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麗絲死死地抿着唇，她看着顧念，有些艱難的開口：“念念，你說什麽呢？寶寶們來到你身邊，當然是想要陪着你、和你在一起了。”

顧念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克麗絲當然明白，她是又鑽進了牛角尖。

顧念卻搖着頭，她輕輕地撫摸着自己的肚子，表情平淡，卻讓人心驚膽戰。

“不……他們注定了一輩子都沒有父親，我生下他們，不過是爲了給自己留一個念想。”顧念突然擡起頭，表情有些激動，“克麗絲，我就是個自私的人，我爲了我自己，連寶寶的幸福都可以不管。”

克麗絲被她吓到了，她有些緊張的拉住了顧念的手，有些艱難的說：“念念，你真的不要想太多好嗎？你能堅持下來、頂住壓力給他們生命，就已經是很難得的了。”

克麗絲也沒懷過孕，她其實根本就不能理解一個孕婦的心情會是什麽樣的。

不過她很了解顧念。

如果顧念在這種時候和孩子發生了什麽意外，哪怕最終顧念能活下來，在清醒之後，她也會因爲自己的孩子死去而尋死。

在克麗絲的眼中，顧念的這兩個孩子不僅僅是兩個無辜的小生命。

他們是支撐着顧念活下去的信念。

就在克麗絲格外無助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霍爾夫人敲響了顧念的房門。

自打霍爾夫人從馬爾代夫回來之後，當她得知了自己女兒的好友來到家裏做客、這個客人還懷着孕之後，就再也沒出去過。

她照顧着顧念，就像是照顧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

哪怕顧念的情緒有時候會很不穩定，她也從來沒有嫌棄過她。

她就像是最最慈祥的長輩，安撫着顧念的情緒，給她講着自己懷孕時候的模樣。

不得不說，如果沒有霍爾夫人在，可能顧念根本就挺不了這麽久。

霍爾夫人看到克麗絲的模樣，心中頓時如明鏡一般。

她輕笑着走到顧念的床邊，看着床上的那些精緻小衣服，笑着先說道：“哎呀，現在小寶寶的衣服是真的很好看呢！不管是誰家的寶寶，看到了一定會喜歡的。”

顧念仰起頭，看着霍爾夫人，像個無助的孩子。

“伯母，我是不是錯了？”她像是個依賴母親的小孩子，眼中帶着一絲渴求的看着霍爾夫人，希望她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霍爾夫人把克麗絲推到一邊，自己笑着在顧念的身邊坐下來。

她輕輕扶住顧念的肩膀，笑着對她說：“念念，你知道嗎，你是我見到過的最最勇敢的女孩子，哪怕是克麗絲，和你比起來，她都是個膽小鬼。”

“可是……”顧念的眼眶有些發燙，“我很自私。”

霍爾夫人故作驚訝的瞪圓了眼睛：“自私？親愛的，如果你自私的話，你怎麽會留下這兩個孩子呢？要知道，你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留下他們的啊！”

顧念緊緊地抿着唇，看着霍爾夫人，她還想說什麽，卻更想聽聽她說話。

霍爾夫人順手拿過一雙漂亮精緻的小皮鞋，在顧念的眼前晃了晃：“你看，念念，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漂亮的景色、好吃的東西，你舍得不讓自己的孩子來嘗一嘗嗎？”

顧念卻露出了一個苦笑：“但是……但是這世界上更多的是苦難，不是嗎？”

霍爾夫人笑了，她伸出手，輕輕地撫過顧念的發絲：“傻孩子，你在想什麽？這世界上的苦難永遠都沒有糖多，吃苦隻是一時的，你這麽善良的孩子，過了這一段，你會很幸福的，上帝會保佑你的。”

顧念吸了吸鼻子，正要說話，她的臉色卻突然變了。

克麗絲頓時慌了神：“念念？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霍爾夫人卻淡定得多，她輕輕撫上顧念的肚子，側過頭對克麗絲說：“快，叫車子過來，讓醫院準備好，念念這是要生孩子了。”

顧念的臉色頓時更加蒼白，她一把反握住霍爾夫人的手，幾乎是帶着哭腔在說：“伯母，我害怕。”

霍爾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一個十字架吊墜，把它戴在了顧念的脖子上。

“孩子，别怕，相信你自己的選擇，你尊重生命，上帝喜歡你這樣的孩子，他會保佑你和寶寶的。”

吳迪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和露西一起把顧念從床上扶了起來。

顧念的腿發軟，她們倆幾乎就是架着她往樓下走的。

歐文緊跟在她們的身後，伸出手護着，生怕顧念摔着碰着。

霍爾夫人急匆匆的跟上，一疊聲的吩咐着。

讓司機提前派車出去開路、讓營養師趕緊準備有營養的湯等會兒送到醫院去、讓傭人把嬰兒室再打掃幾遍，所有的被褥都要再次曬過……

克麗絲開着一輛商務車，車子裏改裝過，座椅換成了床，顧念可以躺在上邊。

一陣陣的抽痛，顧念恨不得蜷起身子。

霍爾夫人緊緊地拉着她的手，一邊在她耳邊輕聲說着話，一邊讓吳迪按住她的腿，千萬不能讓她縮成一團。

醫院倒是很快就到了，克麗絲也不知道闖了多少紅燈，就差把車子當成飛機來開了。

克麗絲給顧念安排好的是一家私立醫院，早早的就把手術室和病房确定安排好了，一切都空着，就等着顧念住進來了。

結果，顧念還沒住進來等待預産期，她就要生了。

護士們推着車接上顧念，徑直把她推進了産房。

克麗絲急得滿頭大汗，一路跟着往産房跑。

顧念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她笑了。

笑得格外輕松、自在。

她的聲音很輕，但克麗絲還是聽清楚了。

顧念說：“克麗絲，謝謝你，我……我終于要當媽媽了。”

克麗絲的眼睛頓時就紅了。

她期盼着顧念笑，有多久了？

她呆呆的，腳步都有些遲緩了。

眼看着顧念被推進産房，克麗絲揚聲喊了一句：“念念，加油！等你生完了，我帶你去吃小龍蝦！”

産房的門關上之前，最後一個字符飄進了顧念的耳中。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卻留下了一滴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