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攸甯以前對血盆大口這個詞沒什麽概念,但是不遠處體型巨大的鳄魚連颠帶顫氣勢洶洶的沖過來,張着大嘴想将她咬入口中時,她覺得華國詞彙的精練與形象堪稱世界之最。
在董強身後的人,有兩個膽小的已經半閉着眼,雖然那女孩子脾氣硬了些,可真要被撕咬的鮮血淋漓,也實在太慘了些。
鮮血淋漓的确是有的,可是讓衆人驚異的是,兩人一鳄碰撞後,發出慘叫的卻是化形爲鳄魚的董強。
方沐看的清楚,在巨鳄撲上來的同時,許清檀身前的利刃對内籠起一層透明屏障護着兩人,對外則鋒銳而準确的割入鳄魚身體。
明明鳄魚的铠甲厚實堅硬的難以想象,可是那透明的刀刃連停頓都沒有,似刀切豆腐般的沒入了鳄魚的身體。
至于那一層護在兩人身前的透明罩子,方沐哪裏知道那更不就不是什麽屏障,乃是師攸甯從陸廣白的雷網得到啓發自創的風層。
這風層看似平滑如鏡,可實際上是由無數碎而尖利的細風擠壓而成。
巨鳄被她擋在前方的利刃『逼』退便罷,如果不能,那這一層風層就會像巨型絞肉機一樣,鳄魚碰哪裏哪裏就會被絞成碎片。
一層風刃和一層風層合起來算是雙保險,畢竟師攸甯可沒有去巨鳄嘴巴裏打滾的愛好。
且說眼下,被巨大風刃切割進身體的鳄魚慘叫一聲搖頭擺尾的後退,它退的倒是快,可是因爲之前沖的太猛,等退回去了才發現不單肚腹鮮血淋漓,兩隻前爪已被齊齊切斷,正掉落在師攸甯和方沐的面前。
師攸甯打眼一看,掉落的兩隻鳄魚爪比她的腰還粗。
董強顯然是個挨不住痛的,哀嚎慘叫聲一波接着一波,形體也在人和鳄魚之間來回變換,打滾咒罵更是接連不停。
[主人,喪屍被召來了。]盤旋在半空的龍鳳冊對師攸甯道。
奧利奧也感覺到了異常,貓頭左張右望幾回後,喵嗚一聲用爪子扒拉了師攸甯的衣服幾下,提醒她這裏不安全。
[知道了。]師攸甯回道,順便『摸』了『摸』奧利奧的大腦袋,示意它不要擔心。
“上啊!疼死我了!殺了他們!”董強慘叫着嘶聲喊道。
跟着董強的幾個人試探着往前,可每個人看着不遠處面『色』冷淡的少女,心底都既驚且懼,因爲他們連這個少女用什麽東西傷了董強都不知道,又有誰敢真的沖上去呢。
“方沐,他們也欺負你了?”師攸甯看向前面試探着要上前的七八個人。
身邊的少女堅韌而強大,似乎不再是往昔的樣子,可同時她卻還是像以往那般維護自己。
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在方沐心頭激『蕩』。
如果沒有許清檀在,他對包括董強在内的一隊人都是心懷憤恨與不平的,因爲這些人享受着自己帶來的好處但是卻毫不感恩,可是如今好友在身邊,這些冷漠自私的人就什麽都不是了。
如此,方沐搖頭“清檀,我們走吧。”
“聽你的。”師攸甯答應一聲,她五隻一縮一放,五道風系異能遊龍般飛旋而出,頃刻間那幾個舉着棍棒的人腳下便炸開了幾個深坑。
這下,幾人驚駭的倒退,半點都再沒有攻擊師攸甯和方沐的心了。
衆人所處的地方很空曠,不單退出公園的路很近,喪屍若是出現更是一目了然,這地方還是方沐選的,之前他精疲力竭,在力不能支之前還爲小隊考慮的如此周全,可惜沒有人會感恩他的苦心。
不幾秒,已經有喪屍陸陸續續的往董強慘叫的地方奔來,當然目标也包括師攸甯等幾個活人。
師攸甯揮手殺滅幾個向自己和方沐圍攏過來的喪屍,将方沐扶上了奧利奧,随後自己也坐了上去。
增加一個人的重量對奧利奧絲毫沒有影響,它跳躍騰挪間已經跳出了喪屍的包圍圈,很快便帶着師攸甯和方沐離北城公園越來越遠。
兩人一貓在路上的時候當然也會吸引喪屍的注意,可是喪屍往往還沒有追出幾步,奧利奧早已經跳躍奔跑出了吸引喪屍追咬的範圍。
北城公園裏,前爪冒着鮮血的巨鳄成了喪屍的頭号目标,即使鳄魚皮厚體大,打個滾都能将好幾個喪屍壓的動彈不得,可是被吸引過來的喪屍幾十上百,全都蝗蟲一般圍咬上來,鳄魚沒有堅持多久便再也動彈不得了。
斷氣的鳄魚變成了董強的人形狀态,渾身傷痕累累,兩隻手臂更是棍子一般,因爲小臂以下空空如也,被喪屍啃咬的殘缺不全的面容上還帶着憤恨與不甘。
至于其他人,僥幸逃脫的隻有兩三個人。
日後再出外尋找食物冷不丁就碰到喪屍不得不以命相搏的時候,他們才會總是追憶般的想,要是方沐在的話,哪裏需要這樣辛苦和危險。
