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返城



城外西山小寺,不久之前才剛剛假扮成學子迷路前來向藏身寺中的北極天尊主玄武禀報消息的谛聽組織堂主,再度前來。

而且相比起上一次的小心翼翼,這一次的他,卻是有些“招搖”。

一身打扮倒是沒有什麽變化的,但是上一次隻是孤身前來的他,這一次,卻是乘坐一輛看起來還算看得過去的馬車前來。

很顯然,城中所發生的一切,讓他比起上一次前來之時要有信心的多。

依舊還是寺廟門外掃着仿佛永遠也掃不完的落葉的玄武,遠遠的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皺起眉頭,眼神之中有陰雲正在慢慢彙聚。

對于現在隻希望盡量低調的度過這一次的危機的玄武來說,任何一個有可能洩露他身份的做法,都會讓他心中層生不滿。

而對于這個之前已經被他警告過一次的手下來說,他心中的不滿自然尤爲強烈。

隻不過,當假扮成年輕學子的谛聽組織堂主自馬車之上走下之時,玄武還是和上一次在寺廟門外“初次”見到對方一樣,十分熱情的迎上前去。

“阿彌陀佛,小僧見過施主!”

“尊主。”

但年輕學子打扮的谛聽堂主,卻并未如上一次那般配合着玄武繼續演下去,而是和趕車的那個谛聽組織中普通行走一起單膝跪倒在地,低頭向玄武問安。

“可是城中的事情已經調查出結果了?”

玄武看着二人的動作,心底不由的生出一股殺念,但旋即,他便将殺念壓了下去,收起臉上的笑容,看着二人,沉聲問道。

“尊主聖明!”

年輕的谛聽堂主連忙拍了個馬屁。

“經過最近幾日的密集查探,屬下已然打探出了有關城中變故的原因。”

“哦?”

玄武眉頭輕揚,雖然未問出口,但其詢問的意思卻已經十分明顯了。

“禀尊主,經過最近幾日的查探,屬下已經查明,這一次狗皇帝将爪牙縮回去,并非是在欲擒故縱,而是被那些科道言官們群起而攻之後,被迫縮回去的。”

年輕的谛聽堂主自然不會聽不明白玄武這一聲“哦?”的含義,連忙繼續開口說起詳細的情況來。

“你這幾天就隻查到了這麽一點消息?”

但聽到他回答的玄武,卻沒有露出什麽感興趣的表情,反而眉頭輕皺,略帶不滿的乜了他一眼。

“禀報尊主,屬下回去進行詳細的查探,尤其是對那些聯合起來逼迫狗皇帝縮回爪子的科道言官們進行近身查探,并收買其中幾個貪财之輩後,已然能夠确定,這件事背後絕對沒有狗皇帝的影子。”

明白玄武是何意思的谛聽堂主,心中頓時便是一慌,不敢有半點猶豫的繼續開口向玄武解釋道。

“甚至屬下連内閣裏那些閣臣們的影子都沒有看到,這件事從頭到尾便是那些科道言官們,因爲之前被狗皇帝借着仙遊公主逃離皇宮一事抽了一巴掌後,在舔舐好了傷口之後,所故意作出的報複舉動。

從洪都府那邊傳回的消息應當被狗皇帝封鎖了,爲的應該是避免引發京城之中的恐慌,而不知道其中緣由的科道言官們便借題發揮,逼迫狗皇帝不得不讓步。”

像是生怕自己說的慢了一點,下一刻就會被心生不滿的玄武當場懲戒的谛聽堂主,語速飛快的将這些天裏打探到的成果全都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哦?”

玄武又帶着好奇的發出了一聲好奇的驚疑,不過,這一次,其中似乎多了一分意想不到的驚喜。

“内閣裏的那些老狐狸們竟然也沒有參與此事?”

