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北極天前來試探自己的探子所帶來的包子,這麽多天裏終于難得吃了個飽飯的亢金龍,看上去心滿意足的返回了破廟的住處。
盡管那前來試探亢金龍的北極天探子表明,在與亢金龍分别之後就會立刻返回據點,向他的上級香主說明情況,而且他看上去也的确是轉身離開了。
但亢金龍心中卻十分清楚,在暗中還有一雙眼睛在注視着自己。
不過,他心中更清楚,這些天裏,連他都未曾發現的白十二,肯定同樣在某個角落在注視着這一切,所以,他根本不用擔心,無法将這件情報傳遞傳去,他隻要繼續配合着暗中監視着他的那個北極天探子,演好自己這個角色就好了。
最多不過兩天時間,他應當就能夠成功混入北極天的某一個據點之中,取得初步的成果了。
可是,令亢金龍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不過一天之後,他首先迎來的,卻并非是如他計劃中,被某個北極天的香主親自登門,延請進入某個據點,而是一次意想不到的刺殺行動。
。。。
難得的吃了一次飽飯之後的亢金龍,在接下來的日子裏,看起來就和周圍的那些乞丐、流民們看起來沒有半點差别,每日混迹在破廟之中,躺着節省能量,也就隻有在清晨和傍晚的時候,因爲仲秋的涼意,或是站起身來四處走一走,或是走去外面曬一曬太陽,用陽光驅散涼意。
而對亢金龍的刺殺,也正是在傍晚十分,在太陽行将落下,天色變得昏暗之時開始的。
更确切的說,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刹那,由數枚呼嘯射向他的暗器開始的。
好在昨日才吃了一次飽飯,到如今才不過剛餓了一天的亢金龍,身體的狀态遠比之前餓了近五天,卻隻吃了兩個饅頭的時候要強得多,否則,說不定,他一個不慎,當真要被這原本在他看來,十分蹩腳的暗器手段傷到了。
刺殺他的人,顯然也沒有寄希望能夠依靠這區區數枚暗器就得手。
這些暗器更多的還是爲了封鎖亢金龍的退路,防止他趁機逃回滿是乞丐、流民的破廟中,以及爲下一步的行動做鋪墊。
伴随着暗器呼嘯着從亢金龍的周身劃過,四個身着破爛髒污衣服,看起來與亢金龍沒有什麽太大差别的殺手,陡然間從四面一起殺向亢金龍,似乎想要趁機将亢金龍圍殺在此。
但從對方剛剛的暗器手段的拙劣上就已經看出了這四人武功稀松平常的亢金龍,卻絲毫不懼,躲避暗器之時的餘光掃到四人後,立刻做出決斷,随着爲了躲避暗器而傾斜的身體,順勢接近距離他最近的那個殺手,力圖搶占先機,各個擊破。
盡管逃亡的這一路,以及來到京城之後,饑餓這個最大的敵人破壞了亢金龍的身體,但二流高手的實力終究還是要比四個連三流都不到的雜魚們要強出太多太多了。
甫一動手,亢金龍隻用了兩招,便避開了敵人的舍生攻擊,同時一掌印在敵人的胸口,勁力吞吐之間,令其口吐鮮血着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倒在地上,掙紮了兩下之後,便沒了聲息,顯然已經被亢金龍這一掌取了性命。
而在這個敵人倒飛而去之時,亢金龍便已然趁機抽身,墊步擰腰,趁着身後三人尚還未包圍他之前,直奔距離他最近的那個敵人殺去。
實力相差過大之下,亢金龍又是同樣的兩招,又一個敵人便再次以同樣的姿勢與速度倒飛而去,同樣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之後便不再動彈了。
眼見兩個同伴被亢金龍如宰雞一般輕易殺死,依靠着兩個同伴的死亡所争取的時間終于沖到了亢金龍身側的剩下兩個殺手,臉上沒有半點畏懼之色的立刻同時展開了進攻。
哪怕面對四個敵人的圍攻都有自信在五十招之内解決四人的亢金龍,面對這隻剩兩個殺手的進攻,自然是更加不會畏懼。
若非是考慮到抓活口進行審問,所以動手之時難免有些束手束腳的話,隻怕十幾招之内,他便能要了二人的性命。
