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糜大将軍
下午。
成都城南。劉璋率領益州諸臣,親自送顧雍。此刻天氣漸熱,今天日頭又是毒辣,諸人都是出了一身汗。
劉璋讓人牽來馬,顧雍立在馬前,額頭滿是汗水。劉璋雖然有各樣毛病,但素來敬重士人,不由說道:“我自派人命嚴顔将軍發兵便是,先生何必随從?”
卻是本來劉璋派人去命嚴顔發兵便是,顧雍卻要随行。
事情緊急,卻是需得快馬疾馳,顧雍一個文弱士人,劉璋卻是擔心顧雍文弱。顧雍搖頭躬身說道:“多謝劉益州關懷,隻是嚴顔将軍如果發兵前往荊州,初入境界,恐怕多有不便,還需要我随行。”
卻也是此事甚大,關乎江東未來。顧雍雖然順利完成了任務,但對于後續之事,也是謹小慎微。
劉璋不由佩服,肅然道:“先生真忠臣也。”
随即,劉璋命士卒扶顧雍上馬,然後命騎兵照顧顧雍。顧雍與一隊騎兵,帶着劉璋的公文,快馬疾馳向南,到了長江之後,便順江向東,往巴郡江州城而去。
上一次關平入寇巴中,卻也隻打到巴西郡而已,對于巴郡沒有波及,因而巴郡仍是十分繁榮。
而在張任留守米倉道之後,嚴顔便率兵回到了巴郡,奉命修葺戰船,招募水軍。目前有步軍五千,水軍一萬,戰船民船極多。
在江州城南長江邊上立下水寨。顧雍一路勞苦,疾馳而行屁股都磨破皮,卻終于到達了江州城中。
有小吏聞得消息,便将顧雍與随從士卒引入太守府書房内,派人去禀報嚴顔。
嚴顔本在後宅打熬身體,舉石鎖,打拳腳功夫。赤膊上身,大汗淋漓。聞得顧雍來了,不由驚訝。
但随即醒悟,命随從親兵打水來,嚴顔洗漱一下,便往書房去見顧雍。
嚴顔到達書房之後,先與顧雍見過。道了一聲“先生”,“将軍。”随從顧雍而來的士卒,才取出了劉璋的公文,遞給了嚴顔。
嚴顔看過之後,臉上愈發喜色。卻是從顧雍來見他,他便知道情況有變。如今劉璋下令出兵,當真是喜出望外。
卻是嚴顔沙場老将,哪裏不知道久守必失,不如以攻代守。如今江東人與關羽在荊州糾纏不休。
幫江東人一把,不管是滅亡關家,還是重創關家,對于益州勢力來說,真是百利無一害。
“先生在我這裏待一晚。我既下令士卒準備足用一月糧食,備妥梯子辎重。明日便可以發兵前往荊州。”
嚴顔對顧雍很是客氣。
“有勞将軍。”顧雍見嚴顔雷厲風行,也是松了一口氣。
也是感懷。
外人都說劉璋婆婆媽媽,優柔寡斷。這一路上他還擔心許久,沒想到到達益州,百般順利。
真是流言可畏啊。
當即,嚴顔派人安頓顧雍,并派人去調集人馬。待次日一早,嚴顔匆匆用了早膳,帶上步軍,往城南與水軍彙合。當日啓程,舟船無數,人馬一萬五千,浩浩蕩蕩的向荊州殺去。
這一次務必要弄死關家。
水軍沿江向東,很快便到達了秭歸附近。諸多大船之中,有一艘艨艟爲嚴顔主船,船上挂着“嚴”字旌旗。
顧雍也在這艘船上。
時至傍晚,嚴顔立在船頭看向東方,眸光深遠。
“将軍,膳食備妥了。”一位親兵從船艙内走了出來,禀報道。嚴顔點了點頭,按劍回轉了船艙。
船艙内收拾起了一小塊地方,放着兩張案幾,案幾上放着酒菜,不遠處點了幾盞油燈。
天氣漸漸炎熱,酒也不需要特地加熱。
顧雍先入座,他正襟危坐,氣度雍容。“請。”見嚴顔進來,顧雍伸手說道。嚴顔還以抱拳。
入座後二人吃吃喝喝,不時各自敬酒。待酒足飯飽之後,自有嚴顔親兵收拾殘羹剩飯。
嚴顔則取來了一張地圖,放在地闆上,随意盤腿坐下,邀請顧雍過來,顧雍仍是跪坐。
此刻天色漸黑,嚴顔又舉着一盞燈放在地圖附近,指着秭歸說道:“秭歸便快要到了,如何舉動,顧先生可有策謀?”
談起此事,顧雍卻是從容,笑道:“荊州殘破,不管是襄陽,南郡都沒有糧食。關家糧食都在新野,都在漢中,房陵。而從房陵到秭歸有山路可以通行,關家的糧食都是先經過山路,再到達秭歸囤積。若是屯兵在秭歸南方,馬良懼怕秭歸失守,必然退兵。隻要馬良從名求退兵回到秭歸,我江東十幾萬大軍,便可以全力經營南郡,江夏。”
周瑜有全盤的謀劃。
但是嚴顔有嚴顔的任務,不需要嚴顔多做厮殺,便隻要屯紮在秭歸南方,威脅秭歸,便是利之上了。
馬良當初率領張苞,趙統屯兵在名求這個地方,可真是卡住孫權的喉嚨,不吐不快。
嚴顔乃是宿将,一聽便明白了秭歸的重要性。但是嚴顔仔細看看,摸了摸下巴,眸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嚴顔忽然擡起頭來問顧雍到:“先生。秭歸城中守軍多少,守将何人?房陵可有關羽屯兵?”