很顯然,這個消息是玄武之前怎麽都沒有預料到的。

“正是。”

聽到玄武終于不再隻是用語氣詞來表明态度讓他揣度了,谛聽的堂主心中頓時長出了一口氣:

自己的小命應當是已經保住了。

“據屬下打探的消息,這件事最初隻是幾個七八品的科道言官們在月末相聚之時,因爲稍稍喝的有些多了,心中積郁怨氣多時,所以不滿的吵嚷起來之後,由在場的某個小官提了一句,沒想到竟然立刻就引來了其他所有人的共鳴,所以在經過串聯之後,他們趕在朝會之時同時發難之下,才最終一舉成功,聽聞狗皇帝因爲心中對這些科道言官們的做法萬分不滿,但卻無可奈之下,最終自竊據帝位之後,第一次提前退了朝。”

眼見氣氛比起之前已經緩和了許多,心中的緊張情緒舒展了許多的谛聽堂主,再次開口繼續向玄武繼續解釋道。

“好!好!好!”

玄武聽到他這番愈發詳細的叙述之後,原本還隻是略有驚喜的臉上,已然因爲忍耐不住内心之中的狂喜而忍不住露出燦爛的笑容,待到他終于講述完畢之後,更是情不自禁的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邊連說了三聲“好!”

而看着玄武這般高興,之前一直低着頭,都不敢擡起頭來看玄武一眼的谛聽堂主,終于第一次擡起了頭,臉上滿是笑容的拱手向玄武拍起了馬屁。

“屬下不過都是按照尊主的指示去做罷了。”

“嗯。”

雖然貴爲北極天與谛聽兩個組織的尊主,早已聽慣了恭維,但這一次面對對方這看上去有些幹巴巴的恭維,玄武的臉上卻滿是滿意與自得之色,顯然十分受用。

比起那些單單隻有嘴上功夫的無能之輩将他吹噓的如花一樣,他更喜歡這些有能力的手下們對他的吹捧。

尤其是在對方辦成一件大事,立下不小的功勞之時。

“不過,尊主,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

而見到玄武這般滿意自己表現的谛聽堂主,在經過最初幾個呼吸的興奮之後,像是又想起了另一件不好開口的麻煩事一般,有些猶猶豫豫的開口說道,剛剛擡起的頭,也再度垂了下去。

“有什麽事盡管開口講出來,怎麽這般婆婆媽媽的?”

看着他的表現,被打擾了“興緻”的玄武,頓時臉色一沉,頗爲不悅的開口罵了一句。

“是。”

知道這件事是肯定跑不掉,必須要禀報的谛聽堂主,一咬牙,沉聲禀報起了這件他不願,但卻不得不現在就禀報給玄武的事情。

“啓禀尊主,洪都府那邊有消息傳來了。”

“洪都府的事,不是早就。。。”

玄武聽到他的回答之後,現實有些奇怪的揚了下眉頭,繼而像是想到了什麽事情一般,眉頭皺緊,口中原本還在說着的話也戛然而止。

“詳細禀報。”

而從他之前那等表現已經有了不妙預感的玄武,臉色再度變得嚴肅了起來,甚至比之前剛剛看到他之時的臉色還有嚴肅。

“啓禀尊主,洪都府傳來消息,派去與總門主接觸的兩江堂堂主蔣别玫在第二次進入總門主府邸之後便再未出現過,據兩江堂副堂主與一衆香主的共同推測,他應當是被總門主認爲威脅過大,所以。。。”

“哼!”

不過,他的話尚還未說盡,就被玄武的一聲冷哼直接打斷了。

“一群蠢貨,什麽威脅過大,在洪都府能被那個人當成威脅的,除了城内外的朝廷大軍之外,還有什麽人能被那個人放在眼裏?!”

玄武一臉譏诮的直接便否定了兩江堂送來的推斷消息。

“那尊主。。。”

谛聽京畿堂堂主小聲的開口爲玄武捧了一句。

“呼!”

隻見玄武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譏诮之色也不見了蹤影,語氣有些沉重的開口說道。

“隻怕我們那位總門主已經發現了蔣别玫那個蠢貨的身份了。”

“什麽?”

谛聽京畿堂堂主忍不住驚呼出聲,而這一次,他是真的被驚到了,并非隻是在配合玄武。

“請尊主責罰,屬下失态了!”

