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娘娘到!”守在殿門口的小太監唱喏道。
師攸甯捏着桔子瓣的手指微頓,昔日欺辱過宿主的人,以穿越的那位獸人族公主袁永眉爲最,喻驚鴻一家排第二,再次便是如今的麗妃蘇萱。
前世後宮之争,按道理麗妃應當更仇視喻星瑩以及袁永眉才是,但偏生麗妃找茬最頻繁的卻是宿主喻星遙。
這裏頭固然有柿子撿軟捏的緣故,更因爲喻星遙的容貌一騎絕塵,将後宮諸女子皆甩的遠遠的。
“臣妾見過太後姑母,見過陛下。”麗妃娉娉婷婷的福身,目光直指安坐在魏珏身邊的少女“你是誰?“
“萱兒來了,難爲你惦記姑母,這大熱天的還跑來跑去,也不怕染了暑氣。”太後對麗妃招手,笑意比起方才對師攸甯的可真誠的多。
太後知道侄女性子急躁,生怕麗妃将眼下的局面弄的難以收拾。
她方才已經見識了陛下對師攸甯的回護,日後如何還得從長計議,如今就敵對不是上策。
麗妃并未體會到太後的苦心,目光在安坐不動面容平靜的少女身上逡巡,稍稍放了些心。
還以爲什麽樣的絕色佳人能将陛下迷住,卻不料充其量隻是個清粥小菜,清秀有餘但論美貌卻還差自己一籌。
比較完了,麗妃的高傲性子又回籠,嬌俏的往太後身邊一倚“姑母,陛下難得帶客人來,這位是做什麽的?”
她語帶輕蔑,仿佛師攸甯是個打秋風的窮親戚。
師攸甯曾被人族軍士圍攻,有不少人見過她作爲皇女殿下的真面目。
如今既然已經弄了個假身份,樣貌自然也做了喬飾,免得被認出來。
好在魏恒天處正好有幻化容貌的寶物,她索性便将自己作爲鬼差時的本來面貌提溜出來,感覺很不賴。
如此,整個魏宮之中知道師攸甯乃是如今人魚族女王的,出去魏珏便是柳西揚等幾個對魏珏忠心耿耿的親衛,當真是萬無一失。
“這是陛下的師妹,來宮裏賞玩幾日。”太後笑着解釋道“哀家方才還說呢,将師姑娘留在慈安宮與哀家作伴,也好熱鬧熱鬧。”
麗妃眼珠轉了轉,看向師攸甯道“既然是陛下的客人那便也是萱兒的客人,師姑娘是吧,不如歇在我的永甯宮,咱們年級相仿,一定有許多話說。”
師攸甯心頭輕曬,什麽許多話說,怕不是想将本女王随心所欲的揉圓搓扁才是。
她遙頭“師父說了,魏師兄在哪裏我便在哪裏。”
麗妃氣結,太後也有些反應不過來。
魏珏倒是心情頗好的舒展了眉宇,這丫頭裝傻充楞倒是有趣,麗妃仗着太後時有驕橫跋扈之舉,如今可算是吃癟一回。
他自然也厭惡麗妃不知規矩尺度,可是堂堂帝王要料理的事多了,對後宮的些許龌龊不耐但卻也不屑插手。
”哀家覺得師姑娘這話不妥,男女有别,更何況陛下乃九五之尊國事繁忙,未必能時時照管你。“太後收斂笑意,語重心長道“這樣的話可萬萬不能再說了,若是傳言出去,豈不是對陛下名聲有礙!”
麗妃回神“就是!師姑娘,帝都和外頭那些小地方規矩不一樣,你可不能"
“好了!”魏珏站起身“什麽小地方?帝都是大魏子民的帝都,不是蘇家的後花園!”
這話說的可重,麗妃愣了楞,眼圈兒紅了“陛下,臣妾不是那個意思。”
眼見麗妃從一隻要叨人的公雞變成小鹌鹑,師攸甯掃一眼俊臉沉沉很能唬人的魏珏,十分給面子的站了起來。
畢竟這世上,皇帝站着的時候少有人可以坐着,否則就是大不敬。
“攸甯是孤王的嫡親師妹,亦是整個帝都的貴客,孤王已命人打掃了鍾粹宮,這幾日她便住在那裏。”
魏珏目光掃過太後與麗妃“魏叔祖勞苦功高,他的弟子自有孤王照顧,就不勞母後和麗妃費心了。”
“可是"麗妃還想說話,袖子被太後扯了扯,終究閉了嘴。
“走吧,孤王帶你去看看住的地方,也免得你回山了找叔祖哭鼻子。”魏珏看向身邊的少女。
“姑母,鍾粹宮以前可是皇貴妃的寝殿!“麗妃滿面不甘。
她原本以爲自己有望成爲皇後,後來以妃子的身份入宮又看上了鍾粹宮。
那是除太後的慈安宮以及皇後的風儀宮外宮中最好的地方!
“行了,急什麽?”太後蹙眉“陛下說出口的話什麽時候變過?”
