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熱的七月,對于在南市這種地方,好似一個熔爐一般,盡管現在是午夜時分,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浪也使得讓人難以忍受。
嚴迹穿着一身有些褶皺的休閑服,此刻正推着一個擺攤用的便捷車往學校方向趕去,車上擺滿了滿滿一車的各類書籍,悶熱的空氣也讓他出力的身體流出大量的汗水,浸濕了衣裳。
擡手抹了抹額頭流下的汗珠,嚴迹站在原地長長的籲了一口氣,想到今晚的收獲還不錯,嘴角也不禁翹起了一絲弧度。
他本是南市大學的大三學生,雖然家裏條件不好,但也能勉強維持他上學的開銷,可自從去年母親得了重病後,就隻剩嚴迹父親一人賺錢維持家庭,生活的重擔和母親噩耗讓嚴迹的父親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嚴迹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爲了減輕父親的負擔,便做起了擺攤賣書的小買賣,一個月雖然賺的不多,但至少自己的生活費能自己負責,也算是幫父親分擔了一絲壓力。
摸了摸口袋裏晚上賺到的三百塊錢,嚴迹眼中透出一絲亮光,要是每天都能像今天這樣運氣好,自己以後就能分擔一部分母親的長期藥費了。
這樣想着,步伐也不由的輕快了許多,等了個紅燈後,嚴迹開始全力的推着便捷車,因爲隻要過了前面的路口,轉個彎就可以到學校了。
“轟~~~~轟~~~~”
此時,一輛火紅色的超跑在校園外街掀起一陣狂風,在一個漂亮的甩尾後進入了内街中,伴随着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到近,不多時便在嚴迹身後遠遠傳來,嚴迹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對這個聲音早已習以爲常,現在雖然是午夜了,但南市作爲一線城市,跑車這種有錢人的玩具實在是見怪不怪了。
然而,無論嚴迹怎麽想也不會想到的是,那火紅的跑車卻是越來越近,而目标,正是正在推車便捷車的他!
“吱吱~~~~砰~”
随着一陣刺耳的急刹聲和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過後,那轟鳴聲消失了幾分鍾後又開始響了起來,最後揚長而去。
漫天飛舞的書頁散落在街道上,不遠處,嚴迹的身影躺在地上不斷的抽搐着,大量的鮮血不斷的從他口中溢出,此時,在四下無人的街道裏,卻發生了神奇的一幕。
隻見在嚴迹脖頸下方,一個已經被染血用紅繩穿着的木質神像上,此刻正散發出陣陣微弱的白光,那光芒不斷的湧入嚴迹的身體,随後消失不見,不過片刻,一聲輕不可聞的咔嚓聲響起,就見那神像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而昏厥過去的嚴迹,此時卻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間,這個空間無邊無際,沒有任何東西,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唯一能看到的就隻有周圍零稀的幾點星光。
“沒想到隻是抱着神命将消做最後一件事,卻不想讓你的主魂進了我的神池,看來是天意如此,既然這樣,我又何妨成全于你?隻可惜當下的世界已經不适合神靈生存,隻望你日後莫要步我後塵才好!”
話音剛落,嚴迹就感覺周圍星光猛的一亮,一股宏大的威壓從不遠處聚少成多,随着前方的白霧一陣湧動,慢慢彙聚成一個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
嚴迹心中一驚,正要開口說話,然而還未看清來人,就見那灰袍男子身形頓時一散,化成了一枚散發着耀眼白光的符篆,突來的驚變讓嚴迹還未反應過來,就見那符篆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他的眉心之中。
此刻,嚴迹隻感覺自己透明的身體開始變得沉重起來,而腦中,一股信息風暴猛的爆發開來,讓他來不及應變便瞬間失去了意識。
……………………
三天後,南市人民醫院!
“張醫生!……我兒子怎麽樣了?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病房外,嚴明焦急的來回踱着步子,看到醫生從病房出來,馬上走向前急忙問道。
“你兒子的傷勢雖然已經沒什麽大礙,但請你要做好心裏準備,他因車禍傷到了頭部,導緻一定程度的腦震蕩,也許等下他就醒了,也許……也會變成植物人,能不能醒來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胸前挂着主任醫師牌子的張啓山看了眼憔悴無比的嚴明,歎了口氣說道。
從事醫生這個行業十幾年了,生老病死早已習以爲常,但每次看到病人家屬無助絕望的神情,還是不免一陣不忍。
“植物人?………”嚴明聽聞後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雖然現在家裏清貧,妻子重病,但日子勉強也能過的下去。
可是現在,如果兒子變成了植物人,先不說家裏的妻子知道後會發生什麽事,就是自己也承受不了這個結果。
想到這裏,嚴明快速走進病房,看着仍閉着眼的嚴迹,不禁老淚縱橫。
而此時在神池空間裏,依舊白茫茫一片,嚴迹靜立在虛空中,默然不語,短短三天裏,那枚符篆給他帶來了巨大的變化,而那腦中爆發的信息,更是讓他震驚不已,原來這世上真的存在神仙。
山神、門神、土地公、這些并不是人們杜撰出來的,而是真實的存在這個世界上的。
而那個灰袍男子,他本身也是一位神靈,隻是相對于其他山神門神這些神靈有所不同,因爲他是一個天生神靈,并且存于世上已經有一千多年。
千多年前,那時候神道昌盛,人人信奉仙神,灰袍神靈也就是那時候應願而生,後來直到近代,不知道什麽原因,天下鬼神開始避世,又加上無神論的影響,隻剩寥寥無幾的少部分人拜神。
少了香火後,世間神靈更是難以爲繼,最終不是陷入沉睡就是消散于天地間,而這位灰袍神靈也是因無人信奉,最終也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本是想在消散天地間之前爲這人世做最後一件事,卻不想救助嚴迹的時候讓他的主魂意外進入了神靈的本命空間,神池!