驚呼出聲之後,他才反應過來,連忙将頭深埋,語氣有些忐忑的向玄武請罪。

“呵,起來吧,這有什麽好責罰的。”

玄武輕輕搖了下頭,輕笑一聲後開口說道。

“若非是兩江堂遲遲不傳來消息,加之你之前的表現讓本尊主心中早已有了準備,驟然間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隻怕連本尊自己也會忍不住驚呼出聲的。”

玄武難得的寬慰着屬下,但被寬慰的京畿堂堂主卻又哪敢真的放松。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難得見到向來冷酷的玄武的這另一面,他覺得自己從玄武之前的那番話之中聽到了一絲輕松,仿佛玄武早就在等待這個消息的傳來一般。

“尊主,此事事關重大,非我等能夠決定。加之城中那些狗皇帝的爪牙早已縮回,而且有那些科道言官們死死的盯着,短時間内應當不敢再繼續嚣張,所以,屬下這才鬥膽直接租了這輛馬車前來,請尊主重歸城中,主持大局。”

将心中這冒出的奇怪想法壓下,他雙膝跪地,繼而向玄武叩首之後,開口向玄武解釋着這一次爲何會如此“招搖”的坐着馬車前來的原因。

“也好。”

看着跪倒在地的兩個屬下,玄武輕歎一聲後開口應道。

“這一次在這小寺之中呆的時間的确是有些太久了,也是時候該回去了,否則那些家夥們估計都已經快将我這個尊主徹底抛到腦後了。”

玄武的心情似乎沒有受到那個壞消息的影響,甚至還有心情開了個玩笑。

隻可惜,跪倒在地的兩個屬下,卻連回應這個玩笑的膽量都沒有,跪在地上,仿佛沒有聽到玄武剛剛所說的這些話一般。

頓感武器的玄武,也不再浪費時間,命京畿堂堂主在原地等候,他則帶着趕車的那個谛聽京畿堂中最低級的行走向寺廟中走去。

大約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之後,當二人再度自寺廟大門走出之時,已然徹底換了打扮。

玄武脫下僧衣,換上趕車之人的粗布短打,原本光着的頭,也戴上了假發。

雖然樣貌看起來并沒有到那種七八分相似的地步,但他的氣質看上去和之前趕車之人卻是足有九分相像。

而對于一個地位不高的趕車仆人,若非是相熟之人,又能有多少人會真的去注意對方的樣貌呢?

哪怕京畿堂堂主已經向玄武保證城中錦衣衛、東廠與六扇門的眼線都已經在街上消失了九成,并不會對他的回歸帶來什麽威脅,但天性謹慎的他,還是做了最妥善的準備與安排。

隻是,與他互換了“身份”,此時船上僧衣,拿上掃帚的那個之前趕車的手下,看起來卻與他之前扮作的知客僧相差甚遠。

尤其是那一顆看上去就是剛剛剃度,甚至連頭頂上戒疤的傷口還尚未長好的腦袋,更是漏洞百出。

不過,這處小寺廟,向來鮮有人知,自然也就更沒有多少人會趕來燒香,所以這些破綻十分明顯的漏洞,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但在坐上馬車,行将趕車返回京城之前,再度掃了一眼對方的玄武,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心中的别扭,跳下馬車,讓對方放下掃帚,進去找到住持,讓其再派一個與他氣質相似的僧人出來擔當知客僧,至于面前這個看起來就不像和尚的“新手”,就隻好讓其夥房當個燒火僧了。

安排好了這一切,看上去終于比之前舒坦多了的玄武,終于跳上馬車,手中馬鞭輕揚,在空中打了個脆響之後,趕着馬車沿着那唯一一條小路,向着京城的方向趕去。

而坐在馬車之後,讓玄武這位尊主爲自己趕車的京畿堂堂主,在馬車之中自然是正襟危坐,甚至不敢露出半點表情,哪怕他的心底此時早已經感覺自己已經走上了人生巅峰。

不過,他倒也沒有勸阻玄武的意思,作爲玄武多年的手下,年紀輕輕便坐上谛聽組織京畿堂堂主之位的他,心中對玄武也算是十分了解了。

他心中十分清楚,這就是玄武一貫的行事風格。

雖然看起來有些丢身份,堂堂尊主,不是扮作掃地的知客僧,就是扮作趕車的車夫,但卻也不得不承認,這種看起來十分丢身份的做法,的确是能起到保護自身安全的做法。

而這種做法,也倒是十分符合他的稱号——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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