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氣氛顯得肅然、且尴尬。
半晌,蘇幕嘴角抽搐,聲音古怪,道:“老吳,既然你和那衛雙葉同爲流雲宗弟子,那你爲何要幫我?難道說,你與他有仇怨?”
吳爲神色微苦,仰頭望月,怅然一歎,“唉,這一場仙緣,不僅僅是你的,也是我的。倘若我能将你引入流雲宗,我就會得到兩枚築基丹。到那時,我便可借助其藥效,一舉達到築基期,延壽至二百五十載。如此一來,我就能擁有更多的時間,去追尋長生之路了。”
“築基期可延壽至二百五十載?”蘇幕心中一動,并沒開口,隻待老吳繼續。
吳爲微微一頓,目光垂下,凝視蘇幕,沉聲道:“可他,竟敢讓人滅了蘇家,差點斷了我的機緣。若非我始終堅信你還活着,此刻,我便隻能等死了。如今,我如果告訴你,我與他無仇無怨,你可願相信?”
蘇幕微一搖頭,輕歎道:“當然不信。”
阻人道途,猶如殺人父母。此仇,當不共戴天。吳爲若真能這般輕易放下,又何必要堅持那麽多年,去等待一個可能死去的陌生人?
陡然間,蘇幕身子一震,目光凝重,直視吳爲,“老吳,你剛才說的‘他’,是指的哪個‘他’?”
“當然是我們的第一天才衛雙葉,”吳爲面現嘲諷,遙望清水,語帶不屑道:“他曾與一名叫‘蔣意’的同門發生過沖突,結果被對方反手鎮壓,當衆跪趴于地。因此,他自覺顔面大失,便起了報複之心,經常做一些陰損的勾當,欲要謀害蔣意,卻都被對方輕松化解。于是,他便打起了蔣意身邊之人的主意。”
話音頓止,吳爲目光微轉,直視蘇幕,見其神色淡然,未有開口之意,不由心中暗贊:“好定性!”
随即,他深吸口氣,接着道:“五年前,蔣意在門内發布了一個任務,隻說要給清水城蘇家嫡長子送仙緣,卻并未說明具體内容。那衛雙葉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可能是以爲,蘇家對蔣意而言,非常重要。于是,他便修書一封,讓遠在清水城的衛正龍幫忙,毀滅蘇家,欲要籍此打擊蔣意。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清水,不知門中情況如何,着實讓人擔心啊!隻希望,那蔣意安然無恙,否則”
此番推測,倒也合情合理。按理來說,蘇幕與衛正龍有仇,應該會贊同才是。可蘇幕卻直搖頭,“這隻是你根據他們三人之間的因果所作出的推論,我不可能因此,而放棄仙緣,跑回去找一個可能無辜的人拼命,那太愚蠢。現在,我最在意的是,你的身份,是否已經暴露?”
他與吳爲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倘若吳爲暴露,那麽此番流雲宗之行,等待他們的,就不再是‘仙緣’,而是殺劫。
吳爲嘴角輕翹,操起随身小刀,劃過烤雞,頓時,油香四溢。随後,就聽他解釋道:“一般而言,修仙門派之中,通常都會有一個專門接收和發布任務的機構,叫‘任務堂’。若是有人想要領取任務,就必須先去那裏登記,有時候,隻需要修爲達到即可,而有的時候,則要等任務發布人親自考核。當年,蔣意就是在那裏發布的任務。”
語畢,吳爲小刀倒轉,遞向蘇幕。
蘇幕順手接過,隻見寒芒一閃,而後,物歸原主。
吳爲不解,目光下移,頓現驚容。
原來,蘇幕手中烤雞,已化作無數等份,卻還連骨一絲,稍一抖動,便會四散開。不過,蘇幕手穩如山,散開,不易。
片刻,吳爲面色恢複,不禁贊歎,“好刀法。”
蘇幕嘿然一笑,不置可否,道:“在知道了他們二人的關系之後,還敢跑去任務堂接取那個任務的,一定是個傻子。可我很清楚,你并不是。”
“當然。”吳爲臉現得意,并未繼續,顯然是在等蘇幕開口提問。
可惜,蘇幕的烤雞,此刻已經熟透。所以,他沒空提問,也沒空聽故事。
吳爲臉色越來越難看,就好像剛進青樓,卻被老鸨子告知“沒有姑娘”一樣,憋屈、郁悶。
蘇幕抽空看去,不由哈哈大笑。
吳爲嘴角抽搐,突然神情一愕,接着,也笑了。
夜,漸深。蟲鳴鳥啼,也已停歇。
二人吃飽喝足,一番洗漱,鑽進各自的帳篷,再也無話
第二日,天剛啓明,蘇幕二人同時醒來,相繼走出帳篷,招呼一聲,便快速收拾。
待一切完畢,太陽才剛剛升起,又是一天好晴。
二人翻身上馬,大笑一聲,提缰踩镫,往日出的方向踏馬而去。
片刻,蘇幕眉心一緊,強拉缰繩,大喝一聲:“老吳,先停下來。”
話音之中,他坐下駿馬前蹄高揚,嘶鳴陣陣,而後徹底平靜。
聽得動靜,吳爲手腕一提,頓時,缰直馬歇,但已趕超過去。随即,就見他打馬回身,直視蘇幕,臉現疑惑道:“有何要事?”
蘇幕神情凝重,眼中幽芒閃爍,沉聲道:“倘若蘇家滅門案真的與衛雙葉有關,那他便會通過之前那名年輕人掌握的情報,推測出我的身份。再一聯系那個仙緣任務,保不準,他就能算出我們的行程。之後,他便可請動那名築基期修士,帶着他們,禦劍飛行,一路搜尋過來。”
“與此同時,我們,明明可以利用易容術,光明正大的混在人群裏,卻自作聰明,專挑這種僻靜的地方走。試想,當那名築基期修士禦劍飛行、俯瞰大地之時,突然發現下方有兩名形迹可疑之人,又怎麽可能不下來探查一番?到時候,你我都将在劫難逃。所以,我們必須分開走。”
此話一出,吳爲面色頓沉,随即,又面現不解,道:“借助人群,魚目混珠,這個主意倒是不錯。可爲何要兵分兩路?”
緊接着,吳爲面色突變,直視蘇幕,聲音微凝,道:“你該不會是想趁機溜回去,找衛雙葉報仇吧?”
蘇幕微一搖頭,右手擡起,四下一劃,臉現無奈道:“這一帶,連鍛體第五層的人都沒幾個,我一個鍛體第九層,混在人群之中已經夠紮眼了,再加上你這個凝氣期的,呵呵,到時候,若那築基期修士突然心血來潮,想要跑下來探尋一番,那我們豈不就糟糕了?”
之前,他的修爲早已暴露。吳爲,應該也在對方的估算之中。他相信,對方如果不蠢,就一定會想到利用這一點,來搜尋他們。
吳爲眉心凸起,臉現糾結,稍作沉吟,便已有決斷,道:“蘇幕,十五日後,正午之前,你要以‘慕夙’之名,住進桃花鎮的三友客棧。到時,我自會接應。記住,是羨慕的‘慕’,夙願的‘夙’。”
“慕夙是何人?”蘇幕不解,暗自猜測,這莫非是吳爲的朋友。
“就是以後的你。”吳爲大笑一聲,拍馬而去。
顯然,“慕夙”,隻是一個假名。
“木薯?”蘇幕嘴角抽搐,直視老吳,大聲抗議:“這名字太難聽了,給我換一個。”
“哈哈”吳爲笑聲漸遠,融入黃沙,轉瞬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