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了不少功夫,又向朱瑾萱保證,在這件事結束之後,一定會将唐三藏師徒四人西天取經的故事完整的向朱瑾萱講述一遍後,白十二總算是在第二天清晨見到了朱瑾萱。
不過,朱瑾萱仍舊兇着一張臉,不給他好臉色就是了。
而無奈卻又隻能陪着笑的白十二,隻能将自己當做是那耕田的老牛,任朱瑾萱使喚欺負,終歸還是勉強讓朱瑾萱消了心頭怒氣。
在之後,事情便簡單了,經過顧大良的悉心教導,再加上這麽長時間以來自己的摸索與實踐,朱瑾萱的易容手段雖然說還肯定比不過顧大良,但放眼整個江湖卻也應該是能夠排的上号了。
更不用說,之前她就曾多次幫助白十二進行易容,對該如何“擺弄”白十二這張臉,可謂是十分順手了。
唯一的難點就是,這一次,她不能“自由發揮”,按照白十二的臉型去随便給白十二換一張臉,而是必須要根據白十二提供的幾個人的樣貌,從中選出最容易進行易容,易容後也最能被發現的那一張臉,然後将白十二易容成對方的模樣。
而經過接下來小半日,随着白十二看遍了他挑選出的那幾個人的樣貌之後,朱瑾萱最終選擇了一個年紀看上去大約三十許,身高比白十二略低一些,同樣還稍有些駝背的中年人。
除開對方的臉最容易進行易容之外,另一方面,顯然也是因爲隻有這個人在身高上是最好動手腳的。
易容之後的白十二,隻要在走路的時候,将腰彎的稍稍深一些,就能使得兩人的身高保持一緻了,如此一來,也就更加不容易暴露身份了。
選定好了目标之後,本就因爲朱瑾萱的關系耽擱了大半天時間,心中頗爲捉急的白十二,便立刻動手了。
有着錦衣衛的幫忙,想要挑選對方單獨一人的時候将其綁來,實在是一件算不得太難的事情。
易容,扒下對方的衣服、鞋子以及頭上的四方巾,不足半個時辰後,白十二便變成了對方的樣貌。
在之後,便是審問了。
知道了抓住自己的是錦衣衛的人之後,那不幸被挑中的倒黴蛋,在求饒的同時,幾乎是哭着将自己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萬事俱備,白十二便毫不猶豫的在夕陽的照耀之下,走進了吳劍所在的坊市,然後神情有些猥瑣的一邊四處張望,一邊進入了吳劍的舊書鋪之中。
。。。
“李秀才,您不是昨天才,怎麽,這麽快就看完了?”
而看到白十二易容成的這個中年人,吳劍同樣沒有發現什麽異常,除開此時天色已經因爲太陽西落而有些昏暗之外,更多的,自然還是因爲白十二将其神态學的太像了。
也許想要蒙騙其身邊親近之人尚有些困難,但對吳劍這樣其實總共也沒有見過多少次的熟人來說,還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咳咳,吳掌櫃的這話說的,我看的快,難道還不是爲了照顧吳掌櫃您的生意嗎?”
知道在舊書鋪的對面就有谛聽的眼線在一刻不停進行監視的白十二,因爲擔心自己現在就對吳劍暴露身份,會讓吳劍的臉上露出什麽不該有的神色,引起監視之人的注意,因此,便學着那李秀才的聲音盡量壓低着音調開口回道。
雖然吳劍覺得面前這個李秀才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有些奇怪,但因爲對方是壓着嗓子在說話,所以他也沒有往心裏去,像往常一樣,引着“李秀才”這位老顧客就向裏面走去。
見不得光的生意,自然不可能像其他普通的舊書那樣擺在外面。
而一直監視着吳劍舊書鋪的那些谛聽探子同樣也不在意,畢竟這種情形,他們差不多已經看了近兩個月的時間了,早就見怪不怪了,甚至,有的時候,他們因爲長時間的監視深感無聊的時候,還會偷偷摸摸的去吳劍那裏借上幾本來解解悶。
他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這件事通知下去,讓等下需要負責跟蹤“李秀才”的人做好準備,随時準備出動。
。。。
“地振高岡,一派西山千古秀。”
而當進了屋内,避開了谛聽的眼線監視之後,白十二便立刻恢複了原本的嗓音,念出了當初還是他告訴吳劍的接頭的暗号。
原本越過了白十二,正打算前去自己的藏着那些畫本的暗格處翻找的吳劍,聽到白十二的聲音與暗号,身體頓時忍不住一僵。
繼而,當他反應過來這不是幻覺之後,登時轉過身來,目光死死的盯住了面前的這張臉,臉上還是帶着濃濃的懷疑與一絲期盼的,聲音有些顫抖的開口回道。
“門朝大海,三河河水萬年流。”
“是我。”
知道吳劍心中在懷疑什麽的白十二,迎着吳劍的目光,眼神肯定的點了點頭。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爲何這裏突然多了這麽多眼線?前日夜晚又發生了什麽?可是玄武試探完畢,終于要用你了?”
