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攸甯被龍鳳冊從閉關中喚醒的時候,距離突破地境後期還有一層壁壘。
不過她倒沒有太過氣餒,畢竟修行境界越往上想要進階便越困難。
将近一年多前她進階地境中期的時候都用了三天三夜,更遑論進階地境後期了。
如今不過一晝夜的時間,能夠安撫周身沸騰的修行力不至于再出現走火入魔的危機,師攸甯已經覺得順利極了。
靜室的門打開,師攸甯對上兩張欣喜不掩擔憂的臉。
喻黯原本就守着她,另一個卻是韋融。
看到師攸甯的目光看過來,韋融強抑着心頭的激動道”微臣見過殿下。“
“瘦了些,不過看上去比宮裏頭有神采多了。”師攸甯點頭淺笑“辛苦了。”
她雖然因爲閉關還沒有巨鲸族投降的消息,但以往邊界上的人魚族一直打勝仗卻是知道的。
如今韋融能回來,想來人魚族這次是得了大勝。
幾月不見,殿下似乎還是那樣的容貌性子,但似乎有哪裏又不一樣了。
韋融心中原本升騰起幾分局促,不過這局促很快在眼前少女親切的話語之中消散不見。
他強自鎮定道“屬下幸不辱命,巨鲸族現在已投降于我族,數年之内想必都不會再敢犯我族人領地。”
”好好好!“師攸甯沒想到這場戰事結束的這樣快并且結果還這麽的好,贊歎道”韋融,本殿果真沒有看錯你!“
她原本想與韋融細談前線的事,隻是再有一個時辰就是親政大典。
照着大典後那一溜趟的繁瑣之事,三五天内恐怕都不能與韋融靜坐長談。
仰面想了想,師攸甯道“打仗不是小事情,按理說應該與你長談,可是如今時辰緊促的很,你回去将戰事撿要緊的寫了公文遞上來,回頭本殿抽空看。”
韋融點頭“殿下的親政大典要緊,臣能夠趕得及這樣的盛世已經榮幸極了。”
師攸甯在人魚族女子之中算是身量纖細高挑的,但比起韋融、喻黯這些身材高大的男子來便纖楚的多。
她原本想拍拍韋融的肩膀,估摸着兩人的身高差隻得在他手臂上拍了拍“你能來,本殿也十分高興。”
師攸甯自然是走在前頭的,卻不知身後的韋融面容上的笑意在她轉身後瞬間垮了下來,甚至于眉心都抽痛了一瞬。
按照自身的傷勢,韋融這時候便是卧床休息都決不過分。
可是他還是來了,而且是從昨日師攸甯閉關不久後便守候在了這裏,如今終于支撐不住。
喻黯眼疾手快扶住韋融半倒的身形,在對上韋融輕搖的頭時到底沒有将此事宣嚷開。
四目相對,兩個風姿迥異但盡皆挺拔卓然的青年在這一刻心照不宣。
今天是殿下的大日子,他們隻需要支持便是,其他的一切都不可以打擾到她。
喻黯與韋融噤聲,但龍鳳冊卻将這一幕看的清楚,在師攸甯腦海裏嘀咕一番。
韋融受傷了?
師攸甯腳步微頓,想起方才他面色輕松欣悅的樣子,最終沒有停留的離去。
既然韋融不想讓她知道,那她便當做不知道好了。
不過在一刻鍾之後見到曲清舅舅,師攸甯私底下讓這位舅舅以自己的名義請了醫者随行,以備不時之需。
此刻已經是傍晚,天空染上朦胧夜色,
人魚族常在月色之下伴着海波蕩漾修行或展起歌喉,久而久之對月亮便有别樣的崇拜。
長此以往,曆任人魚族的王登上王位都是在月上中天之時舉行典禮,也有讓月神祝福的意思。
登上王位的典禮雖然師攸甯才是主角,但實際上一應事務的操辦都有三位家主籌劃,她隻需要出個人就可以。
明月高懸于天空,映照的海水一片波光粼粼,反倒是挂着繁星的天空是一片深藍,像是海水倒扣在頭頂般。
無數人魚從海水之中浮出上半身,靜默又虔誠的看向在大海之中高高伫立的那塊海岩。
師攸甯站在海岩之上,俯身一看四周圍攏的海水中所承載的人魚族多達數萬之衆,心情不可抑制的緊張了起來随後便是無比的激動和自豪。
她今夜的裝扮與平日上半身還穿了人族的衣服不同,胸部被細細的鱗甲包裹,腰部以下則是與皎潔月色交相輝映的銀色魚尾。
在月亮升到天空最高處的時候,師攸甯雙手捧着人魚族的寶物碧海傾天。
此刻在數萬人魚族默默的祈禱之中,一股不可捉摸但的的确确存在的力量讓她與碧海傾天心意相通。
師攸甯甚至感覺,自己通過碧海傾天甚至能夠與廣袤無垠的大海相溝通。
這樣玄而又玄的感覺讓她四肢百骸的經脈都舒服到了極緻,手心裏的碧海傾天珠突然散發出綿綿不絕的熱度,耳邊似乎有一聲雞蛋破殼一般的聲響。
無數的人魚族歡呼雀躍甚至于躍出海面而後又落回海中,激起一片片浪花。
師攸甯後知後覺的發現,她的修爲竟突破了地境後期!
不知是因爲族人們祈禱的力量,還是因爲碧海傾天在這一特殊時刻的幫助,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如今,她是人魚族真正的,獨一無二的王了!
在無數人魚歡騰跳躍欣喜喧鬧的場景中,喻黯與他攙扶着的韋融卻安靜多。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着站在距離他們不遠處一處礁石上,明藍勁裝裹着修長身軀,銀質面具遮住一半面容的男人。
那人站的地方相對隐蔽,并不避諱讓他們看見自己的身影,但卻能在目睹皇女不是女王陛下登上王位的全程卻不被女王殿下輕易看見。
“那是墨玉?”韋融目光複雜,附近的人魚精衛在經曆過那場刺殺之後皆認識墨玉,倒是并無人過去做盤問等打擾的事。
“若是女王陛下知道他來,一定十分高興。”喻黯沉默片刻道,有些羨慕那人在陛下心目之中的地位。
對他而言,有些話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說了,畢竟即使像韋融這般翹楚也沒有得到陛下的垂青,自己還是不要打擾陛下的好。
就讓她以爲,自己永遠都是忠心耿耿的屬下。
”算他還算有心!“韋融按下喻黯扶着自己的胳膊,身形晃了晃又站直了。
雖然墨玉看不見,但他在這人面前卻不願顯露一副孱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