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眉宇間總有些高傲跋扈的長公主不同,如意郡主是個長相十分精靈的少女,望之便覺其活潑純真。
隻是師攸甯有些頭痛的發現,如意郡主的純真活潑卻不是對着她的,還時常對她有審視的意思,像是在比較什麽一般。
宴未過半,宮裏的賞賜便下來了,是隆慶帝的身邊的總管太監來傳的旨,宗室裏還未曾有哪個旁的郡主、縣主有如此的殊榮。
衆人跟着長公主謝恩,師攸甯規規矩矩的跟着衆人一起,可心中卻忍不住歪了個樓,隆慶帝年輕的時候和昌平長公主有一腿,這如意郡主一個生辰都如此上心,真……真是細思極恐。
用了宴後,長公主隻道不勝酒力,自去内院稍适歇息,讓衆賓客自行遊園,稍後還有伶人的歌舞。
若是在尋常人家,主人家這般說退席便退席是很沒有禮數的,但對象換了長公主,大家便齊身恭敬應了,這卻是皇家的特權。
當然,長公主着急的回内院,乃是因宮裏的隆慶帝微服出宮,如今正等在長公主的卧房。
“公主,老奴瞧郡主似乎對丞相夫人頗有敵意……”随身伺候的嬷嬷對長公主道。
“随她!”長公主着急見隆慶帝,不耐的擺了擺手“丞相也是皇室的奴才,一個夫人而已,如意秉『性』不壞,便是爲難人又能爲難到哪裏去。”
貼身嬷嬷便不再進言,那位徐丞相如今是陛下最寵愛的臣子,朝堂上的事幾乎一言而決,絕不是什麽簡簡單單可以任人欺辱的角『色』。
可她更知道,公主在那位徐丞相三元及第的時候,曾想将人拉攏到自己公主府中做長史,被拒絕後便一直心頭不大爽快,可人家一個狀元之才,到公主府做個管家,不拒絕才是真人才。
嬷嬷心道,但願郡主不要鬧出什麽大事來才好。
公主府面積很大,設宴的地方又是府中最精緻華美的西園,據說此地是整個京城中除宮中禦花園外最好的園子,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隻是等閑,高低錯落名品珍卉,奇珍異獸移步可見。
師攸甯一路走來,閑話攀談的世家夫人們還好些,許多年輕的閨閣女子小聲的驚歎聲時時可見見,倒是分外可愛。
“夫人,這公主府就像仙宮一般,真是美輪美奂。”跟在師攸甯身後的桔梗忍不住道。
牡丹抿唇一笑“是挺好看的,不過奴婢覺得,咱們府裏的景緻也不錯,各有千秋。”
師攸甯站在一株花開過半的桃樹下,聽身後的兩個丫頭興奮的說話,不覺莞爾。
她幾世以來見過的美景何其多,便是名山大川都遊覽不少,更贊同牡丹的話,公主府的景緻偏華美喧嚣,倒是丞相府,疏闊清雅處更讓人心喜。
清風拂來,花瓣窣窣而落,師攸甯捏起落在自己袖上的一片,目光凝在上頭,她有些想甯宴清了。
此地桃花如粉煙似朝霞,若是那人往樹下一站,明明清俊冷然偏生置身花雨間,定然美不勝收,可惜丞相府中沒有桃樹。
沒有也沒有關系,師攸甯吹走掌心的花瓣,看它顫悠着落在嫩茵茵的草地上,回去後自己畫一幅不就好了。
才出神呢,不知上哪裏野去的龍鳳冊便一頭栽進了師攸甯的懷中,猶自興奮的歪斜斜撲棱着翅膀飛了起來,也不知是受驚還是怎麽的了。
[怎麽了?]師攸甯被它吓了一跳,更怕它出了什麽事,忙問道。
[不可說,不可說……]龍鳳冊依舊是稚嫩的童聲,卻是個十足老學究的語氣,兀自繞着師攸甯飛個不停。
師攸甯好笑,知道它好生生的,便不再問,倒不是不好奇,乃是龍鳳冊實在是個憋不住話的。
當然,師攸甯若是知道在冥界酆都之下玄『色』殿宇的事,便不會這般想了,有些事龍鳳冊口風還是十分緊的。
且說如今,師攸甯緩步往前,倒是個絕不追問的态度,反倒是龍鳳冊撲閃着翅膀追上來:[你若問,我是絕對不說的。]
師攸甯順着它的話道[不問,不問。]
龍鳳冊急的抓耳撓腮,當然如果他當真有手有腳的話,又追上來道:[你再問問,說不準我就說了呢?]
[……]師攸甯哭笑不得,表示對龍鳳冊這種『操』作不是很懂,不過還是頗給面子的道[,小冊子,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麽,要不然總惦記着,是不是?]