向吳劍暴露了身份之後,知道時間寶貴的白十二,也不再和他多說什麽廢話,立刻便開口詢問起來。
“前夜,玄武親自前來見了我。”
而吳劍一開口,就放了個炸彈,令白十二忍不住瞳孔猛烈的收縮,繼而心中湧出陣陣後悔的情緒。
若是那一夜他就知道這一點的話,他絕對不會就那麽“慫”的直接逃走的,就算逃走了,也絕對會立刻将莫斌、江棕和郭舉三個老家夥卷起來,讓他們帶上所有人,立刻将整座坊市裏三層外三層的團團包圍起來,連一個蒼蠅都飛不出去的那一種,然後将所有人都帶回去,一個一個的慢慢審查。
“所爲何事?”
不過,這世上自是沒有後悔藥可買的,所以,盡管心中再如何後悔,白十二也隻能将這些情緒壓進心底,整理好心情,繼續詢問道。
“不知白公子是否知道天衍門與甯王府之間的關系?”
而這一次,吳劍卻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先詢問了白十二一個問題。
“哦?”
白十二聽到吳劍的問題,雙眼不由的爲之一亮。
“玄武與甯王府之間關系出問題了嗎?”
不過,他也沒有開口回答,而是也和吳劍一樣,反問了一個問題。
“是。”
但聽到白十二這個問題的吳劍,心中立刻明了,白十二是知道天衍門與甯王府之間的關系的,心中不由的爲之一黯。
看上去,他那個打算用這個消息換取功勞的計劃,要泡湯了。
“玄武心中野心不小,之前洪都府那邊的天衍門中極天官府清剿,且回天無望之時,玄武便讓手下的谛聽兩江堂堂主前去試探甯王,并妄圖說服甯王與谛聽合作,不過,卻被甯王識破。。。”
吳劍整理下心情後,便開始向白十二叙說玄武與甯王之間的仇怨來源。
“所以,感覺自己顔面受損的甯王就想收拾玄武這條狗了。”
白十二截過了吳劍的話頭,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
“是。”
吳劍再度點了下頭,但心頭的壓力卻感覺愈發沉重了。
除開白十二聰明的頭腦之外,還因爲他從白十二的身上,似乎感受到了之前玄武所說的那一種在甯王手下,隻能當一條狗的感覺。
的确,從本質上來說,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和甯王府的主人,其實是一樣的。
“這麽說,玄武是希望你能夠恢複亢金龍的身份,去到洪都府,接近甯王了?”
并不知道吳劍心中這些小心思的白十二,此時皺起了眉頭。
他想到了玄武如此重視吳劍,甚至不惜親自登門與吳劍會面的原因。
“正是。”
原本心中還有些小心思的吳劍,此刻心中卻平靜了下來。
當狗就當狗吧。
對于這種聰明絕頂,從自己所說的有限幾句話裏就能推斷出事情大緻樣貌的天才,他心中清楚,自己要是也和玄武一樣,不甘做狗,一心想要與其平起平坐的話,隻怕下場要比玄武還要凄慘的多。
畢竟人家玄武心中不甘,還有實力不俗的北極天與谛聽做後盾,且身處遠離洪都府甯王府數千裏之遙的京城,總歸還是有着可以閃轉騰挪的空間與實力的。
但他自己呢?
