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酉正時分
經着數個時辰的調息打坐,徐行自覺法力恢複至巅峰狀态,出了廂房,就去隔壁尋明月,“師姐,我打算去肅王府,你要一起嗎”
明月似是剛剛沐浴過,換了一身新的素『色』長裙,三千秀郁青絲在雪背後以藤繩束紮起,透着簡練,因從來不施粉黛,愈發顯得冰肌玉骨,麗質天成。
“左右我也無事,随你去吧。”明月輕輕應了一聲,正要起身,目光忽而微動,櫻唇輕啓道“師弟看我做甚”
徐行沉默了下,輕笑問道“也沒什麽,隻是好奇師姐到底有多少套這樣的素裙。”
他依稀記得初見時,眼前少女就身穿這一套,不帶換裝的嗎
明月面『色』微頓,似是極認真地思索着,須臾,不确定道“許是七八套的樣子”
徐行不由失笑,也是岔開話題了,說出自己的打算“到肅王府上後,尋到糧倉寶庫,你我可施五鬼搬運神通,散盡糧米,算是對其小懲大戒一番,做完這些,就前往昆侖吧。”
明月想了想,輕聲道“那就依師弟之意。”
二人既已商定,就趁着夜『色』遮掩,騰起風遁之術,朝城中一片高門宅邸的園林飛去。
肅王是天子的堂兄,甯周國祚綿長,至今将近三百年,一些遠房偏支食邑封爵逐級消減,當今天子胞弟是衡王,聖眷隆重,知掌内務府,也是天家手足孝悌的一面旗幟,相比起來,肅王在這偏僻之地,就不怎麽受待見。
肅王府後堂
燈火優傒,聲光相『亂』,管弦之音更是不絕如縷,肅王似在攜妻女暢飲歡宴,欣賞歌舞。
一旁白天米鋪前逞過威風的老者抄手侍奉着,四平八穩的譜兒絲毫不顯,堆滿褶子的老臉挂着谄媚的笑,“老千歲,那馮泉受刑不過,已招了。”
“哦”肅王身穿繡蟒大紅衮服,飲了一杯酒,笑道“孤就說嘛,他一個窮酸秀才,不過二三年,就發迹起來,定有蹊跷你說,讓這馮泉幫本王尋寶如何他這一雙招子,探寶尋寶真是無往不利啊。”
不遠處,被兩個丫鬟『揉』肩錘背、享樂尊榮的少女,雲堆翠髻下秀美的玉容上現出一絲遲疑,一旁侍奉的『婦』人二娘,擠眉弄眼,連忙打了眼『色』。
少女咬了咬銀牙,想起自己的婚事,道“父王,聽女兒一言,那馮泉未必肯真心聽從。”
“他敢,不怕本王砍了他的腦袋,以留影銅鏡猥狎三兒罪大惡極,留他一命,敢不感激涕零,肝腦塗地”肅王挑了挑眉,冷喝道。
少女道“父王,那馮泉已壞了女兒名聲,現在街頭巷尾已有閑言碎語流傳,不如不如招其爲婿,他還不爲尋寶盡心盡力,以讨父王歡心,如此一舉兩得,豈不美哉”
“是啊,王爺。”二娘這時也是鼓動三寸不爛之舌,勸說道“馮泉有鑒寶之能,若全心全力,不假時日,可爲王爺羅盡天下寶物”
說着,似是擔心肅王不決,目光幽閃,冒着龍氣察覺之險施了『惑』神之術。
肅王面『色』果是恍惚一下,猶疑道“那豈不是便宜了他”
似是有了幾分意動。
這邊廂,徐行和明月悄然立身在房脊上,看着下方燈火通明、廣廈千間的肅王府,歎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明月等徐行感慨完,這才輕聲說道“師弟,我們開始吧。”
徐行點了點頭,二人神識探察之處,尋找肅王府庫所在,因着人道龍氣之故,四方鬼怪原不敢近,但這時朦朦胧胧中得了召喚,在明月和徐行二人法力靈光的護持下,尤其因徐行在此,幾乎感應不到龍氣的些微反應。
糧倉、寶庫頓時陰氣四下彌漫,自冥土中躍出一隻隻孤魂野鬼,将堆積如山的一袋袋糧米迅速搬空,擡頭等待着什麽。
“四方孤魂,聽我敕令”徐行輕叱一聲,拿出陰司判官令牌,令牌發出一道玄『色』光柱,似乎有着某種莫名的律動,更多孤鬼湧現而出,不同以法術召喚而來的動作僵硬,反而各行其是,将糧米盡數散發到肅州城内的窮苦人家去了。
徐行在明月詫異目光的注視下,竟覺得有些羞恥,“師姐,事情已辦妥,我們走吧。”
“師弟,你這樣恐怕不會妥當。”明月輕輕搖了搖頭,柔聲說道“肅王權勢滔天,很有可能發動官府之人挨家挨戶索回财貨。”
徐行凝了凝眉,這個他還真沒想過,突然想起前世看過某個站着也要把錢掙了的人,拍過一部電影的劇情,贊歎道“多虧師姐提醒,慶父不死,魯難不已,是我之前想差了。”
見此,明月眸中現出思慮之『色』,須臾,櫻唇輕啓,平靜的聲音似有些冰冷,“肅王無道,魚肉鄉裏,師弟讓他連夜病故吧。”
甫聽此言,徐行竟一時默然,怔怔看着雙十年華,神姿清麗的少女,那張如缺月梧桐的容顔清玉生暈,不由自主心有感念“月有陰晴圓缺,滿月皎潔婉約,弦月冷寂幽寒,這樣麗『色』神韻額,還是不及我家連城”
後堂,八大王附身的二娘臉『色』倏變,似是感應到了什麽,猛然看向肅王,見其人劫氣纏繞,印堂發黑,心中驚疑不定起來。
“噗”
狂風平地打着璇兒席卷,門窗“咣當”一下,衆人心頭大驚,明堂燈火盡數熄滅,一室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這是哪來的風還不掌燈”肅王身後的老管家,未等肅王出言,搶先一步表現殷勤王事。
“啪嗒,”侍衛将火石打動,燭火搖曳生姿,突地一聲女子的驚呼,卻是肅王妃的輕喚“王爺,您這是怎麽了”
衆人看去,發現肅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幾下,頭一歪,赫然氣絕身亡
明堂中先是一寂,繼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人影憧憧,聲似鼎沸。
“走吧,師姐。”徐行神『色』淡淡說着,收回屈起的食指,一道法力給予心悸即可,勾指索命,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