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混沌靈根四個字,玄誠一張白面皮上波瀾不驚,似乎是在向主人家要一棵草或者一束花一般随意。
然而,他心頭卻實實在在的克制着興奮之意,以及這興奮背後包裹的血腥與殺戮。
玄誠如此大搖大擺出現在青雲宗不過三個時辰,然而他其實半月前便掉落此界,并恰巧聽聞了兩個修爲低微的修士談論混沌靈根,這才有了如今蟄伏養傷後的陡然出世。
即使一朝鬥法不慎被打落下界又如何?
玄誠目中陰森之意一閃而過。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靈氣貧瘠的下界,竟有如混沌靈根和天魔之體這等在上界都十餘萬年難遇的驚絕體質。
隻要得到了混沌靈根與天魔之體再加以祭煉,他不單能夠打破兩界壁壘再度飛升,而且還會得到無上修爲。
到時候,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踐踏過他的人,通通都要魂飛魄散!
伺候?
須發皆白的沐禀風原本躬着的腰背挺直了些,微擡手止住了清和真君欲開口的話。
他慢吞吞的道“上仙慧眼,那身負混沌靈根的弟子,正是老道的嫡親徒孫,她雖然修行的慢些但卻頗有靈氣,等遊曆歸來,能得上仙提點一二,乃是她大大的福分。”
沐禀風乃是上一任藏劍峰峰主,如今的清和真君的師尊,亦是一位以劍入道的修士,如今瞧着修身養『性』的緊,溫吞和藹似老頑童一般,可昔日仗劍闖『蕩』四方,那也是留下赫赫威名的。
“提點?”玄誠如何聽不出眼前老道對自己話裏的曲解與敷衍之意。
“嫡親徒孫?”他陰沉一笑,毫不留情的斥道“老道休要尖滑護短,一個小小的練氣修士,本是于本仙提鞋都不配,如今不過稍有些用處,你若乖乖交出來,自然有整個宗門的好處,否則就别怪本仙親自出手,到時候山門坍塌靈根斷絕,且不要怪人心狠!”
若是在上界,玄誠說話自然是揣度再三不肯輕易與人爲敵的。
可是如今他雖然被打落下界,修爲卻恰恰好高出大乘大圓滿半籌,自問此界絕無敵手,又哪裏耐煩披那什麽斯文皮囊。
而此界偌大的青雲門,在他眼中不過揮手便能滅殺的事,方才耐着『性』子說話,自覺已經給足了眼前這些下界修士顔面。
玄誠如此言行無忌,大殿内許多修士都面『露』怒容。
當然,也有小部分人暗自揣度,藏劍峰那身懷混沌靈根的小弟子,即使在門派大比中看着有幾分不凡,可修爲進益那等緩慢,還不如就此送了這玄誠真仙去。
畢竟,一個練氣期的小弟子,又怎麽比得上玄誠所言的,關于飛升的法門更重要呢?
“請教仙人,您執意要晚輩那頑劣小徒,到底所爲何事?”
清和真君如何能看着自己尊崇了一輩子的師尊受人刁難,他堪堪忍住未拔劍,人卻往前一步緊挨着沐禀風站了,自有昂藏卓然的風度。
“小小元嬰,也敢在本仙面前放肆!”玄誠心頭本就窩着一肚子火,見着清和真君這樣的更覺紮眼,揮袖便打出一道靈光。
清和真君拔劍相向,劍氣如虹迎上那靈光,竟盡皆消受下來,隻是他與玄誠畢竟境界差距過大,雖然扛下了這一擊,但體内靈脈震『蕩』竟已是受了内傷。
“咦?倒還真有些許天分!”玄誠不陰不陽的道,卻更發狠了般又出了手,這一次比起方才揮袖那一擊,竟有些下狠手的意思。
這一切在轉瞬之間發生,清和真君還待出手卻被人護在了身後,是沐禀風。
這位壽元已三千餘歲的大乘劍修,近幾百年來從未與人動手,如今面容猶留有慈和之意,但卻硬接了玄誠的第二擊。
方才玄誠對清和真君的一擊,沐禀風知曉清和真君接得住,便由着人去了,也算是給這位上仙出氣便是,算是爲着宗門有所退讓。
可是此刻,藏劍峰從無讓徒兒在師尊面前被人欺辱的道理,即使是上界來的真仙,那也不成!
沐禀風手中握了一把漆黑靈劍,靈劍無鋒,看上去就像是一塊凡鐵一般,可是方才雷霆出手起動八方,這大殿内的靈氣都似乎凝固了一般。
他收了劍,和緩道“上仙息怒,老道這徒兒沖動了些但卻是沒有壞心的,您遠道而來,宗門上下自是歡喜甚之,若有差遣,隻管傳喚老道便是。”
如此,關于身懷混沌靈根的弟子,沐禀風卻是提也不提,顯然是回護定了。
“好!好!好!”玄誠起身,自身威壓鋪成開來盡皆壓在殿内衆人身上“你們也是這樣想的?一個小小的練氣期弟子,難道比得上整個宗門,比得上飛升上界的方法?”
若是他自己易地而處,面對這樣大的誘『惑』,不過是犧牲一個小弟子,便是犧牲父母親眷,那當然也是在所不惜的。
沐禀風撫了撫長及胸前的雪白胡須,言語依舊慢吞吞,但神情卻極端肅“青雲門修士共一萬兩千二十三人,他們投入宗門受教導與庇護,宗門有難時便自當挺身而出,那萬餘弟子是弟子,一個弟子也是弟子,并無重輕之分。”
沐禀風是如今青雲宗修爲最強輩分最大的,他一錘定音決定了的事,大殿内的其他元嬰修士盡皆默然。
當然,默然并不等于認同。
藏劍峰峰主清和真君面『色』蒼白,但腰背挺直手握長劍,已然做好了爲護着宗門子弟而隕落的準備。
要滅殺一宗門,從來是從高階修士起,隻要他有一口氣,便決不允許眼前這勞什子上仙動宗門弟子一下。
至于他隕落後的事,命數既定他有此一劫,那便慨然随心而行便是,有什麽好怕的!
掌教清德真君神『色』肅然,眉心卻皺的死緊,他認同師叔沐禀風的話,但作爲一宗門的主事者,若是青雲宗在他手中荒廢,那是何等的罪過!
清容真君雲鬓雪腮風姿出衆,因此刻殿内有玄誠、沐禀風這兩個大修士在,她收斂神『色』恭謹無比,可心底卻已憤然将沐禀風颠來倒去的罵了許多遍。
劍修都是瘋子,若那曲零『露』是她的弟子,隻要能換得飛升秘訣,便是十個八個的送出去,管這玄誠仙人想拿那個小賤人做爐鼎還是投爐煉丹,總是劃算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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