呵,要是他當真敢像玄武那樣,心中生出不該有的念頭,隻怕轉手就要被人家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的碾死了。
所以,還是老老實實的聽從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命令行事,當一條足夠聽話且有用的狗吧。
至少,對方背靠朝廷與皇帝,在其手下當一條忠心耿耿的狗,骨頭是肯定少不了的。
。。。
吳劍一臉平靜的站在那裏,如同一具雕塑一般,神态平靜的一言不發。
而在他身邊的白十二,此時卻皺起了眉頭,陷入了長久的思索之中。
若是按照之前他定下的計劃,這一次需要對付的主要就是北極天與玄武,甯王府的事情,早在洪都府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出了大概,但深知其中内情十分複雜的他,不願參與其中。
現在,同樣也是如此。
但他心中也清楚,如果吳劍真的不同意玄武的計劃,隻怕玄武立刻就要殺人滅口了。
如此一來,他原定的計劃,無疑同樣也要泡湯了。
。。。
“玄武給你的最後時間是何時?”
沉思了許久,仍舊還是拿不定主意的白十二,最終還是決定再仔細詢問一下吳劍,看看能否從中找到破局的辦法。
“明日子時。”
吳劍開口給出了答案。
“那你覺得,到時候,玄武是否還會親自前來詢問?”
白十二眼中帶着期盼的神色再度詢問道。
“這隻怕有些難。”
這一次,吳劍沒有立刻開口回答,而是在沉思了片刻之後,才搖了搖頭,臉上帶着幾分爲難之色的給出了答案。
“若是到了明日子時我仍舊沒有給玄武答複的話,他就會認定我已經放棄了。”
吳劍斟酌着語氣。
“玄武生性多疑、謹慎,能夠出其不意的親自前來見我,應當還是因爲甯王府那邊給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但以我來看,也就隻有這一次了,之後,隻怕他仍舊會像之前一樣,藏在京城的這潭深水之中,不露蹤迹,一切命令完全都靠身邊親信之人傳達。”
說到這裏,似乎是看到白十二的臉色實在是有些難看,吳劍忍不住頓了一下,然後用并不确定的語氣給出了一個小小的希望。
“不過,若是我答應了玄武的要求,他應當還會再親自見我一面,因爲按照之前他與我商議的那個計劃,他是需要和我商議一番‘價錢’的。”
“價錢?”
因爲之前大都是靠自己的推測來判斷的,所以對于一些細節,白十二沒有給吳劍叙說的機會。
而聽到白十二不解的詢問,吳劍連忙将昨夜玄武用以說服他的那些條件都說了出來。
“呵,他倒是真舍得下本錢。換成是我,隻怕也會忍不住心動啊。”
白十二聽完,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揶揄道。
“白公子說笑了,您心中肯定比我清楚,他說的這些條件,最終肯定都是一堆空話,待到那個時候,他想讓我死在甯王府裏,實在是太簡單了,甚至可能都不需要他動手。畢竟,甯王府裏同樣是危機四伏,一個不慎。。。”
吳劍苦笑一聲,忍住了吐了吐苦水。
“如此說來,你自己是不願應下玄武的要求的?”
白十二則從中聽出了吳劍的心聲。
“一切全憑白公子做主,無論白公子如何決定,小人定會竭盡全力完成,絕不敢有半點怠慢。”
吳劍連忙躬身表明态度。
“呵,我倒是真的想做主,”
而白十二也不管吳劍這話之中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臉上有些露出幾分無奈的笑容,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但隻可惜,這件事事涉甯王這位郡王,陛下的皇叔,你覺得,我能做主?又敢做主嗎?”
“是小人孟浪了。”
吳劍連忙躬身請罪。
“明日子時,也就是說,還有差不多十七八個時辰的時間。”
白十二卻似乎懶得再去理他,而是低頭開始自顧自的分析起來。
“既如此,那你便繼續在這裏等着,待我将此事禀報給陛下之後,由陛下聖心獨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