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三月。
荊州還是老樣子。
徐晃，張郃率部駐紮在随州，曹純率部駐紮在新野城外，樊城擁有數萬兵力，荊州地區也有數萬曹軍，數萬荊州降兵。
二十四五萬人馬，就這麽布置着。每天消耗的錢糧，無數。
春天到了，天氣漸漸轉暖，但是軍中疾疫，并沒有立刻退散，而是還在一定範圍内傳播。
新野，安陸還是老樣子，據守不出。
安陸的水軍也沒怎麽再動彈。
江東的周瑜已經兼并了長江以南的荊州地區，半個江夏，零陵郡，武陵郡，長沙郡，桂陽郡，目前周瑜才是得利最大的人。
周瑜本人則率領五萬江東步軍，水軍，駐紮在油江口城外，設立水寨。搖搖向北，觀望成敗。
所有人都嗅到了周瑜散發出來的野心，這位江東的大都督盡管已經得利很大，但還想要獲得更多，更多的好處。
荊州三方勢力，犬牙交錯，各自兵馬加起來足有四十萬之多，但是呈現了詭異的狀态，誰都沒有奈何的了誰。
但是相持不可能長久，現在擺在曹操面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麽退兵，要麽孤注一擲，攻打新野。
攻打新野？似乎也不是不行。
曹操這一次南下，帶來了許多謀士。其中主要的有幾位，分别是賈诩，荀攸，程昱，還有一個滿寵。
這些人互相之間，當然也有親疏區别。
荀攸是一個質樸的人，很少開口說話。賈诩則是閉門自守，也是極少開口說話。程昱與滿寵相處的不錯。
兩個人性格都極爲剛強，而且有謀略，而且并非是以德行見長的人。
這日程昱便來找滿寵一起喝酒，在一處襄陽城中的宅子内。
這二人的地位很高，在北方當然也過的比較精緻，來到襄陽之後，住處倒還是可以，就是服侍的人，全是曹軍士卒。
起居，飲食，比較不适應。
涼亭内。程昱，滿寵對坐，共用一張案幾，案幾上擺着簡單的吃食，熟肉，幹果。
程昱給滿寵滿上一杯酒，飲過一口後，放下，說道：“二三十萬兵馬，所需要的錢糧不計其數。而關羽，周瑜，諸葛亮如此虎視眈眈。荊州也不能進行春耕。時間過去之後，别說是二三十萬人馬需要養活，便是荊州百姓，也需要養活，久而久之，必生禍害。是退，是戰。丞相應當早做決斷才是。”
程昱已經三翻四次上言曹操，希望曹操退兵，但是曹操始終沉默。
連最剛強，最贊同厮殺的程昱，都是如此了，更别說别的謀士了。正因爲曹操沉默，程昱這才來尋滿寵喝酒。
滿寵拿起一塊蜜錢吃下，很甘甜。慢嚼細細咽下之後，滿寵才說道：“打新野如何？”
“怎麽打？”程昱來了興趣。
“荊州降兵四五萬人。文聘的水軍一萬人不能動。但是還有三萬步軍，讓他們爲先鋒去送死，消耗新野的兵力，然後曹軍集結，猛攻新野。攻不攻得下新野還不好說，但是可以消耗關羽，以及荊州的力量。”
滿寵說道。
此策甚毒辣。
曹操的根基在北方，二十萬馬步軍南下，人馬一旦折損太多，北方必然不穩。但是荊州兵三萬，卻無所謂。
以荊州兵三萬猛攻新野，換取新野軍民死傷一二萬。
把人命當字數，削弱關羽的力量。大
“是一個辦法，但是荊州三萬兵力就這麽消耗了也有些可惜。”程昱先是心動，但随即搖了搖頭。
.............
