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沈景楓還滿心難過地責怪了爺爺和爹爹,他完全想不通爲什麽他們不阻止盧歐的粗暴行徑。
緘默不語的沈念恩思量良久後才長籲一口氣道:“孩子啊,有些事你長大了自然會明白的,現在我說了怕是你也想不明白啊!”
而成功奪子的盧歐奔走出沈家之時,還不忘禮節性地高呼了一句:“沈叔叔,今日事态緊緊,侄兒先行告辭了,改日再登門拜訪,向您賠罪!”
随着哭聲的漸遠漸弱,淩羅清楚自己連日的噩夢終于成了真,兒子還是被帶走了。
這一瞬,元神出竅的她忽然感到身心好似被掏空一般。
下一秒,仍想逞強的她使勁地提着那最後一口氣,可這點氣卻根本承不住她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終于,急火攻心下她還是沒能撐得住。
接下來,心力交瘁的淩羅這一病就近三個月。
爲了不贻人口實,給沈家添麻煩,淩羅堅持回到了自己租下的那間小房子裏。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實爲不妥,至此,沈康靖深感此事須得告知其母,因而他特意派人去天興戲班通知淩天。
淩羅病倒的這幾月裏,多虧了其母淩天和戲班子的一衆兄弟姐妹,大家的輪番照料下,淩羅的身體慢慢有了起色。
而這期間,沈康靖偶爾也來探訪,陪她聊天解悶。
淩天同沈康靖又打了兩次照面,雖然從未深談過,但淩天從沈康靖的悉心照料中,還是很輕易地察覺到了他對女兒淩羅的與衆不同。
淩羅生病初期,食不知味,沈康靖特意跑去緻美齋買了叉燒醬給她配粥吃,他還笑着告知對方自己小時候生病時,就好這一口,不然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這麽大。
而巧就巧在,這叉燒醬也正是淩羅年幼時的最愛。
淩羅的身體漸漸有了好轉後,沈康靖便時常開導她,要是覺得悶,就找些自己喜歡做的事來做。
他知道淩羅喜愛唱戲,于是便鼓勵她重新振作,說不定有朝一日還可重返戲台。
可經年一别,淩羅再度登台的意願早已不再那麽強烈,她不像娘親那般愛戲成癡,此時的她倒還真有了些旁的想法。
從前在盧家時,閑來無事,她便有了跟穆叔叔類似的念頭,寫戲文,可隻寫了開頭,卻沒耐心堅持下去寫到結尾。
如今在沈康靖的鼓勵下,身體已近康複的淩羅才破天荒地道出了自己的心聲。
本以爲這荒誕之舉會被對方嘲笑,卻沒料想竟得到了沈康靖的極大贊許。
沈康靖雖然算不得特别地道的戲迷,但淩羅寫的戲文他卻頗感興趣。
讀了部分戲文後,他還隔三差五給淩羅提些意見,助她進步。
眼見女兒身心皆有好轉,淩天心想若她能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定能徹底走出苦痛心境。
一日傍晚,淩羅的房子裏隻有她和母親兩人。
吃晚飯時,淩天瞄準時機,若有似無地随口說道:“沈少爺最近來了麽?”
淩羅看了看母親,垂下眼眸邊喝魚片粥邊作答說:“他今日本是要來的,但下午又差人來告訴我,他晚上要參加一個宴會,所以今個怕是不能來了。”
聽後,淩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中免不得泛起了合計,到底該不該問出口呢,問了怕女兒反感,不問心裏又惦記了多時。
思來想去後,淩天看似無意實則有心地來了句:“阿羅,你同沈少爺...”
可話脫口的一刹那,淩天卻又有些後悔了,不知該如何淩天接下文才好,因而也就卡了殼。
淩羅見母親欲言又止,于是她眨了眨眼後傻傻地瞧着她問道:“娘,你到底想說什麽?直說好了,不要吞吞吐吐的。”
淩天抿着嘴唇,猶豫了好半天,才終于決定斬釘截鐵地直接言明:“娘看得出沈少爺對你真是事事上心,不知道阿羅你是怎麽想的?”
淩天雖對沈少爺的了解也不算深入,隻知他在福州求過學,且留過洋,是華僑之後,但自打仔細端詳過他的長相後,淩天單憑直覺便莫名地對這位晚輩頗有倍增。
再加上聽聞對方已喪妻,因而她打心眼裏十分看好自己的女兒同沈少爺再結良緣。
被母親這冷不丁的一點,淩羅起初顯得有些猝不及防,嘴角抽動了下,連筷子都險些掉在了桌面上。
淩羅的表情僵了好一會,繃緊的嘴臉才松了松。
這幾個月的相處她也不是全無察覺,再加上往事一二,淩羅對沈康靖也算是慢慢有了好感。
可那顆心曾經傷的太重太重,有些情感她已不敢再觸碰。
娘親雖然是自己最親近的人,可這一刻,淩羅卻還是難以敞開心扉,于是她佯裝坦然地回了句:“娘,瞧您說的,沈少爺隻是瞧我可憐,想要幫幫我罷了,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憐憫,哪有什麽多餘的心思...”
可淩天卻覺得女兒所言完全是妄自菲薄,一想到淩羅此前提到的二人相遇相知之景,淩天便有種預感二人定是緣分匪淺,如果彼此能再多些勇氣的話,那幸福也許觸手可及。
但她也明白女兒心裏的傷由來已久,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愈合的。
因而此刻淩天以自己過來人的經驗開解女兒道:“阿羅,人這一輩子受的苦會很多,不過那都隻是一個過程罷了時間會沖淡一切的,所以做人呢,千萬别沉湎于過去,要活在當下,珍惜眼前才好。”
“當然這事肯定還得從長計議,娘今天隻是給你提個醒而已。”淩天擔心女兒會思慮過重,因而臨了特意寬慰了她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