不過,就算心中存了抓住活口的打算,有些束手,三十招之後,亢金龍還是抓住了機會,先是一腳将一個敵人踹飛後,繼而直接制住了最後一個殺手。
。。。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盡管這些前來刺殺亢金龍的人并未對亢金龍造成太大的威脅,甚至連他的衣角都沒有傷到,但他内心之中的計劃被完全打破之後的那種驚愕,以及随着而來的憤怒,事情超出掌控之外的焦慮之情,卻令他整個人都陷入了焦躁與暴怒之中。
而那個唯一一個不幸被他活捉了的殺手,無疑就成爲了他最後的稻草。
“哈哈哈哈,這個時候,在這京城之中,能有多少人知道你是東極天。。。”
面對他的逼問,對方倒是沒有死撐着不張嘴,反而面帶瘋狂的大笑起來,同時大聲的嘶吼起來。
不過,猜出了他接下來即将吼出來的内容是什麽的亢金龍,立刻用一記無比兇狠的拳頭,将他的話堵在了嘴裏,沒有讓其将話說盡。
盡管原本那些在城中四處巡視遊弋的錦衣衛、東廠番子與六扇門捕快已經看不到了,但這種事,還是盡量小聲,乃至不要講出口的好。
畢竟錦衣衛與東廠威名在外,京城又是兩大衙門的主場,誰又敢保證,在這附近一定沒有兩大衙門的暗樁、眼線呢?
“你們究竟是誰?!”
用拳頭将對方的話堵在了嘴裏之後,亢金龍卻沒有因爲憤怒便直接送其去見先其一步下去的三名同伴,而是厲聲繼續喝問道。
顯然,對于對方口中所表明的,來自北極天據點的身份,他心中是不相信的。
畢竟,就在昨天,他才剛剛與北極天的人搭上線,就算這些該死的烏龜們真的改了主意,也不可能這麽快。
但就像面前這個殺手所說的那樣,在這京城之中,除開北極天的這些烏龜之外,他的身份應當沒有多少人知道的。
就算是錦衣衛、東廠與六扇門這三大衙門之中知道他身份的人,也是屈指可數。
‘難道,除開北極天之外,京城之中還有其他隐秘的門派或組織?’
亢金龍心中不由的冒出了這樣的念頭來。
‘因爲這個組織與北極天是敵人,他們不想讓我加入北極天,所以才搞了這麽一出,想要離間我與北極天之間的關系?’
‘但若真是如此的話,他們爲何會派出這麽弱小的四個家夥來?’
亢金龍心中又有些想不通。
‘對了,之前一直在監視我的那個家夥呢?發生這種情況,他難道還穩得住?
還是說,這還是一次試探?!’
亢金龍感覺腦袋中的思緒有些混亂。
更令他心中郁悶與無奈的是,就在他因爲腦中的思緒混亂,所以有些稍稍愣神之際,被他制服的那最後一個活口,竟然趁着這個機會咬舌自盡了,他最後一個得知真相的渠道也就此斷了。
。。。
不得不說,離開了東極天多時的亢金龍,也許是因爲脫離之前那樣勾心鬥角的日子太久,又或許是因爲自逃亡以來,饑餓成爲了他最最主要的敵人,令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其他問題了。
否則,他怎麽會想不到,哪怕是同屬一個組織之中,彼此之間也并非是鐵闆一塊的。
畢竟,當初的東極天,可是比北極天中的争鬥還要激烈的多。
至少,北極天沒有像東極天那般,連青龍這位尊主都被拉下了水參與争鬥,而且還落在了下風,最終死在了亢金龍與房日兔,以及心月狐這三個曾經的屬下面前。
但勾心鬥角卻從來不會因爲身份的高低而變得溫情脈脈,相反,因爲相比起身份、地位過高,所以争鬥起來更需要小心翼翼的上層,底層的争鬥從來都是更加直接與血腥的。
北極天這些據點之中的底層派們就是這麽幹的。
在那日從上層派那裏得知了那些有關亢金龍的情報之後,他們心中便認定了亢金龍是個威脅,至少對他們底層派來說,是個十分巨大的威脅。
因爲從上層派透露出的那些情報來看,他們自己都覺得亢金龍的身份應該是沒問題的。
一個一直混迹在乞丐與流民之中,看上去也和流民無異,甚至一餓就是數天,不惜去偷搶攤販們饅頭的家夥,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已經投靠了朝廷的人。
