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終于吃東西了，她垂着眼睛，把眼前盛着粥的湯匙塞進嘴裏。

她皺着眉毛，很努力的吃東西。

隻是才吃了兩口，她就“哇”的一聲都吐了出來。

吐完了，她漱漱口，又一次拿起湯匙。

“别吃了念念，你别吃了，”克麗絲按住她的手，“休息一會兒，算我求你了，别這樣，你别這樣。”

顧念吃了吐、吐了吃，除了把自己折騰得虛弱無比之外，似乎并沒有得到什麽營養。

顧念強扯起嘴角，雖然眼眶裏還含着淚花，她卻很努力的笑了笑，她看着克麗絲搖頭：“克麗絲，我沒事的，我得照顧好寶寶，我要是不吃東西，寶寶的肚子也會餓的，他那麽小，肯定不抗餓的。”

她吐了太多次，聲音都沙啞了。

克麗絲的眼淚雨滴似的落下，她揚起巴掌打在顧念的臉上，聲嘶力竭的對她吼着：“顧念！你瘋了是不是？你是不是瘋掉了？你爲了這孩子連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顧念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她轉過頭，眼睛裏盛滿了淚水。

她仰起頭，看着克麗絲，淚水不受控制的滑落，她輕咬着唇，聲音中帶着濃郁的絕望：“這是我和他唯一的聯系了，我舍不得斷掉，舍不得讓他有一丁點兒的差錯，我……我不知道我該怎麽做。”

說道後來，她幾乎是哭喊出聲。

克麗絲抹了把眼淚，把她抱在了懷裏，一邊拍着她的背一邊說：“親愛的，你已經很努力了，聽我的，休息一下，好嗎？睡一會兒，什麽都别想。”

顧念搖着頭，哭得聲嘶力竭：“我睡不着，我一閉上眼睛，全都是他，夢裏是他……夢外是他……入目所見都是他！”

克麗絲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她。

她想說，時間久了，就會……習慣了。

習慣去思念，習慣一個人熬着那漫漫長夜。

因爲她，也曾這樣熬過來過。

或許克麗絲是比較幸運的，斷了就斷了，不再有聯系，袁銘給她留下的傷痛比愛要多，他們之間的記憶，也少得可憐。

不像顧念。

走了，卻還留下了牽絆。

吳迪站在一旁，她抹了抹眼淚，示意露西把桌上的吃的全拿走。

然後，她走到了顧念身邊，把她從克麗絲的懷裏拉了出來。

“顧念！”吳迪看着她，把她的眼淚擦掉，她看着她，一字一句說得铿锵有力，“顧念，你不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你的寶寶，就隻有你了，你必須要知道，必須要知道該怎麽做，你不是爲了别人才留下他的，這是你的孩子，你必須要堅強起來你知道嗎？！”

顧念看着她，皺着眉毛，沒有說話。

吳迪伸出手，把她再次湧出的淚花抹去。

“我知道，這個過程一定很難，就像當初，我知道我哥哥死了的時候那樣，我覺得天都塌了，”吳迪蹲下來看着她，“但是念念，這個世界就是那麽冷酷，它不管離開誰都照樣轉動！”

顧念一手捂着唇，另一隻手捂着自己的小腹，她無聲的啜泣着。

過了好久之後，她小聲說：“我想……我想睡一會兒。”

“好，睡一會兒。”吳迪安撫似的揉了揉她的發絲，和克麗絲一左一右的扶起她。

顧念躺在床上，卻遲遲不肯閉上眼睛。

吳迪坐在床邊，輕聲說着：“睡吧，你做噩夢的話，我就叫醒你。”

顧念輕點了點頭，側過身阖上了眼睛。

顧念睡得很淺，但像是老天垂憐一般，她總算是沒再做夢。

盡管睡得半夢半醒很不舒服，但到底沒有再夢到那一張熟悉的臉孔。

睡醒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慶幸還是失落。

夢到他時，她傷心、難過，感覺自己的心口被撕開了一道血口子。

夢不到他，她還是傷心、難過，感覺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畢竟……這夢，是她唯一能再看到他的地方了。

吳迪一直坐在她的床邊，看到她醒來，她輕舒了口氣。

“還好嗎？”吳迪輕聲說，“船靠岸了，要不要下去走走？”

顧念輕搖了搖頭，側過身說：“不想去。”

吳迪點着頭，沒話找話的和她說着：“克麗絲去買些衣服和零食，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給她打電話？”

顧念又搖了搖頭，這一次連話都沒有說。

吳迪隻能繼續說着話：“念念，你說，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啊？要不去巴黎？還是倫敦？”

顧念連頭都沒有搖，要不是她還睜着眼，吳迪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克麗絲剛烤了戚風蛋糕，我給你拿一塊好不好？”吳迪隻能繼續說，試圖讓顧念多一些反應。

說實話，顧念這樣，她真的害怕。

顧念沒答話，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說：“讓克麗絲……給我帶幾本育兒的書吧……”

吳迪連連點着頭，立即掏出手機撥通克麗絲的電話。

讓她驚訝的是，克麗絲這會兒就在書店裏。

挂斷電話之後，吳迪微笑着對顧念說：“克麗絲原本就在給你挑書呢，放心吧。”

顧念輕點了點頭，撐着床坐起來，她輕聲問：“我是不是該吃些蔬菜？”

吳迪的表情一僵，她愣了一會兒之後說：“念念，剛剛露西去問過醫生了，醫生說，孩子都是從媽媽的身體裏汲取養分的，所以你不用爲前兩天沒吃東西自責，咱們寶寶沒虧着自己。”

聽了她這話，顧念有些緩慢的擡起頭看她，輕聲問：“真的嗎？”

她的眼中寫滿了期待。

吳迪很肯定的點着頭：“真的，不騙你。”

顧念輕輕地吐出了口氣，仿佛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了一般。

吳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試探着說：“要不要……去餐廳吃些東西？牛排？鵝肝？蔬菜沙拉？”

顧念輕皺了下眉頭，有些不情願的模樣。

吳迪立即改口：“你不想出去的話，我讓餐廳送餐過來，好不好？”

顧念又皺了皺眉，她看向吳迪，輕抿着唇，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轉悠，“迪迪，說實話……我其實什麽都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