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之内,青石階梯若蛇盤,蜿蜒向下不見頭,十步一燈曰“長明”,陣陣回響腳不停。
二人一前一後,走了片刻,老吳許是覺得無聊,率先開口道:“蘇幕,我很好奇,倘若衛正龍這一次沒有來蘇家,你将會如何複仇?”
前方,蘇幕腳步不停,頭也不回,淡聲道:“我們有很多話題可以聊,但這裏面,絕對不包括一個死人。”
老吳心下微歎,他明白,之前所發生的一切,對于蘇幕而言,始終是一件傷心事。他若再次提及,隻怕有往蘇幕傷口撒鹽的嫌疑。這個惡人,他可不願做。所以,他隻能閉上嘴巴。
沒了話頭,二人不在言語,繼續前行,一步十餘響,幽幽惹人驚,氣氛突然詭谲。
幸而,隻是片刻,他們便來到了通道盡頭。
這裏,正前方牆壁爲生鐵所鑄,光滑铮亮,觸之生寒。其餘幾面,則都是平滑的青石,看起來,頗費了一番心血。
蘇幕手提長劍,靠近生鐵牆壁,乍見,劍光一閃,劍吟悠長,那長劍,不知何時已沒入右側石壁之中,隻餘劍柄在外,微微抖動。
随即,隻聽“嗡隆隆~”一陣悶響,生鐵牆壁突然向右側平緩滑動,頓時,露出了一間極爲寬敞的密室,
老吳好奇心起,急忙探頭,卻見裏面,燈火通明,六面均由生鐵所鑄,冷冰冰的,卻又讓人覺得異常的心安。
除此之外,密室中央,還有一白袍人影趴伏餘地,一動不動,如同死屍。
見狀,老吳不由心下好奇,目光微轉,看向蘇幕,似欲詢問。
“醉夢香。”蘇幕神色淡然,吐出一個頗有詩意的名字。
那是一種治療失魂症的藥物,也是一種效果極強的迷藥,價格非常昂貴,市面上根本就沒得賣。蘇幕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花費了将近一萬兩黃金,才購得那麽一兩。可惜,現在卻全都用在了那個青年的身上。
“那東西,确實能對他起點作用。可你别忘了,他手中還有一沓符紙,保不準其中就有那麽一兩張能解除昏睡狀态的。所以,你可要小心點了。”老吳的聲音,并未刻意壓低,倘若那人清醒,必然能聽清。
“我無法小心,”蘇幕微一搖頭,擡手一指那青年,嘴角輕咧,道:“因爲,我從未見過裝睡裝得如此糟糕之人。”
正常人在睡覺之時,由于呼吸的關系,身體會不由自主的微微起伏。可那青年,卻是全身僵硬,極其不自然,讓人一看便知,這是在故意裝睡。
另一邊,聽聞僞裝已被識破,青年陡然旋身站起,左手持符,右手執劍,神情戒備,凝視蘇幕二人,尤其是老吳。他雖看不透老吳的修爲,卻能感覺出老吳的氣息,絕對比自己強,而且,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見狀,蘇幕不由嘴角微翹,率先開口道:“我之所以留下你的性命,就是爲了你身上的修行物資。不過那些東西,我也可以等你死後,從你屍體上拿。”
這話,說得極是平淡,但其中的殺機,卻是透骨的深寒。
青年瞳孔收縮,心裏清楚,從蘇幕表現出來的手段來看,其必定能輕松的殺掉他。更何況,蘇幕的身邊還有一個修爲莫測的老吳。倘若此時,二人同時發難,後果,顯而易見。
于是,青年二話不說,抛下手中符紙,又掏出一個玉瓶、及三塊淡青色玉石,輕放于地,随後站起身,靜立當場,一臉漠然。
蘇幕目光微掃,見地上物品甚少,心有不滿,随即擡起頭,凝視青年,道:“你身上的衣服和劍,我就不要了。可功法,必須給我交出來。”
此話一出,青年頓時面色古怪,并未立即執行,而是目光微轉,看向老吳。
蘇幕眉頭一皺,随之看去。
見二人看來,老吳黑巾之下也不知作何顔色,隻聽其聲音悠然,道:“修真功法,博大精深,可謂罄竹難書,所以,我們一般都會利用一種特殊的方法,将它們錄入一些特制的玉簡之中。使用之時,隻需将那玉簡緊貼額頭,便可參閱其中的内容,十分的便捷。”
話音微頓,老吳深吸口氣,繼續道:“但有很多門派,爲了保證門下弟子的安全、以及功法的唯一性,通常都會在玉簡之中設置一些禁制。一旦觸發,輕則重傷,重則身亡,而那玉簡,也會因此而損壞。所以,他就算把玉簡交出來了,你留在身上也隻是一個累贅,還不如不要。”
“原來如此,”蘇幕微一颔首,随即目光微轉,直視那青年,臉現堅決道:“可我還是想試一試。”
之前,老吳那一番話,讓蘇幕知道,他将來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便是掠奪他人功法。
至于那禁制,倒也無須在意,既然别人可以設置,那他便可拆解。若是不行,也隻說明,他實力太差,尚需努力,僅此而已。
青年眉頭一皺,卻也沒再遲疑,探手入懷,掏出三枚玉簡,并将其放到地上,随後站起身,直勾勾的盯着蘇幕,冷聲道:“我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能直接喊出你的名字。”
此話之意,乃是堂而皇之的告知蘇幕,他一定會找蘇幕麻煩。
“你倒是不怕死,”蘇幕毫不在意,嘿然一笑,道:“清水城的人都知道,我叫蘇幕,我也确實是蘇幕。”
語畢,蘇幕迎向青年,踏步而去。
這邊,老吳靜立原地,雙臂環抱,雙眼微彎,似在看戲。
“蘇幕,如果我是你,就絕對不會過來。”青年雙眼眯起,直視漸漸靠近的蘇幕,手中之劍微微一緊。
“倘若我是你,就絕對不會動手。”蘇幕腳下不停,眼中異彩流轉,雖手無寸鐵、身無甲胄,卻是滿臉自信。可想而知,他必定擁有一張強悍絕倫的底牌。
青年神情一滞,随即搖頭苦笑,道:“你說得很對,我确實不會動手。因爲,我感覺,在我出手之前,你絕對能很輕松的把我殺死。”
乍聞此話,老吳眼中精芒一閃。因爲,不隻是那青年,就連他自己,也有這感覺。若不然,他一高高在上的凝氣期修仙者,又豈會對蘇幕這一鍛體期的小角色如此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