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攸甯論心智是能與魏珏、袁謹書這樣的當世絕頂聰明之人掰手腕的,幾句話下來便将那親兵的來意探的差不離。
想不到自己竟成了香饽饽,她搖頭失笑。
當然,洗澡自然是不能讓人伺候的,師攸甯将那親兵打發去外頭守帳,又讓龍鳳冊護持,這在迅疾的洗了個澡。
“你你?”守帳親兵看着眼前瘦削文秀的人,脖子往上紅的一塌糊塗。
眼前的人太好看,若不是這人身上的衣物是自己送來的,他都要懷疑是不是遇到刺客了。
“是我,帶路吧。”師攸甯出聲道。
她這身铠甲合身了許多,厚重的玄色甲胄原本肅穆嚴整,可配上一張白的發光的小臉,簡直不像真人。
明明已經将容貌掩去了五分,還是很突兀嗎?
師攸甯聳肩,就這麽着吧。
她的聲音用修行力稍控之後是一種雌雄莫辨的清脆,親兵對這把嗓子還是熟悉的,雖然還有些暈頭暈腦但到底不再懷疑,老實在前帶路。
等将人送進帳篷了,親兵撓頭“怪不得要用鍋底灰塗臉,上戰場厮殺若是頂着這一張臉,能吓得着誰?”
看到師攸甯這身裝扮,正在沙盤前與将領們讨論戰局的魏皇陛下心神稍窒。
如今這年月自然沒有spy的說法,魏珏隻覺師攸甯這樣子讓他有些想想藏起來。
至于藏起來來後做什麽,這個還要再想想。
看到陛下目光凝然,幾個将軍也看向門口。
“你是戰場上那個?”周宣瞪大眼,走過去拎了拎俊秀的過了頭的小兵的胳膊,驚奇道"瘦的跟雞崽子似的,想不到戰場上倒是不慫,果然人不可貌相!”
師攸甯目露怨念,就知道是這樣。
魏珏收到她無可奈何的視線,眼底柔軟一瞬“周宣,你看你像什麽樣子!”
師攸甯老實抱拳行禮“參見陛下。”
她倒不反感周宣的驚奇,這人年将四十,身魁梧性粗豪,臉上留一圈絡腮胡,很像書裏頭寫的張飛,是個粗豪又正直的人。
師攸甯心想若自己真的是一個沙場小将,跟着這樣的将軍倒是個挺不錯的路。
周宣原本還想将師攸甯拎起來晃一晃,畢竟眼前這小青年的體格,他胳膊上挂三五個一點問題都沒有。
不過陛下都瞪過來,他隻得滿不情願的收回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壓低聲對師攸甯道“本将軍是北地大元帥周宣,你跟着老子混,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師攸甯“”,當着陛下的面挖牆腳,厲害呦
魏珏不滿師攸甯視線在周宣身上打轉,繞過沙盤到她面前站定“叫什麽?爲什麽參軍?修行力如今到什麽程度?”
裝的還挺像那麽回事!
師攸甯正兒八經的回道“屬下名叫魏甯,家裏頭兄長沒錢娶媳婦,這才參的軍,修行力如今地境後期。”
幾個将軍倒抽一口氣,這小兵年紀也就十五六,修爲竟與他們這些幾十歲的人差不離,這是要逆天啊,也就陛下能壓一頭了。
一時幾人又羨慕嫉妒恨的看周宣,這樣的人才怎麽就偏生不落在自己麾下呢,人比人氣死人啊!
周宣激動的搓手,這魏甯何止是好苗子,簡直是個鳳凰蛋。
魏是國姓,但整個大魏姓魏的不獨皇室一家,所以師攸甯說自己叫魏甯倒半點都不突兀。
魏珏挑了挑眉棱,小丫頭說自己姓魏,這是對他示好?
兄長沒錢娶媳婦,這還真是瞎話倒編的挺好。
周宣覺得陛下似乎與自己手下的小将看對眼了,那可不行!
他連忙道“陛下,人也見着了,咱們接着說兩軍交戰的事,這小子有些能耐,臣定然好生教導,讓他早日成材。“
這廂糊弄着魏珏,周宣又看向師攸甯“陛下國事繁忙,你下去休息吧!"
得嘞!
師攸甯小腰一弓“屬下先行告退。”
“站住!”魏珏似笑非笑“孤王讓你走了嗎?"
周宣心頭當啷一聲,陛下這是要搶人?
他剛要訴苦,譬如如今麾下缺人缺糧什麽的,魏珏偏頭“周将軍這是要做孤王的主?”
周宣黑紅臉膛一讪“臣知錯,隻是陛下要搶臣的人,臣不服!”
魏珏瞪一眼師攸甯,都是你這小崽子惹禍,對周宣道“整個大魏都是孤王的,這人孤王原本是想留給周将軍的,可是犯上不是小事,就用他來抵吧。”
看着魏珏手指往自己處一指,師攸甯很想對着那一截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來一口。
周宣悔不當初,知道這人陛下是真看上了,隻得蔫蔫道“臣遵旨。”
魏珏直接指了師攸甯做自己的帳下親衛副将,周宣一想魏甯在他手下還得熬三五年才能到同樣的位置,如此也就釋然了。
師攸甯低眉順眼的跟在魏珏身後伺候,心道明明是假公濟私!
半個時辰後,商議完戰事的将軍們陸續離去。
師攸甯原本也想跟着溜走,後脖拎一緊,又被魏珏拎了回去。
“想去哪?”魏珏湊近她耳邊,熱氣噴湧“孤王在哪你就在哪,再亂跑,看孤王怎麽收拾你!"
師攸甯揉耳朵,眼框湧上一層薄紅,看着怪可憐的“擔心你,還有錯了?”
魏珏知她是佯裝示弱但心頭還是不由軟了兩分,點了點她的額頭靜默一瞬。
不過,此風斷不可長!
這次他及時救了她,那下次呢?
于是,即使用修行力憋了個兔子眼,師攸甯還是被捆成了個粽子直挺挺在魏珏的王帳床上躺了一天。
好在王帳地方大,中間以屏風隔了前後兩間。
師攸甯躺在屏風後雖然每每來人都脊背僵直一回,但這軍中還沒有誰有膽子敢不經允許跑到帝王的帳篷裏亂晃。
于是緊張了幾回後,她便覺眼皮有些重,心道打仗真是個體力活,漸漸的睡了過去。
魏珏在前頭處理了公文,見床上的人因睡的不舒服而攢着眉,歎口氣解開了她身上的繩索。
指腹在熟睡少女的柔軟面頰上滑過,他低低道“孤王該拿你怎麽辦?”
明明知道戰場兇險,但她來了,魏珏其實心裏是很高興的。
可是袁謹書的心思太險惡,戰場上兵荒馬亂,難免有疏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