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兒?
唇齒之間将這兩個字略做思量,魏珏到底還是沒有叫出來。
他提醒眼前的少女道“殿下如今最好将心思放在正事上,人魚族内的事你若不能控制,那咱們的合作,孤王随時可以終止。”
這不是倒打一耙麽?!
師攸甯不服氣的想,明明是魏珏主動來找她,還提出要自己跟随他,現在卻說自己沒有正事
然而,不待她說些什麽,男人已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
不過,師攸甯覺得表明心迹倒也不是沒有好處,魏珏在某些事上對她寬容了許多。
譬如,她可以肆無忌憚的欣賞他的一舉一動,這人頂多冷冷的瞥她一眼,卻不會多說什麽。
再譬如,偶爾也能在魏珏用飯的時候蹭一頓。
師攸甯雖然接收了宿主的記憶,但她作爲人的本性已經根深蒂固。
在她看來,人族的食物自然比人魚族的要強不少,而魏珏這個帝王的膳食更是人族之中的頂尖存在。
“陛下,您對那人魚族皇女≈ap;quot;呂延欲言又止。
魏珏的視線還留在奏折上,漫不經心道“先生是想問讓喻星遙進宮之事?此時作罷吧。”
他指尖輕撚,想起曾經見過的那一小片雪白的肩膀,還有那段纖瘦的腰肢,而後又斷然将這段情景抛于腦後。
呂延知道年輕的帝王所做的決定向來極少更改,隻道“臣明白。”
實際上,他對皇帝改主意的緣故十分好奇。
可是爲人臣的,有些時候好奇心并不是個好東西。
萬事都商議妥當,于師攸甯在此間世界蘇醒後的第五日,她與魏珏約定,在夜半三更時候離開人族的船隊前往人魚族。
既是秘密合作,師攸甯要離去,對外宣布的緣故乃是她自己逃脫,因此來送她走的隻柳西揚一人。
“陛下,喻星遙說想讓您親自送她離去。”柳西揚看着那就着燭火讀書的俊挺男人道。
魏珏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簡潔道“可。”
“陛下,她還說,想要您準備一件信物。”柳西揚在帝王極具壓迫性的目光下硬着頭皮道“皇女的意思,有了信物,日後聯絡起來也方便。”
“她還說了什麽,一并說完吧!”魏珏沉默片刻,扔下手中的書站起身來。
他心道,大魏皇宮之中宮人數千,可也沒聒噪成她那個樣子。
偏生她身份特殊,如今輕不得又重不得!
柳西揚偷觑帝王的面色,喻星遙那般多的要求,陛下竟不生氣麽?
他又道“皇女說,他那族弟放在哪裏都隻有浪費糧食一個用處,便不帶走了。”
月半彎,星墜碧空,下面是永不停歇湧動着的深藍色的海水。
師攸甯站在船頭很有些躍躍欲試。
她如今竟成了條魚,早八百年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怎麽,不敢去了?”魏珏看向立在船頭的少女。
她穿着人族女子的衣裙,夜風拂過裙角翩跹,竟份外柔美可人。
“信物!”師攸甯伸手。
她便見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随意拽下自己腰間系着的一塊玄色盤龍佩。
那玉佩在男人修行力的控制下,輕飄飄的落在了師攸甯的掌心中。
師攸甯把玩着這塊玉佩,心中略滿意。
大魏以玄色爲尊,這玉佩她見魏珏日日都随身帶着,顯然是重要的東西。
“你從小便愛護弟妹,尤其關愛堂弟喻駿,爲什麽如今反而不帶他走了?”魏珏問。
師攸甯詫異一瞬,腦海中卻浮現前世喻駿站在離火谷上對宿主的刻薄言語。
她搖頭笑道“失望積攢多了,終有變成絕望的時候,我将他當做親弟,他看我卻不過是可利用和攀附而已,我以後不會那麽傻了。”
“你倒也不是太蠢!”魏珏回道。
他想起那喻駿在受驚吓時,不但将人魚族的事合盤托出,更幾次三番的提及二姐姐身份尊貴,可以來換他的事。
現在看來,既然她自己意識到了喻駿心思不正,那自己就不必提醒了。
“陛下是在關心我麽?”
原本眉間攢着黯然的少女目光陡然一亮,幾步跑到語氣冷硬的皇帝陛下面前“本殿離開後,勞煩陛下每日都想一想我。”
候在一旁的柳西揚莫名覺得自己的存在似乎有些礙事。
可是,讓除卻勤政便再無其他愛好的陛下去想一個人,這還真是件難以想象的事,柳西揚又不由自主的豎起耳朵。
“殿下若是将這不屈不撓的精神用在族中之事上,想來你很快便能心想事成。”魏珏對這少女隔三差五的胡亂言語已經習慣,不疾不徐的提醒她道。
師攸甯揚眉,眼眸盛滿笑意“這是我的事,陛下要緊的是記得守身如玉,你若是娶了别人,我可就不要你了!”
“咳咳咳咳咳≈ap;quot;柳西揚終于忍不住,捂着嘴在帝王冷冽的目光中消失在了船頭。
“孤王的終身大事,就不勞皇女費心了。”魏珏有些頭疼。
他堂堂男子,被一個小姑娘說要不要的,實在是
魏珏手指微動,以屬于混沌地境大圓滿的修行力,強制性的将眼前喋喋不休的少女送到海面上。
師攸甯潛入海中,再冒頭時已經是人魚的形體,銀尾微彎墨發飛揚“魏珏,後會有期!”