龍鳳冊又扭捏了一會兒,才道它方才在公主府遊『蕩』的時候,看到昌平長公主和隆慶帝私會了,兩個人還抱在一起。
[她們有私,你不是早知道?]師攸甯倒不多奇怪。
[哎呀!]龍鳳冊貼着師攸甯的臉轉了一圈[那個老男人對昌平說,他們的如意終于長大了……]
師攸甯心道,原來不是她的錯覺,如意郡主竟然真是隆慶帝的女兒,這事兒真叫人沒法說。
常言道背後莫說人,師攸甯隻是和龍鳳冊在腦海中嘀咕了幾句,正主兒便出現了,看樣子還是專門來尋自己的。
與方才宴會上淺粉鮮嫩的裙裝不同,如意郡主已經換了騎裝,很有幾分英姿飒爽的味道,師攸甯原本來覺着挺賞心悅目的,隻是陪伴着如意郡主的幾個女子中,沈娉婷也在其中,她便直覺有什麽幺蛾子要發生。
隻是心頭嘀咕歸嘀咕,師攸甯人還是淺笑着迎了上去,最起碼禮數上不能被挑『毛』病,如意郡主還有個隐在暗處的隆慶帝做大靠山,至少在如今,她不能給甯宴清惹麻煩。
見不遠處着鸢尾藍春衫的女子緩步而來,如意郡主便站在原地不動了,她下巴微微擡起,是個很不在意的貴女姿态,可那人愈行愈近,她心底便愈有些緊繃。
如意曾在深夜中無數次想象過,徐長庚即使年少英才卓然天資又如何,他錯過了自己,以一屆寒門之身,即使能得到京城貴門的青睐,各府裏嫡出與稍好些的庶出女兒都是有用處的,他又能娶得什麽好妻子。
她想,徐長庚一定會後悔的,才三元及第有些傲氣很正常,等他認清現實後便會來找自己,到時候她會生氣,會責備他,也會求母親然自己嫁給他,可……沒有以後了。
後來得知他娶了有京城雙姝之一的步府的小姐,如意比照着沈娉婷還很生了一回氣,後來便是愈加的念念不忘,如今她帶着矜傲與挑剔而來,卻發現自己比步安歌差的遠。
這樣一個恬淡卻又不失靈動的女子,她穿的并步如何鮮麗多姿,比此次爲着赴宴在衣着頭面上費勁心思的閨秀們更差的遠,可偏生隻簡簡單單的行在花徑上,無論是遠近的湖光山『色』還是勃勃的春花綠柳,都似乎成爲了背景。
“郡主,丞相夫人過來了。”沈娉婷看如意郡主有些愣神,在旁柔聲道,旋即又帶着一絲淺淡的羨慕和懊喪歎息“前幾年許多人還将我與丞相夫人放在一起比較,可如今看來,我倒是遠遠不如她,也難怪徐丞相那般壓的京城世家公子們無顔『色』的人,如今隻守着她一個過日子,偌大的府中連妾都不曾納的。”
聽到沈娉婷說起納妾的事,如意郡主不耐的皺了皺眉,父親便很好美『色』,這點她尤其看不慣,可惜母親多要強的人,竟對父親納妾的事不聞不問。
不過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也管不到長輩那裏去,隻徐長庚那般看似謙謙君子實則拒人千裏之外的人,竟也有認定一個人,隻守着一個人過日子的時候嗎,如意心頭漸漸生起不服的意思來,步安歌看着是很不錯,可她難道不好麽?
相互之間見了禮,師攸甯便算是加入了如意郡主逛園子的隊伍,其實告辭離去也不是不行,可如意郡主明顯是來尋她的,一走了之少不得又生出許多是非來。
若論起品級來,如意郡主爲正二品郡主位,而師攸甯有正一品的诰命,原本衆女子中以她爲尊的,可如意郡主還是宗室女,且還是母親爲如今陛下親妹的得寵郡主,皇家天生便高人一等,雖無明文規定但俗例已成,是以師攸甯與如意郡主便是并行。
同理,若是此刻師攸甯身邊是正一品的昌平大長公主,師攸甯雖然與她平級,卻得退後半步方顯皇家高貴。
卻說眼下,師攸甯當仁不讓的和如意郡主并肩而行,便“很不小心”的将原本雖落後于如意郡主但卻湊的極近的沈娉婷擠到自己身後去了。
非是她小心眼,隻是沈娉婷沒事便出來蹦達兩下,渾似癞蛤蟆跳腳背的惡心人。
師攸甯又不蠢,她原本嫌公主府人多繁雜,許多不管認識不認識的夫人們約莫是得了府中男子的囑咐,爲着甯宴清的地位,都湊上前同她沒話找話的尋交情,如此便特意尋了條景緻一般的僻靜小路走,這般都能撞見如意郡主,說其中沒有沈娉婷的手筆,那可真是笑話了。
倉促讓到後頭的沈娉婷臉『色』忽青忽白,狠憋着才算沒有太失态。
往日沒有嫁人時,她在自己的閨秀圈子裏乃是實打實的領頭人物,可嫁人後反倒越混越差了,出門訪客要跟在婆母身後便罷了,如今這般被『裸』的忽視,不是步安歌存心的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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