總共分爲上下兩層,而中間的空處适中,看樣子是給大夥活動用的。
而等到幾百号人全部上齊後,船艙幾乎擠得沒有了一絲空隙,想要伸伸胳膊腿都肯定會妨礙到别人。
這時,洛鴻勳心想一層既然如此擁擠,那爲何不分一部分人去二層呢?
二層沒見人進出,看來多半還閑着,但這心中的疑問他也隻能對一旁的華工念叨念叨,哪敢跟姓關的那夥人講呢!
等到太陽落山後,洛鴻勳進一步發現船上的環境真是惡劣極了,關起了艙門後則幾乎看不到光線。
而且更爲可惡的是,關爺爲了防止華工聚衆嘩變,還命人用沉沉的鐵鏈将門反鎖了上。
洛鴻勳心想這裏真是比廣州城的大獄還要可怕,監獄裏怎麽說也是幾個人關在一個牢籠裏,而這則是幾百号人糾集在一起。
放眼望去全是人頭,即便船體平穩向前一點都不搖晃,看到了這密密麻麻的人群,他都感到了幾分暈眩和恐慌。
因而在此等極端惡劣的環境下,洛鴻勳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再一次焦躁了起來。
于是,他努力着讓自己恢複平靜,而後,他處處留意着周圍的一切,期望可以尋到機會逃離這吃人的狼窩
終于捱到了第二天清早,緊鎖的艙門被打開了,衆人總算是見到了初生的太陽,餓了近一天的大家熬到了飯點,準備進食了。
指揮給華工們派飯之人竟是個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洋人,隻聽他稱呼那位自稱關爺的人爲“robbsguan”。
站在門口的關爺瞧見他像見了祖宗一般,立馬現出了一副奴顔婢膝的下作相。
之後,他趕緊弓着身子湊上前去殷勤地替對方分憂解難,且還親情地稱對方爲“rart”。
本想着可以飽餐一頓的洛鴻勳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面,可低頭看完食物後他卻當即傻了眼。
那幾塊又黑又馊的饅頭想必喂豬都會被豬嫌棄。
這時,衆人叫苦聲此起彼伏,連綿不斷
緊接着,幾個極爲不滿的工人意欲沖上前去聯合起來反抗這夥惡霸的流氓行徑。
可由于船艙内人員過于密集,他們大張旗鼓地還未沖至關爺和馬丁身前,便被突然沖出的槍手們射殺擊斃了。
衆人聽到槍聲後,皆捂起了耳朵,且十分懼怕子彈不長眼睛射到自己。
可船艙内人員如此密集,槍手從何而來呢?
其實他們都躲在二層艙内,隻要一層的華工有反抗意圖,他們聞聲便會在第一時間消滅那些造次者。
很快船艙裏又恢複了安甯,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話,均低下頭來惶恐地吃着手中那硬邦邦的臭饅頭。
見狀,洛鴻勳的心已經涼透了,真沒想到他們還留了這一手。
此刻,他也算弄明白了二層艙的用處,瞧見這缜密的嚴防死守,他當真是想不出一點逃生的辦法來。
于是乎,他心想既然沒辦法逃跑,那就忍耐吧,先填飽肚子,留着命再說,不然就這樣被打死了,還真是有點不值當。
隻要能夠活下來,洛鴻勳相信一切都會有轉機,畢竟自己絕不是個會輕易服輸認命的主。
這時,隻聽關爺扯着嗓子高喊道“你們這群豬仔,有的吃就已經很不錯了,不要再挑三揀四,無事生非,乖乖地随船去海外淘金,不然就跟他們幾個下場一樣,抛到大洋裏去喂魚!”
華工被販賣至外洋做苦力的皆被輕蔑地稱爲豬仔,取蠢爲鹿豕之意。
聽了他的這段恐吓後,船艙裏更加沒人敢作聲了,衆人隻得将怒火暫時壓于心底,畢竟保住性命才是關鍵。
接下來,那uan(關)二人用英文肆無忌憚地大聲交流了起來,畢竟船上幾乎爲文化水平很低的華工,他們心想彼此的對話不太可能有人聽得懂。
可洛鴻勳不同,在鍾表行和怡興洋行時他接待過很多洋人,因而聽力和口語都算不錯,這關爺的英文水準其實還不及洛鴻勳一半,且洛鴻勳離他們不太遠,所以他幾乎可以聽得清他倆談話的大緻内容。
首先,馬丁清點了一下,船上的華工共有八百一十五名,按照每名華工一百個洋錢的價格計算,他總共需支付關爺八萬一千五百個洋錢,也就将近八百兩銀子。
原來被販賣的華工竟如草芥一般,廉價至極,簡直令人咋舌。
聽到這,洛鴻勳在心裏忍不住暗罵道“這幫狗娘養的,竟爲了這點銀子,出賣同胞,真該被生吞活剖了才解恨!”
接下來,他又豎起耳朵聽到關爺一直與馬丁讨價還價,他說方先生曾親口答應,一個華工值兩百個洋錢,怎麽如今折了一半,這樣算下來他應該可以拿到一千多兩銀子才對。
可馬丁卻不買他的帳,态度強硬的很,且還堅持稱自己跟youxia談的價格就是這麽多,如果真存在差價,那多半是youxia和yaofang在溝通上出現了問題,這樣的話,對方盡管去找在當中鐵定層層盤剝,哪能全便宜了這姓關的老小子。
等等,這一瞬,洛鴻勳心頭一顫,他忽然覺察到馬丁反複說道的“yaofang和”怎麽聽着這般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