魏珏注視着光·裸着肩膀,胸口微微隆起,美的就像是月下精靈的少女,終究沒有将拒絕的話說出口。
他微微颔首,而後轉身離去。
這般半分都不動容的樣子,還真是不甘心啊!
師攸甯輕聲道“碧海傾天!”
胸口碧藍色珠子光芒大放,卷起一波海浪直升半空,而後散落一片細雨。
然後,這雨毫不意外的将那不解風情的男人澆了個正着。
魏珏轉身,看那人魚少女得意洋洋的在海水中沉沉浮浮,原本欲以修行力隔開雨幕的念頭便又消了下去。
算還她那日受傷的一回吧,他想。
入海之後,師攸甯感覺全身上下的毛孔與鱗片沒有一處不熨帖。
她魚尾一甩便能在海水中潛出十幾米遠,若是用上修行力,幾息便能出現在幾十甚至上百米的地方。
有幾次行的橫沖直撞了,竟直接碰到什麽撞翻什麽,簡直像行走的炮彈,還是勢不可擋的那一類。
難怪人魚族能稱霸海洋,她這看起來嬌弱的小身闆都有這般強悍的爆發力。
偶然有被師攸甯這一番動作驚醒的海底生物,膽小的早便蹿的遠遠的,免得小命有危險。
有那膽大的,怒氣沖沖的遊過來,待看到那歡暢飄蕩的竟是人魚後,便又悄悄的縮回了腦袋。
那可是人魚啊,惹了還有小命在麽?!
師攸甯一路遊遊停停,在第二日太陽初升時候才到了記憶中人魚族的駐紮地。
說是駐紮,此處乃是一座巨大的珊瑚山。
人魚族的洞府就于這珊瑚山開辟出來,其中裝點無數的奇珍異寶,金光燦燦華美異常。
而這珊瑚山再往上,露出水面的卻是一處面積不小的海島。
海島亦是人魚的地盤,建築卻是仿照人類的宮殿,供一些喜歡化成人形的人魚生活。
更重要的是,人魚族在外頭或騙或搶回來的人族與獸人族就被囚禁在此地,或爲奴隸或爲,總歸是逃不了的。
然而,這樣珊瑚山與海島依傍着的巨大建築圈,不過是廣袤無垠的海中人魚族的其中一處駐紮地罷了。
而師攸甯所到的這處駐紮地,居住者乃是人魚族的四大家族以及皇族,就像中原人族之中被衆多城池拱衛的帝都一般。
人魚族皇宮,
“她回來了?”貝依丹急切道“那駿兒呢,可和喻星遙在一起?”
人魚侍女搖頭”禀告王妃,皇女孤身一人,咱們的人并未發現喻駿世子的蹤影。≈ap;quot;
師攸甯若在此處,定然會發現這攝政王妃竟是個熟人,乃是前世她所見過的,鄙夷的責罵過宿主的喻駿的母親。
“我的駿兒”貝依丹掐着侍女的胳膊“去找攝政王,告訴他,咱們樂不思蜀的皇女終于回來了!“
喻星遙竟如此沒用,枉費自己那一番懇求!
貝依丹心頭又恨又痛,出事的爲什麽不是喻星遙?
她的駿兒既救不回來,那喻星遙也别想好過,雍容華貴的女子眼中泛出怨毒的光。
師攸甯作爲皇女,不單在水下有屬于自己的宮殿,在島上亦有住所。
她在海裏遊的累了,此刻便直接上了岸。
一刻鍾後,師攸甯被堵在了回自己宮殿的路上。
“星遙啊,你可回來了!”中年男子拖着一條金色的魚尾,像是剛從海水中上岸的樣子“你這些日子去哪裏了?人族如今駐紮在海岸上,萬萬不能再出去遊逛了!”
喻驚鴻!
師攸甯發覺喻驚鴻這話一出,他周圍跟着的人亦面色不好看。
堂堂皇女失蹤數日,而且看着樣子竟是上岸玩鬧去了。
若是平日裏也便罷了,到底有攝政王處理族中的事,可眼下人族大軍壓境,怎地竟還這般不知深淺?
“二叔,對不起,讓您擔心了!≈ap;quot;師攸甯不好意思的道”我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本不該随意離開族中,可是喻駿既做了人族的人質,我身爲族中皇女,怎能不去打探消息!“
什麽,打探消息?
原本面色不好的衆人魚疑惑起來。
“星遙,你定然是累壞了,還是快去休息吧。”喻驚鴻連忙道“駿兒前幾日還念叨你這個二姐姐呢,怎麽會出現在人族。”
“是嗎?”師攸甯看向不遠處趕來的貝依丹“幾日前二嬸哭着來求,星遙以爲二叔≈ap;quot;
“胡鬧!”喻驚鴻愈發遮掩“你二嬸日日和二叔在一起,我怎麽沒聽她說起這事。”
他一面這般說着,一面沖妻子使眼色。
這是兩人商量好的,既然喻駿暫時救不回來,那不如利用此事讓喻星遙被族人所棄,自己正好借兩族開戰獨攬兵權。
兵權到手了,定能将人族打個落花流水。
到時候要救回喻駿,想來不是多困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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