“可是"麗妃焦躁的踱步。
“哀家知道,隻是萬事都要徐徐圖之才是。”太後拍拍侄女的手背“陛下對那女子很是看重,那咱們面上也得過得去,至于私下裏如何,還得從長計議。”
太後遲疑了片刻,到底沒有将陛下替那少女剝桔子的事告訴麗妃,免得她一時沖動再壞了事。
出了慈安宮,師攸甯輕吐了口氣,心道果真是由奢入儉難啊!
她在人魚族向來說一不二,行走坐卧無一不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如今不過裝相一會兒般覺得不耐煩了。
魏珏拍拍她的腦後,笑道”怎麽,怕了?“
師攸甯搖頭“麻煩。”
“是挺麻煩。”魏珏理解的點點頭,将腰間一側墜着的東西往下一拽,而後遞給她。
師攸甯接在手裏隻覺沉甸甸的,撫摸這金燦燦一塊上頭‘如朕親臨’四個大字“金牌令箭?”
”金牌令箭?“魏珏想了想”這名字不錯,有了它你在宮裏宮外自可暢通無阻,沒有人可以拿着怎麽樣。“
太後與麗妃爲難師攸甯的時候魏珏并沒有插手,那是因爲他知道她足以護住自己,沒人可以欺負得了她。
隻是太後與麗妃對眼前人不經意間流露的輕視卻讓魏珏心中不悅。
這丫頭本是這世上身份最尊的女子,可是爲了他又喬裝又改名的,若是還是被人瞧不起,那怎麽成!
師攸甯不知魏珏心中想了這許多。
她明白了,這令牌與她所知的金牌令箭功用差不多,不過大魏估計以往還沒這個稱呼。
有了這東西就可以随意出宮,這倒真是個不錯的功用。
師攸甯拎着令牌的穗子甩來甩去,看的身後的柳西揚心驚肉跳。
滿天下總共沒有幾塊的寶貝,難道不應該供起來麽,這麽輕描淡寫的甩來甩去,真的沒問題麽?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和自家陛下并肩而行的少女本就就能與陛下平起平坐,的确不需要這麽稀罕一塊令牌。
鍾粹宮地界不小,裏頭竟還圍了一片小海子,海子邊上綠樹成蔭,是個消暑的好去處。
師攸甯心中歡喜不已。
雖然到了她這個修爲境界,又有碧海傾天這等寶物護身,三五個月不接近水源也不是什麽大事,簡直是魚生的巅峰。
但人魚親近水域乃是天性,這個安排她滿意極了。
伺候師攸甯的兩個大宮女都是從魏珏處直接調來的,一個華一個叫秋月。
春華仔細妥帖十分能幹,秋月活潑可愛,對宮裏頭的事如數家珍。
不過,這兩個宮女即使在魏珏處伺候見過不少世面,但看到師攸甯将‘如朕親臨’的令牌随意扔在枕邊,還是驚的夠嗆。
師攸甯卻不管那些,她見過不少宮廷建築,大多都大同小異,又因爲太後和麗妃不是省油的燈,便歇了四處逛逛的心思。
隻是閑是閑不下來的,她在見過太後的第三日便拎着令牌溜達出了宮。
麗妃打扮的娉婷嬌美的來鍾粹宮,卻不想撲了個空。
”出宮了?“她逼問道”是和陛下一起?“
春華沒有回話,秋月慢聲細語的道“回麗妃娘娘,師姑娘不準奴婢們跟着,說是要自己去逛,奴婢看她臨走時帶着令牌,想來不是陛下陪着的。”
”令牌?“麗妃問道。
麗妃帶着十餘個宮婢太監煊赫的來,走的時候卻似一陣旋風,看那方向是去了太後的慈安宮。
春華皺眉看着忙不疊爬起來的秋月“秋月,你多話了。”
秋月見春華生氣,抱着她的胳膊晃來晃去的讨饒,眼見彎的像月牙”好春華,你不要告訴姑娘好不好?麗妃什麽性子滿宮裏的人誰不知道,咱們要是有所隐瞞,就不止是罰跪這麽簡單了。“
到底有七八年的情誼在,春華臉色沉不下去,很快便緩和了許多,隻警告秋月道“師姑娘脾性好是真的,可後頭還有陛下盯着呢,咱們要盡好本分,否則怕是要招禍事,明白嗎?”
秋月整着衣擺上的折痕,不大在乎的道“知道了,隻是師姑娘遲早要回山上去的,伺候過這一段便完了,你不要總是一驚一乍的。”
師攸甯并非日日出宮,但麗妃卻日日都派人打探她的行蹤,終于将人堵在了鍾粹宮。
其實說堵并不恰當,因爲師攸甯純粹是坐在小海子邊賞景外加打瞌睡,并沒有躲的意思。
“都說鍾粹宮是避暑的好地方,如今看來果然不差。”麗妃站在海子邊,清涼的風帶走一身暑熱,不由舒服的閉了閉眼。
隻是麗妃很快便不那麽舒服了,因爲支着下颌垂眸坐在石桌邊的少女眼皮都未撩起來,更不要說給她請安了。
“姑娘,麗妃娘娘來看你了。”春華觑着麗妃面容陰沉,小聲的在師攸甯身邊提醒道。
師攸甯側了側耳朵躲過春華的氣息,眉心微皺卻沒有立即睜開眼。
她方才進入冥想狀态,如今餘韻猶存不想立即回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