顧雍當即明白嚴顔要幹什麽,不由露出喜色。他們本隻打算帶嚴顔來輔助的,沒想到嚴顔竟然主動參戰。
當然是可喜可賀。
顧雍搖搖頭說道:“房陵沒有守軍,隻要将軍攻占了秭歸,便可以北上通過山路,殺入房陵。隻要能夠攻打房陵,就算是攻不下。也可以讓房陵運不出糧食。沒有房陵糧食運送出來,光靠新野的糧食,關家斷然是支撐不住的。因爲關家除了養育軍隊,還需得養育許多百姓。荊州今年許多地方,包括新野都沒能春耕,坐吃山空。”
“至于秭歸守将乃是糜威,此人沒甚名聲。乃是糜竺之子。”
“糜竺?那個徐州的大商人?”嚴顔喜道。
“正是。”顧雍重重點了點頭,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喜色,以及怦然心動。
若是嚴顔直接參戰,而不是輔佐。
房陵城中隻有五千多守軍,而糜威是糜竺的兒子。若大軍殺至城下,糜威一個哆嗦,策馬逃遁。
那便大發了。
關家必敗無疑。
“等明天到達秭歸之後,命五千水軍安營紮寨。五千步軍,五千水軍上岸,猛攻秭歸。砍下糜威的頭。”嚴顔左手握拳,右手并指指着秭歸,重重的說道。
“将軍英明。”顧雍無複他言,隻有如此稱贊。
卻說二人定計之後,便各自睡下。舟船卻是日夜進發,至清晨,便到達了秭歸。嚴顔命五千水軍下寨,讓顧雍乘船往油江口調動糧草。自己率領一萬士卒,帶着梯子,幹糧,少許辎重,往攻秭歸而去。
從水寨到達秭歸,隻有數十裏路而已,中午便可以趕到了。
雖然沒有井車等攻城器械,但是嚴顔對攻入秭歸十分有信心,畢竟對方隻是一個大商人的兒子。
糜竺的兒子,糜威。
而糜威鎮守秭歸,當然也派人在四周布置哨探,不過是爲了防備江東水軍,從東方殺來,卻料不到嚴顔竟然從益州殺出來了。
總之不管敵軍是從什麽方向殺出來的,在嚴顔靠近秭歸十裏範圍的時候,糜威得到了消息。
糜威不合群。
與張苞,關平,趙統等人還好,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糜威脾氣不壞,不至于被排擠。
但是在外頭不行,糜威經常一言不發,蹦出來也就一個字兩個字。
沒交流,自然就沒朋友。
所謂糜威平常基本上都是一個人。消息傳到秭歸的時候,糜威正在城中的宅邸書房内看書。
看的史記,雖然這史記已經看了許多遍了,但是每一次卻還是可以從中收獲許多。
“将軍,探子來報。南方發現一支人數在一萬人左右的兵馬,旗号乃是嚴,距離城池已經不足十裏。”
一位親兵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臉色凝重道。
糜威蹙眉放下竹簡,然後站起來走出了書房,看向西方。糜威負手問親兵道:“一顔?”
若非久随糜威,恐怕根本不知道糜威說什麽。但親兵很熟悉糜威,忙不送點頭道:“隻有一面嚴字旗号。”
糜威确定了。
一面旗号就代表隻有一位領兵大将,而在江東領兵大将極多,能領一萬人馬的極少,就是沒有姓嚴的。
對方不是江東人,乃益州人。
“郡守。”
“司馬。”
糜威難得從空中吐出了四個字。
“諾。”親兵應諾一聲,立刻派人去請南郡郡守王許,還有營司馬來見。糜威出門迎接。
因爲王許乃是南郡太守,按照地位可比糜威一個校尉高多了。迎了王許,營司馬入内之後,糜威連個坐字也沒有,隻是擡手示意二人坐下。
然後擡眼示意親兵,讓親兵将消息說一遍。
營司馬,王許聽了極爲吃驚,營司馬說道:“江東沒有姓嚴的可以統領一萬人馬的大将,必然是益州人巴郡太守嚴顔。劉璋竟然參戰了。這一萬人是先鋒,還是全部人馬?”
王許是個有膽色的,當初殺秭歸縣令,迎接馬良入城,此刻也是面色一變,極爲難看。
糜威搖了搖頭,然後提筆寫了一封書信,遞給了王許,營司馬看。王許,營司馬看過之後,都是沒有異議。
這是向名求求援。
得到二人肯定後,糜威便親自将書信裝好,遞給親兵,說道:“名求。”
“諾。”親兵應諾一聲,立刻取了竹筒疾步走出書房去了。
“死戰!”
“重賞!”
如此之後,糜威擡起頭對王許,營司馬說道。
意思是拼死守備,奮勇殺敵者,重重有賞。
“諾。”王許,營司馬二人齊齊應諾一聲。而後糜威命親兵給他披甲,按劍,策馬向城南而去。
城中兵馬調動,主要守備城南,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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