昔日劉表的府邸，目前曹丞相臨時下榻之處。
曹操也與荀攸在談論一樣的問題。
小廳内，曹操與荀攸在下棋。雙方棋子犬牙交錯，旗鼓相當。但是荀攸此來，不是來下棋的。
因而棋至盤中，荀攸說道：“丞相。我們無有戰船水軍，不可縱橫長江。關羽，孫權強壯兇悍，民心爲之用，賢能爲之任，武将不怕死。卒難誅除。此刻漢水，長江水位還低，若是到夏天，若漢水暴漲，威脅樊城，襄陽。諸葛亮，周瑜等人乘水進攻樊城，樊城必然毀壞。那時候，各軍互相不得救援，怕是大事去矣。”
“不如就此退去，在中原修建戰船，訓練水軍。來日乘船出濡須口，下江東。”
從北方沒有直接的水系，可以到達漢水。但是中原有很多的水系，可以連通江淮，繼而到達長江。
其中一條便可以出濡須口，直達長江。隻要水軍強盛，便理論上可以與孫權争奪長江控制權。
曹操卻笑道：“公達。我們下棋，不談公事。”
荀攸明白了，便專心與曹操下棋。不久後，荀攸輸了，也告辭離去了。
荀攸，程昱，賈诩，滿寵等人，或當衆，或在私下裏都勸說過曹操應該退兵了，其餘謀士，也都如此。
實乃是關家，江東羽翼豐滿，不可卒除。曹操方面有糧路問題，糧食問題，疾疫問題。
進沒有可以攻下的地方，相持又不是長久之計。
此刻不退并，便是自取其禍。
而且荀攸也說的明明白白，若是漢水暴漲，淹沒了樊城，則大事去矣。
但曹操如何死咬着不退兵呢？
曹操不退兵的理由有很多。
其一便是曹操老了，縱然志向不改，但是壽元幾何，不是自己說了算的。這一次二十萬馬步軍南下，雖然沒能攻入安陸，擊殺諸葛亮，但至少攻入荊州，不費吹灰之力，便滅亡了劉琮。
如今手握荊州北方，大軍二三十萬之多。尋找戰機，便也有可能消滅關羽，關羽滅，江東便不足爲慮。
若退走，便極難回來了。
甚至是關平的年紀，也在曹操的考慮之中。雖說曹操以前認爲曹彰可以匹敵關平，但是事到如今。
曹操已經知道，自己這黃須兒，必然是比不上關平的。
人家十幾歲，便已經殺入漢中，并要與劉璋争奪巴蜀。
此兒不滅，曹操便心難安。
若此刻退兵，關羽至少獲得襄陽，樊城，那樣将與房陵徹底連做一線。若是讓關羽獲得南郡，也便要與與安陸連成一線。
整頓兵馬，休養生息，便是大敵。
而關平若是出漢中，殺入巴蜀。
别說他有生之年消滅關家了，便是後世子孫，恐怕都要焦頭爛額。
這是一個機會，一輩子隻有一次的機會。
曹操咬緊牙關，還在尋找戰機，不想退兵，真的是不想退兵。
所以不管是荀攸，程昱，賈诩，滿寵或者别的謀士得曹操說明厲害關系，曹操都是一言不發。
道理我曹操難道不知道？
我就是不甘心而已。
但是漸漸的曹操也堅持不下去了，雨季到來，漢水暴漲的問題，便是天發下來的一道命令。
若水患嚴重一些，連襄陽都。
曹操不敢想象那一幕。
諸葛亮的水軍，江東的水軍，便可以将他的二三十萬馬步軍，全部吃掉。
曹操略有些頭昏，便也出了小廳，往卧房而去。在侍者的服侍下，睡了一個下午，待傍晚才醒來。
醒來後，曹操有些昏沉。
真是年紀越大，身體便愈發不如以前了。
“傳膳食。”曹操先洗漱了一下，讓自己清醒，然後對侍者說道。
“諾。”侍者應諾一聲，轉身下去。不久後，許多人端着飯菜走了進來。
雞鴨魚，羊肉豬肉，什麽都有。
但曹操一個人是吃不了這麽多的，年輕的時候或許可以吃下，但老了，吃不動了。曹操看了看，說道：“将雞留下，其餘全部撤走。你們分分吃了。”
“諾。”侍者應諾一聲，将其餘菜品端下。曹操于是米飯配雞吃，一隻雞曹操還是吃得下的。
雞湯配米飯，也吃下了一大碗米飯。不久後，大碗中便隻剩下了雞肋。
曹操用筷子夾起雞肋，吸食了片刻，歎道：“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啊。”曹操随之醒悟，将筷子放下。看着碗中的雞肋，眼神雖然可惜，但還是有了決斷。
便在這時，随即而來的丞相主簿來到了房外。
“丞相。”一陣呼喚之後，便在外等候。曹操叫道：“進來。”主簿從外走了進來，禀報道：“丞相，司隸校尉鍾繇從長安發來消息，關西諸侯有些詭異。”
說到這裏，主簿将絹布遞給了曹操。曹操觀看一陣之後，冷笑道：“一群跳梁小醜，也敢上蹿下跳。”
别看天下諸侯還剩下很多，遼東公孫康，關西諸侯，劉璋，關羽，孫權。但在曹操看來，所患者不過是關羽，孫權而已。
劉璋擁有富庶的巴蜀，但沒有強兵。
關西諸侯一個個擁有強兵，卻沒有富庶的地盤。
關西的諸侯們良莠不齊，有的人更是暴君。而遼東的公孫康，有些能耐，但是自身實力也是不足。
唯有關羽，孫權，連百萬之衆，帶甲十餘萬，橫行江湖啊。
“去召見荀攸，賈诩，滿寵，程昱，荊州刺史蒯越，别駕韓嵩，以及在襄陽内的文臣，謀士，前來商議大事。”
曹操已經決斷，而關西之事則促進了曹操加速舉動。此刻，便對丞相主簿說道。
“諾。”丞相主簿應諾一聲，轉身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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