但對底層派們來說,越是如此,亢金龍對他們的威脅也就越大。
以現在的情勢來看,上層派差不多已經完全籠絡住了亢金龍,他們再想要去籠絡亢金龍,讓其站在他們這一邊,已經不現實了。
畢竟上層派又不是傻瓜,怎麽可能任由他們去挖牆腳而無動于衷。
也因此,如果亢金龍當真加入了北極天,又當真被尊主玄武青眼有加的話,那在其平步青雲之後,必定是要站在上層派一邊的。
對于本就在核心層沒有多少話語權,隻能勉強用人數優勢與上層派對抗的底層派來說,亢金龍如果當真晉升到了核心層的話,那他們的話語權無疑就要被進一步壓縮了,再一步,就是生存權了,到那時,他們當真就要徹底變成真真正正的“底層”派,被被人永遠踩在頭頂,隻能一輩子做牛做馬了。
于是,心有不甘的底層派們,在商議、争吵了許久之後,最終做出了刺殺亢金龍的決定。
隻不過,他們自己也清楚,就他們這些常年隻能混迹在底層,武功、實力不濟的普通門人,除非是全部出動,用人數堆,才能勉強殺死亢金龍。
就這還是得人家亢金龍傻傻的站在原地,壓根不逃,否則,無論是對方用輕功逃命,還是直接魚死網破,直接扯開嗓子大喊,将官差招來,這件事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和亢金龍換命而已。
但他們依舊還是在監視、跟蹤上層派的人,最終找到了亢金龍的位置之後,派出了四名死士去進行刺殺。
爲的,就是挑撥亢金龍與上層派,或者說整個北極天之間的關系,讓亢金龍在感受到威脅之後,逃離京城。
至于這麽做,會讓北極天少了一位實力出衆的大将,讓北極天的實力折損,這種事情,顯然并不在他們這些最底層的普通門人的考慮之中。
哪怕是那些地位稍高的香主們,所考慮的,也是亢金龍的出現對他們個人利益得失的威脅,至于整個北極天的利益。。。
呵,誰在乎?!
。。。
如果亢金龍在之前沒有被白十二活捉,沒有在白十二的威逼利誘之下,最終同意潛入北極天,成爲卧底的話,那在多疑之下,隻怕亢金龍在此刻,說不定當真要逃離京城,至少也要改換身份,另尋隐秘地點進行躲藏,查探情況了。
但在白十二橫插一腳的情況下,亢金龍自然不可能逃離京城,甚至,他還非常有底氣的繼續停留在原地,等待着北極天前來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隻不過,當之前那個現身與他見面的上層派探子趕到之後,其脫口而出的話,卻再次超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吳星主,可否請你向小人解答一下,之前與小人一起跟随吳星主前來的那位同伴,去了哪裏嗎?”
“嗯?”
面對對方的質問,亢金龍不由的面露疑惑,不過,他倒是沒有故作不知的裝傻,停頓了一下後,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毫不示弱的開口反擊道。
“我想,這個問題,你最好還是去問你們自己人。”
聽到亢金龍回答的探子臉上的神色不由的爲之一滞,顯然沒有想到亢金龍會這樣回答。但還未等他回過神來,并以更加強硬的态度再度質問亢金龍之時,亢金龍卻搶先一步,先質問起了他。
“倒是我很想問一問你,爲何要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爲何要在已經與我說定了之後,派出刺客來刺殺我?!”
“什麽?刺殺?!”
這一下,原本還面露憤慨之色的探子,臉上的神色不由的爲之一變。
而在問出這個問題後便一直緊緊盯着他的亢金龍,在看到他臉上的神色不似作僞之後,心中終于能夠肯定,那四個殺手,應當不是他背後的人派出的。
‘那他們究竟是誰派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