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芙，我走了……”他低低的說，嘶啞的喉嚨裏抵不住哽咽。

舍不得，真的好舍不得。

……

他擡起另一隻手，隔着一層細細的蠶絲薄毯，狠狠顫抖着輕覆在她的肚子上，早已經淚流滿面。

寶寶，對不起啊，是爹地做錯了事情，不小心把你媽咪弄丢了……

等你出生以後，一定要聽媽咪的話，她也是第一次當媽媽，不要仗着自己小就欺負她，要替爹地好好照顧她，因爲她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善良的女人……也是爹地的小姑娘。

唐昊天抵緊了呼吸，死死緊咬着牙齒。

能感覺到因爲太過用力從牙龈裏滲出來的絲絲腥甜的味道，刺激着幾乎快要痛到麻痹的神經。

突然，他泛白的臉色一愣，悲傷的眼淚無聲的滑落至嘴角，然後哭着笑了。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胎動。

那麽鮮活，那麽有力，就算還隔着一層蠶絲毯，他也能感覺到寶寶很明顯的碰撞了一下他的手掌。

這還是第一次……

他一邊笑一邊哭，但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沉睡的夢裏，水芙舒展的眉心緊緊的皺了一下，好像夢到她被什麽撞了一下，肚子有些疼。

……

空氣裏，終于變得靜悄悄的了……

她膚色如雪的臉頰上，一片熱熱的濕潤，被溫柔吻過的唇角忽然在夢裏輕輕的翹了一下，漫開一片她熟悉的很好聞的檸檬淡香……

似乎，做了一個美夢，

那扇木質的房門，虛虛的掩着，悄無聲息。

透進窗來的陽光依舊斑駁，照在早已經空落的床邊，那個人坐過的餘溫還沒有散去。

……

屋外。

當小六看見唐昊天從有些昏暗的樓道裏走出來的時候，頓時眼皮一跳，心猛沉下去。

走出來的男人，雙眼泛紅，明顯剛剛恸哭過，面上卻再沒了任何大喜大悲的表情，甚至眼睛裏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寡淡而涼薄。

卻偏偏這樣反常的平靜才更讓人覺得心驚膽顫，就好像他把自己和外界徹底隔絕起來了，一個人深陷下去。

小六忍不住頭皮一麻，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有種“這個男人這輩子徹底完了”的強烈感覺。

“啊呸！”

小六一巴掌拍在自己鼓着的腮幫子上暗咒了一聲，瞎想什麽呢！誰完了少爺都不可能玩完！

“少爺！”小六忙不遲疑的喊了一聲，小跑着迎上去到唐昊天的身邊。

……

唐昊天就好像沒看見小六似的，半斂的眼睑動都沒動一下，徑直走到了車後座的車門前，示意開門。

小六嘴角一垮。

少爺你要不要這麽着急！

小六慢吞吞的還是把車門打開了，卻又一側身，用屁股擋在車門口，咬咬牙說，

“少爺，現在已經過了三點半，肯定是趕不上飛機了，不然改航班吧，明天再去英國？後天也行？”

哪怕再拖半天也是可以的啊，隻要少爺人還在國内，說不定就半天時間裏改變主意了呢！

唐昊天一言不發，手肘一頂，直接将小六撞開了去，俯身鑽進了黑漆漆的車廂裏。

“走。”一個字，重重的傳出來，卻如蒼老垂暮般，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