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庚,我有話對你說。”沈娉婷進了房間關上門,面上卻是極忐忑的樣子,攥着手站在門邊,渾不似以往那般随意自在,可偏偏她稱呼甯宴清的,卻是他們當初相識時的舊稱。
若是方才未聽到沈娉婷在隔壁時如何的狡詐狠辣,甯宴清當真會爲沈娉婷如今提起舊日情分而寬容兩回,可既然什麽都知道了,心底便增了一層厭惡。
可以啊,沈娉婷這是準備全盤托出,求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
畢竟自己坦白和由旁人告狀,還是前者更能掌握主動權。
作爲鬼差,這一堵牆還不算什麽阻礙,師攸甯目光炯炯的看着隔壁的兩人,甯宴清背對着她,師攸甯竟覺得這人後腦勺都長的比旁人規整幾分。
她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一瞬,搖搖頭,靜聽沈娉婷如何爲自己開脫。
有人在qie tg?
甯宴清眼神微動,屏住呼吸内息外放,卻并未察覺到這房間内有自己與沈娉婷之外的第三人,他心底一曬,自己這是怎麽了,竟多疑到這個地步。
吓!
一牆之隔的師攸甯縮縮腦袋,要不要這麽敏感!
卻說沈娉婷在門前躊躇了許久,總不見甯宴清開口一句半句,無奈隻得自己走上前來“我總覺得,自從入宮之後,你便待我冷淡了許多,以往我總是不敢問,是因爲我嫁過人的緣故嗎?”
“娉婷,朕着人送你回宮。”甯宴清看着眼前神『色』忐忑的女子,黑『色』的瞳仁深不見底,無喜無悲。
他早便知道,曾經得到的那一點夢幻泡影般的溫情,不過是自己心底寂寥太過時的假相,等真的和眼前這個看似純善的女子朝夕相對,很快便發現她的心太深,也太野。
“不,不要!”沈娉婷很想問眼前人,是不是因爲那個似鬼魅般通曉所有事的少女,他才對自己愈發冷淡,可男子最厭惡質問,她不能魯莽,那該怎麽辦?
師攸甯就見沈娉婷神『色』悲傷的屈膝蹲在甯宴清面前,垂眸再擡起的瞬間,淚珠兒順着白皙柔美的面容滑落,端得是我見猶憐,悔恨又惶恐道“是因爲我做錯了事,所以你要趕我走麽?可我是個普通女子,當傾心于一個人時,我也會嫉妒和害怕啊!”
你可不是普通女子,師攸甯搖頭,至少這說垂淚便垂淚,還能垂的如此好看的人,可不好找啊!
用最快的速度興沖沖從冥界回來,卻慘被無視的龍鳳冊無語,這旁人說話偷聽便罷,可這人說一句還在腦海中回怼一句的『毛』病,自家主人是什麽時候染上的?
師攸甯扒扒拉開爲着秀存在感而擋住自己視線的龍鳳冊,正看見甯宴清站起身來,躲開了沈娉婷欲趴在他膝頭的動作,平淡無波的道“你做錯了什麽事?”
“我……”沈娉婷恨甯宴清的無情,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閉了閉眼,似下定決心般道“這些年,我一直知道步小姐的下落,可是我怕她回來了,長庚便不再是我的長庚,所以我……我瞞下了這個消息。”
長庚,東有啓明西有長庚,是世上除太陽和月亮外最亮的星,師攸甯看着長身玉立俊眉修目的甯宴清,的确有羞煞群星的資本。
“步太師纏綿病榻三年,你時時遣人去探望,難道不知他思女心切?”甯宴清問。
“我心中也不好受,可我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啊!”沈娉婷急切辯解“這些年中宮空懸,朝臣與後宮都在說,你還念着當初原配,他們都以爲步安歌已經病逝,可我知道不是,我怕她回來了,你便不會再多看我一眼。”
看甯宴清不爲所動,沈娉婷又道“一步錯步步錯,是不是當初我再勇敢一些,不爲家族所束縛,我們好好的在一起,一切都會不一樣?”
在一起,什麽時候的事?
難道甯宴清曾向沈娉婷表明過心迹,但是卻被拒絕過?
師攸甯覺得,自己像是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大秘密,不過按照時間推算,沈娉婷在入宮前是嫁過人的,她嫁人的時候甯宴清還隻是個六部中的一個小侍郎。
惡意的揣測幾分,沒準兒那時候沈娉婷看不上甯宴清的地位,結果又吃了回頭草。
那這麽着,是不是說明沈娉婷雖然是穿越重生之人,可卻不清楚此間的曆史進程,所以才有二嫁?
師攸甯挑眉,如果是這樣,那她這一趟也不算有太大壓力。
不過,情分這東西,三不五時的就拿出來晾一晾,遲早是要被耗光的,顯然沈娉婷提起舊情的次數多了些。
“那如今,步安歌在何處?”甯宴清問,這算是自己給眼前人的最後一個機會,即使殺手與方直已經審問明白,可在他看來,如今一個步安歌分量還遠不如沈娉婷,隻要她不欺瞞于他,那他便仍舊待她如往日,即使不曾愛過,可也護在羽翼下。
“我,我不知道。”沈娉婷搖頭“前些日子見過方直一次,我給了他許多銀兩,說您到了安州,讓他們走遠些。”
這話是她早就想好的,心中還慶幸自己動手果決,等人找到了,早已是兩具屍體,互相毆鬥至死,同自己有什麽關系。
沈娉婷挖坑将自己埋了的舉動真是幹脆利落,師攸甯就見甯宴清唇角微勾,是她曾見過的那種輕羽般的冷意,極淡卻也極絕情。
“娉婷,回宮去吧,步安歌的事我會處理,亦會向太師賠罪。”甯宴清推開窗。
外頭豁然開朗的光線照進來,可站在陽光下的他并不覺得溫暖“周國公府與宣平侯府皆是廢帝親信,當初朕皆以謀逆罪論處,可這兩府一個是你的夫家,一個是你的娘家,朕力排衆議保全了你,如今也償了你的照顧之恩。”
“陛下……”沈娉婷驚愕非常,這是什麽意思,日後兩人便再無舊情可念,對自己也不會再特殊以對了嗎?
甯宴清扶起她“朕已将步安歌護送回京。”
“那……你都知道了?”沈娉婷如遭雷擊般喃喃問道。
“回去吧,往日的事朕不會追究,今日之後,你還是貴妃,也隻是貴妃。”甯宴清道,在幼年時從火海中逃生後,他在這世間便獨自一人了,如今依舊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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