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麽感覺？
周鳳塵臨死前并沒有做好準備，他隻是感覺自己要死了，死前終歸要說些什麽。
當一句話說完後，他便發現喉嚨裏咳嗽幾聲，随即呼吸消失，元神、法力統統消失，風聲、雨水、寒冷、疼痛瞬間離自己遠去。
然後身體變輕了很多，好像被吸進了軀殼裏，動彈不得。
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看不見。
意識慢慢消散。
原來這就是死亡！
原來死亡并不痛苦！
隻是……卻有很多遺憾啊！
不甘！
怨恨！
憑什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爲什麽對我如此不公？
一股滔天的恨意來臨。
消散的意識漸漸又清晰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奇怪的河南嗓音在耳旁想起，“噓！别說話。”
誰？
周鳳塵想問一問，卻發不出聲音。
緊接着好像有隻爪子抓住了他，一拉，好像從軀殼裏拉了出去。
無盡的寒冷和黑暗瞬間臨身。
這是魂魄和身體分離了？他下意識想到。
便在這時身體那邊又傳來另一道洪亮的聲音，“形神俱滅了！”
另一道女人聲音籲了口氣，“總歸是真人業位，死後起碼的尊嚴要有，丹田毀掉，全屍送歸其家人吧！”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朦胧了。
周鳳塵感覺自己好像被那爪子帶走了，遠遠離開了自己的屍體。
他努力的睜開眼睛，終于看清了一點東西。
四周灰蒙蒙的，空氣冷的要命，而自己蹲在一個東西上面，這東西好像是……龜殼？
“差一點魂飛魄散，俺滴個老天！”前面探出一個烏龜腦袋，撇着河南腔，“不過你這怨氣也忒大了吧？”
“龜千歲？”周鳳塵茫然問道。
龜腦袋嘿嘿一笑，“咱倆的交情，我怎麽也得幫你一把不是？嘿！老子的殼修行三千年，練就不在五行中的能力，以殼罩你，沒有人可以發現！虛仙都不行！
你的身體不能要了，但魂魄總不能滅了啊！”
周鳳塵心裏升起一絲希望，“那我現在……是什麽？”
龜千歲說道:“是鬼啊！”
“鬼……”周鳳塵喃喃自語。
龜千歲這時忽然停了下來，“行了！就送到這裏吧，有人來接你了，我的本體還在那邊，爲防他人懷疑，我得回去了！”
說着“嗖”的一下沒了。
周鳳塵幹巴巴的落了下去，站在原地，四周烏漆墨黑，陰風飕飕的刮來，哆哆嗦嗦，一動不敢動。
過了一會，一條魚線連着魚鈎突然從天上飛來，一下子勾住了他的脖子，随即整個人都拉飛了起來，耳旁風聲呼嘯。
飛了好一會，不知到了哪裏，再次落地時，魚鈎不見了。
腳下是一條黃土路，前面出現一個大房子，房子門口站着兩個道童，正好奇的看着他。
周鳳塵四處看看，實在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隻好放低姿态，抱拳問道:“敢問是哪位神仙的府邸？”
左面的一個道童不答反問，“無量天尊！敢問閣下可是大衍教的周鳳塵？”
咬字很重。
周鳳塵點頭，又搖頭，“不是了！”
死的那一刻，他就不是了！
道童點頭，“不錯！不錯！你如果說是，我們便趕你走了，老爺在裏面等你，快進去吧！”
周鳳塵看了眼大門，擡腳走了進去，裏面暖和了很多，前面有個亭子，亭子裏背對着這邊，坐着一個穿着灰布大褂子，花白頭發的老頭子。
“百曉僧……”
周鳳塵心裏的怨氣“噌”的又冒了出來。
百曉僧轉過頭，似笑非笑，“我與龜千歲合作救你一命，爲何到我面前反而有了怨氣？
是怪榜單的事嗎？都說人死之後凡事都看的很清楚，你卻看不清嗎？你該怨恨我嗎？”
周鳳塵愣了一下，是啊！該怨恨百曉僧嗎？他做了什麽?他隻是排了榜單，把事實真相告訴自己而已！
自己非但不能怪他，還要敢謝他才對，畢竟他隐隐約約好像幫了自己不少次了。
想到這裏，他歎了一聲，躬身行禮，“多謝前輩再造之恩！”
“孺子可教也！”
百曉僧捋着胡子，“我之所以幫你，是因爲我與周道行有仇，你又是個好苗子，我不忍你慘死，僅此而已！”
周鳳塵再次躬身行禮，“多謝！”
百曉僧揮揮衣袖，“你原本有真人大圓滿的道行，如若正常坐化，死後元神飽滿，起步極高，當爲一方鬼仙！可惜啊可惜，你擅自使用大衍教禁咒，導緻全身法力盡失，苦修的元神歸元，等同于把一生的法力又還給了周道行！此時的你是個徹徹底底的普通魂魄。”
周鳳塵沉默着不說話，他知道百曉僧應該有安排。
果然。
百曉僧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又說道:“如今你有兩條路可走，一，與我簽下奴仆契約，我助你修鬼仙，此後當爲我的下人，我讓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
周鳳塵魂體顫抖，他做了一生的傀儡，絕不甘心再做别人的下人，死了還沒有自由，“那……第二條呢？”
百曉僧捏着胡須，“第二條簡單了，我送你離開，以後你就是孤魂野鬼了，自己修行也好，随陰差前往陰曹也罷，或者被和尚道士抓了，打的魂飛魄散，都與我無關！”
周鳳塵毫不遲疑的說道:“我選第二條！”
身上沒有任何枷鎖，自由！這比什麽都好。
百曉僧臉上露出一絲遺憾，“哎！看來你我無緣，來啊！送客！”
外面一個道童匆匆跑進來，做出個請的手勢，“走吧，我送你！”
周鳳塵恭恭敬敬的對着百曉僧再次行禮，轉身離開。
直到他跟着道童走遠了，亭子旁邊忽然走出一個女人，穿着絲綢長衫，雍容、大方、成熟，正是許久未見的老闆娘。
“就這麽讓他走了？”老闆娘詫異的坐在百曉僧對面。
百曉僧閉上眼睛，“這小子命格太硬！可以殺死，但無法控制，堵不如疏，随他去吧！”
老闆娘捋着耳邊秀發，“那你布了這麽久的局，豈不是都浪費了？”
百曉僧又睜開眼，嘴角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他還會按照我的路子走，因爲他被所有人抛棄了，所有人都以爲他死了，他别無選擇！”
老闆娘遲疑了一下，“他脾氣挺執拗，在陰曹也有幾個陰差朋友，萬一去了六道輪回呢？”
百曉僧搖頭，“他的塵心未了，怨氣深中，不會選擇投胎！”
……
周鳳塵跟着道童出了大房子，又回到了黃土路上，那童子帶着他徑直往右面走去。
周鳳塵左右看看，朦朦胧胧什麽也看不清，不由問道:“去哪裏？”
道童回頭說道:“這裏是我家老爺的無極洞府，不在陽間，我要送你回人間去！”
周鳳塵不出聲了，他現在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魂魄，一切神仙妙法都離他太遙遠了。
就這麽走了好一會，黃土路到頭了，前面是個懸崖似的地方，下面雲霧渺渺，道童停下，上下打量他，“你如今是鬼魂，怨氣很重，可以修鬼道，是準備去偏僻的山野默默修行，還是去繁華的都市呢？”
周鳳塵想了想，“去都市吧，我前半生一直住在山野，後半生忙忙碌碌，最後慘死，很想多看看人世間的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