可是,這世上從沒有賣後悔『藥』的。
師攸甯先帶着方沐到僻靜地方吃了東西,兩個就不見面的好友又分别說了自己的近況,如此又休息了半日才回了大樓。
師攸甯原本就是異能者,後來又有了超市在白正文面前以風系異能立威的事,帶方沐回去後不等她說,安排地方的人就殷勤的上前了。
按師攸甯的意思,有了王遼的前車之鑒,她準備給方沐單獨安排一個房間,最好是在她隔壁。
當然,隔壁的房間是有人的,她沒有強占的愛好,打算直接用食物換。
不過她這些日子找人的事并沒有瞞着尤朗,還不等将換房間的事提起來呢,尤朗就直接将方沐攬走跟自己一個屋,說是多一個人好歹也熱鬧。
日子若流水般的滑過,再半個月後師攸甯便不出門了,因爲『奶』『奶』身體已經衰弱到下不得床,顯然大限将至。
師攸甯避着人從小金庫裏拿了米面、水果等平日裏隻在私下裏才悄悄塞給老太太的東西,每日煮粥削水果的在一旁伺候着。
屋裏的食物好的出奇,白茹沒事就要來坐坐,期間還順走了一個蘋果兩個香蕉,師攸甯也不去說她,隻是讓龍鳳冊尾随着去。
毫不意外的,白茹上樓的時候摔了一跤,門牙磕掉一顆,疼就不說了,末世哪裏有補牙的地方,這下甭管什麽水果零食的,她想吃也吃不了了。
三天後淩晨,趴在桌子上打盹的師攸甯被龍鳳冊叫醒,果然一睜眼便看到老太太正慈愛的看着她,就像是幾個月前她剛剛在這一世醒過來的時候,可是也很不一樣。。
因爲那個時候目中是有光的,而現在她看上去疲累而脆弱,已經是油盡燈枯之相。
“『奶』『奶』,你等着,我去叫大伯和琳琳。”師攸甯蹲在床前握了握老太太手便要起身。
她知道老太太辛苦了一輩子,最得意也最放不下的就是兩個兒子,如今剩下許盛良一個,那真是睡覺都惦記着。
老太太看着不大好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大伯許盛良下午的時候還在這裏守着來着,可是入夜了又是說腰疼又是說腿疼的,趁着老太太昏睡的時候就溜走了,估計是去補眠去了,畢竟他說要躺在侄女的床上睡,也實在不是那麽回事。
可起身了還沒走呢,師攸甯的手卻被拉住了,是『奶』『奶』。
“清檀,我的乖孫女啊……”老太太這些日子盡管有師攸甯照料着,可是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手上的皮膚更是幹薄一層貼在骨頭上。
“『奶』『奶』,我在。”師攸甯低聲輕柔的回應道,也不知怎麽回事,鼻子也酸眼睛也酸,受不住了抹一把,才發現自己竟然已是滿臉淚水。
“苦……苦了你了。”老太太知道自己不行了,她想再『摸』一『摸』孫女的頭發、臉蛋,可是胳膊無論如何也擡不起來。
就像是知道她所想一樣,眼前的孫女自個低下脖頸将溫熱的面頰湊到了她的手心。
“我走了以後,你……你自個過好就成,不用管……管你大伯他們,不用管。”老太太歇一口氣說一句話,細細的叮囑孫女“以前我讓你讨好你大伯一家,是想着他們……他們可以多關照你幾分,如今我的乖孫女長……長大了,自己也會活的很好。”
這些日子住在這個不大的房間裏,人老成精的老太太也看出來了,她吃的用的不說是一個樓道了住着的其他人,就是親家白正文一家子都比不上。
還能爲什麽呢,是孫女比他們都能幹,如此她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再者,好些年『操』心和自己總是聚少離多的大兒子吃喝睡、成家、花銷,可是如今全世界的人都落到了這麽個天地,老太太也看出來了,她那個大兒子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笨拙和清高,他精明着呢,靠着媳『婦』和女兒養的自己白胖白胖的,吃虧是絕對吃不了虧的。
不單不吃虧,還想自己走了後接着吸親侄女的血,絕不可以!
老太太囑咐完了,這才攥了攥孫女的手“去吧,去叫他們吧。”
比起末世之前,樂縣那些或在家或在醫院斷氣了兒女才趕回來的老夥計們,她在臨終前能看一眼親人算是圓滿了,還求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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