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爺,謝謝您的關照和搭救,我既然已經恢複記憶,明日便啓程往京師去了。”師攸甯對齊允曙道。
她沉靜而淡然的站在這簡陋的民房中,像一株正徐徐綻放的山茶花,雖非傾城絕『色』,但自有清麗脫俗之處。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那便有緣再見了。”
齊允曙唇角微勾,仍舊是素來那冷淡樣子,但心底的的确确是稍有驚異的。
他相信以眼前少女的聰敏,不會不知自己若是孤身上路該有何等兇險,但竟如此決絕的提出離開,當真是有骨氣,讓人不自覺刮目相看。
罷了,他想,明日離開時候,便破例讓莊安将她護送至安全之地,也算是爲這段機遇做個了結。
外間天已昏暗,也不是什麽上路的好時候,齊允曙便吩咐一行人暫且在這破落民居中将就一晚。
莊安出去了一趟,不知從哪裏拿了些米面以及幾個番薯,還獵了一隻野雞,另一把綠油油的野菜。
果然,身手不凡的人在哪裏都是打不死的小強!
師攸甯的記憶中,大災之年百姓餓極了是連草根樹皮甚至是土都吃的,附近能果腹的都應當都被掏空了,也不知這人哪裏弄來的東西,該不會往深山老林裏去跑了一趟吧?
莊安話不多,隻埋頭去清理那隻野雞。
師攸甯廚藝雖算不得高超,但弄個清粥小菜還是沒問題的,便與李吉去拾掇剩下的菜和番薯。
李吉一聲不吭的洗番薯,整個人蹲在那裏看上去孤零零的。
師攸甯收拾了柴火燒了水,便蹲在他旁邊一起忙活。
見小少年仍舊不說話,她擡胳膊肘拄了拄他的腰間“沒什麽好憂愁的,姐姐其實騙了你!”
見沉默的少年果然擡頭,師攸甯笑笑“我的記憶斷斷續續的,但想起來的那一段倒挺有用,你想聽聽嗎?”
李吉不說話,但一雙黑漆漆的,恨不能占據他黑瘦臉蛋三分之一的大眼卻一眼不眨的看着師攸甯。
師攸甯抛了抛手中的番薯,與清麗靈動的外貌不同,她這抛東西的動作卻流裏流氣的,看在李吉眼中十分眼熟。
這是市井中那些小混子們慣有的動作。
這神态這舉止,李吉在未入郡王府的時候也是如此,後來學了規矩禮儀,才将一身在外讨生活時的油滑氣盡數收斂起來。
“姐姐,你……”李吉震驚又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師攸甯狡黠一笑,嫌棄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衣綠裙“今天會出意外,是身上的衣裳招了眼,換了衣服再喬裝喬裝,一個身無長物的臭小子,誰還能在意我呢,對吧?”
“那姐姐你,你以前……”李吉不知道該怎麽問。
他跟在齊允曙這個郡王身邊行走,見過的京師中的大家閨秀不知凡幾,姐姐明明是個比之那些小姐都毫不遜『色』的人,又怎麽會混迹在市井中?
“我家在南邊,去北方尋人的時候的身邊的親人過世了,自己便混在人群中繼續往北,後來掉了江,再然後的事你都知道的。”
師攸甯得意的挑眉,繼續道“剛開始的時候,自己一個人什麽都不會,差點兒沒餓死,後來就之大怎麽活下去了,要是沒有出意外失去記憶,沒準兒我如今都到京師了呢。”
她說着話,手裏的活計卻沒閑着,将李吉手裏的那個番薯也拿過去搓洗。
一邊又道“在落江之前我一個人能将自己混的白白胖胖,如今去京師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山高水長,咱們總有再見的時候,對麽?”
李吉終于點了點頭,一滴淚落在水盆裏,哽咽着道“姐姐,你說的,我們會再見,一定會的。”
等主子爺完成了差事,他們自然也會回京,京師雖大,但總有遇見的一日,李吉暗自道。
屋外,拎着褪光『毛』掏空内髒的野雞的莊安進屋,也不說話,隻将雞放在早已清洗幹淨的案上便要剁肉。
“莊安大哥,你将肉切好便是,我掌勺,讓你和公子爺也嘗嘗我的手藝。”師攸甯道。
“也好,那便麻煩竹筠你了。”莊安求之不得,他于習武上極有天賦,但入了竈房麽,将東西糊弄熟便已很不容易。
師攸甯切菜淘米,有條不紊的張羅晚飯,李吉則坐在竈下燒火。
莊安倚在竈房門前,看似仰面觀星,但其實時刻注意着竈房中做菜少女的動作,盯着食物免得出了差錯。
不是他笃定師攸甯是壞人,而是習慣如此,主子爺入口的東西,總要不錯眼的查看才能放心。
師攸甯焖了米飯,一隻野雞既和番薯搭了一回菜,又另分出些肉熬湯,最後那青菜一半涼拌一半熱炒,好歹弄出了一葷兩素外帶一湯,竟也很能看得過去。
這樣一頓可算得豐盛的飯菜,大大的解除了衆人身上的疲乏。
飯後,師攸甯照例爲齊允曙按了按頭部『穴』位。
“公子,可好些了?”
一刻鍾後,師攸甯甩了甩酸痛的手指,一眼不眨的看着齊允曙。
“很好,廚藝不錯,推拿手藝也不錯。”
齊允曙睜眼,目光在燭光下少女一身白衣綠裙上掃過“臨走了還這般用心,倒是個知道感恩的,公子我的那套衣裳便賞你了,如今這身太招搖,出去了總是不好。”
他話音落,便見眼前的少女眼睫彎彎,那笑容讓人看了不禁也心口一松。
師攸甯自然是高興的,她晚上這般殷勤,爲的便是從齊允曙這裏撈一套衣服,現在算是齊活了。
師攸甯樂颠颠的接過莊安手裏的衣服,自去收拾出來的隔壁屋子去換。
莊安将李吉支去竈房燒齊允曙沐浴的熱水,自己則趁着無人,将晚飯時師攸甯與李吉閑話的事一字不落的告訴了齊允曙。
“原來如此。”齊允曙想起方才那少女因得了一件衣裳便喜的牙不見眼的樣子,久違的那絲絲縷縷的同情憐愛之意又泛了出來。
這樣機靈的小丫頭,聰明又知分寸,留在身邊伺候倒是一件不錯的事。
不,不能再想了!
他打斷自己的思緒,眼下不是在京裏,府裏添一個人半點影響都沒有,大局爲重,明日便送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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