或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在自己要消散天地的時候送來了一個繼承神位的人,雖然隻是一個三魂七魄中的主魂,但灰袍神靈本應願而生,也不想就此讓自己的神職消散世間,于是耗盡最後的神力凝成神職符篆傳承給了嚴迹。
神池空間裏,嚴迹緩緩的睜開雙眼,長長的籲了口氣,想不到奶奶去世的時候送給自己的木雕竟然是一尊神靈,好在後來因爲想念奶奶就把木雕做成了吊墜随身帶着,否則這次真是九死一生。
想到這,嚴迹心中一動,這幾天他雖然能感受到現實世界發生的一切,但因爲受到信息風暴的影響,沒辦法讓自己的主魂回歸肉身,現在既然吸收了神位和信息,是時候回歸現實了。
嚴迹閉上雙眼,手中掐着手印,感受着主魂和肉身的聯系,身形一動,瞬間便消失在了神池空間。
病房内,嚴明此時早已累的趴在床邊睡着了,三天來,身心疲憊的他幾天都沒好好睡一覺,現在終于是撐不住了。
這時,躺在病床的嚴迹眉頭微皺,随後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然而還未等他看清病房的情況,就感覺病房開始扭曲,四周開始湧入一股淡淡的威壓,病房中央,猛的爆射出一團白光。
“何方邪神!竟敢擅闖本神神司!……”随着一聲怒喝,一個身披青袍,臉色通紅,手持一把一人高大刀的神将出現在嚴迹眼前。
嚴迹此時是真的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這副模樣,這身打扮……莫不是關羽關聖?
“大膽邪神!納命來!”又是一聲暴喝,隻見那神将揚起大刀,就朝着病床的嚴迹砍去。
“見過尊神,不知尊神可否聽本神解釋一二?”
還在發愣的嚴迹被神将的一聲暴喝拉回了現實,看着帶着無盡威勢的大刀即将要劈過來,急忙神念一轉,随着身體傳出一陣神力波動,一個穿着灰袍和嚴迹有幾分相似的身影從他身體中飛了出來,随後揮手間将大刀擋到了一邊。
“你這邪神未經通報,擅自闖入本神神司,還要作如何解釋?”神将見嚴迹揮手間就把自己的攻勢化解了,頓時心中一驚,難道對方是高階神靈?
可是剛剛對方傳來的神力波動明明和自己一樣是七品神靈,而且對方身上的神光也同樣是七品的白色神光,難道對方是隐藏了神品?
灰袍嚴迹見神将收起了大刀,這才放下心來,他雖然不怕同樣是七品的神将,但畢竟是第一次在現實世界顯露神靈身,能不樹敵當然是最好的,哪怕他的傳承曾經是四品神位。
“尊神所有不知,此人乃是我的笃信信民,因三天前出了車禍,導緻神識受損,我若不出手助他,很有可能他這一世都無法醒來。”
灰袍嚴迹神念急轉,他突然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對方竟然沒有看出神靈就是嚴迹。
“哦?那又如何……你身爲神靈,當知擅闖他神神司可是犯了大忌諱!”神将大刀一頓,一手捋着三寸胡須哼了一聲。
“尊神你也知道,當下世界神力難以恢複,唯一的方式就是靠信民供奉香火和祭祀,但受無神論的影響,如今世界信民難求,笃信的信民更是珍貴,所以才不得已擅自進入尊神神司,在此,本神向尊神道歉。”
灰袍嚴迹組】織了一下語句,便将錯就錯,不動聲色的把躺在床上的嚴迹和神靈本尊的聯系撇了幹淨。
“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既然如此,你現在就此退去,本神便不再追究!”或許是因爲嚴迹的一番話讓青袍神将深有同感,又或許是忌憚嚴迹的實力,青袍神将此時也退讓了一步。
“多謝尊神了!告辭!”灰袍嚴迹聽後沒有任何猶豫,擡手向青袍神将行了一禮,便化作一道流光飛進了嚴迹的身上。
青袍神将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嚴迹,又看到他脖子上的那個木雕神像,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雖然現在也受人信仰,但卻沒有時刻把他神像帶在身上的笃信信民,這個醫院能成爲他的神司範圍,也隻是因爲醫院某個人爲求心安才供奉他的神像而已。
病房内,青袍神将離開後,躺在病床的嚴迹雙眼也恢複了靈動,轉頭看着還在沉睡的嚴明,知道剛才的動靜并未影響到現實世界。
剛才那一幕,嚴迹知道是因爲自己主魂回歸人身引發的神力波動把神将吸引了出來,本以爲現在世間神靈稀少,卻發現和自己想的并不同,看來以後要小心點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