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起,蕭遠便睜開了眼睛,懷中人在安睡,輕輕淺淺的呼吸着,睫毛輕顫,眉頭舒展,再不似之前那般緊皺。
蕭遠輕聲下了床,葉靜璇似察覺般皺了皺眉,末了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蕭遠面無表情的看着她,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穿戴好衣衫,緩緩的打開了房門,外面似下起了霧,有水霧撲在他冰冷的面上,帶着些微的涼意。
蕭遠擡步走向外面,迷蒙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霧裏,末了,重歸一片甯靜。
葉靜璇睜眼時,外面的霧已經散了,身邊的位置空蕩,已變得一片冰冷。
她坐起身子,睡意朦胧的揉了揉眼睛,青絲淩亂,她昨夜和衣而睡,身上的衣服已變得皺皺巴巴。
昨夜,葉靜璇生怕自己亂動起來,蕭遠又會對自己做出什麽不軌的舉動,所以隻得小心翼翼保持着一個姿勢睡覺,她不适的扭了扭脖子,隻覺得渾身酸痛,渾身沒有一處舒服的地方。
用完午飯後,葉靜璇坐在院子裏靜靜的讀書,流雲拿着掃帚掃着落滿院子的落葉,末了擡頭道:“小姐,這天氣愈加涼了起來,到了冬日,這屋子隻怕會處處漏風,可怎生是好?”
葉靜璇聽罷,放下了手中的書,想了想道:“離下雪怕是還要幾個月,這天黎國向來四季溫暖,冬天一轉眼便會過去,到時多在屋中放幾個暖爐,倒也不算太難熬。”
流雲将手裏的掃帚杵在地上,歪頭道:“不知王爺何時會将您接走,雖不難熬,可總是要受些苦。”
葉靜璇笑了笑,擡眼笑道:“放心吧,日後會如何還不得知,俗話說,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
流雲點了點頭,無奈的歎了口氣,再未說些什麽。
直到下午,葉靜璇剛将書合上,打算回屋中歇一歇時,忽的聽到有些微的腳步聲傳到了耳朵裏。
葉靜璇皺了皺眉,她微微探頭,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
隻見入眼的卻是一個婢女,可她穿着的衣服和普通的婢女不太一樣。
普通的婢女清一色的穿着身穿淡藍色的白紗衣,簡單又不失大雅,腰間挂着能夠出入王府的朱紅的牌子,這個婢女的衣服卻是寶藍色,看起來沉穩而又泛着冷意,腰間的牌子卻是黑的。
葉靜璇的目光陡然變的深邃,這樣的婢女在王府中隻有寥寥數個,是爲蕭遠親自差遣的心腹,每一個都身負武功,守在王府的各個角落。
她們的職責很寬,甚至能憑着那腰間的牌子就能直接進出王府的各個庫房進行檢查。
可這女子卻直向這院子走來,又是爲何?
葉靜璇不動聲色的看着她,那婢女腳步輕盈,眨眼間便盈盈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恭敬的低着頭,欠了欠身道:“奴婢參見王妃。”
她的聲音輕細,卻有些剛柔之意,她頭埋得極低,讓葉靜璇看不清楚她的模樣。葉靜璇眯了眯眼睛,淡道:“你是?”
那婢女開口:“奴婢喚作霜甯,是王爺派奴婢前來這邊巡查的,此番前來拜見一下王妃,若有什麽麻煩,直接喊來奴婢便可。”
葉靜璇的目中有懷疑閃過,聽聞這些婢女從不會理會這後宅之中的任何人和事,獨來獨往,恪守職責,此番卻爲何突然來拜見她這個有名無實,盡受冷落的王妃?
她目中滿是疑惑,卻還是笑了笑:“我知道了。”
那女子擡起頭,葉靜璇才看清楚她的樣貌,平平無奇的一張臉蛋,便是放到人堆裏就會被埋沒的相貌。
隻聽那女子又道:“王妃莫要忘了自己的職責,奴婢會随時恭候王妃的傳召。”
說罷,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小巧的玉瓶放在掌心,拿到了葉靜璇的面前。
葉靜璇的目光陡然變冷,她冷漠的看着她面無表情的臉,指尖泛白,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葉靜璇開口,話中盡是冷意。
霜甯擡眼看了看她,末了語氣毫無感情的說:“如此霜甯便退下了,近日王爺對王妃态度大有轉變,還請王妃要好好把握機會。”
葉靜璇未再說話,隻是臉色蒼白的點了點頭,末了也不再看她,轉身向屋中走去。
葉靜璇進屋,坐在椅子上,心中複雜,她将那女子給她的玉瓶放到了桌子上,末了打開蓋子,将裏面的東西倒在了手上。
躺在手心上的,是一顆很小很小的藥丸,漆黑如墨,有淡淡的似有似無的幽香撲鼻而來。
便是這樣一個小小的東西,就能将她體内的毒壓制,那晚的痛不欲生似乎就發生在昨日般曆曆在目。
可那女子按理說應是蕭遠經過慎重思慮留在府中任他差遣的人,葉承竟能将自己的人安插到那些人裏,她萬萬想不到,原來蕭遠的敵人竟然在那些人當中,蕭遠如此防備,卻還是被鑽了空子。
葉靜璇不再想,将那粒小小的藥丸放回了瓶中,緘默良久,眼中的疲憊幾乎要将她淹沒。
面對生活和面對命運中不可避免的噩夢,她以前無能爲力,以後也一樣。唯一可做的就是在漫長的人生中,盡量學會坦然地去接受,也許終其一生,她都找不到一種方式來對抗它們。
直到夜晚,葉靜璇都凝重的坐在屋裏,仔細的想着接下來該如果才能不動聲色解決掉那個随時都在監視自己的婢女。
葉靜璇沒有睡,隻是坐在屋中,手裏拿着一本書,可書上的内容她卻看不進去一個字。
直到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葉靜璇掩嘴打了個哈欠,似在等着什麽一般,不斷向外面張望着。
蕭遠再次如期而至,他一進院子便看到屋中通明的燈火,屋子的門沒有關,擡眼便看見葉靜璇坐在門口,正神色凝重的發着呆。
蕭遠緩步走進屋裏,看着她淡道:“今日倒是沒有将本王鎖在外面,瞧這模樣,愛妃莫不是在等着本王?”
葉靜璇見到他,擔憂的眸子裏有些微的放松:“确實是在等你。”她頓了頓,末了淡淡的說:“不過你不要誤會,我隻是有些事情要同你說。”
蕭遠難得的沒有生氣,隻是坐在了她的對面,冷冷的問道:“何事?”
“你可認識那黑牌婢女中,有一個叫做霜甯的女子?”葉靜璇輕蹙着眉。
蕭遠見她如此凝重的模樣,也擰起眉頭問:“那些女人是我幾年前便暗中訓練的探子,一直在這王府裏當我的眼睛,那個霜甯是我挑選的最後一人,無父無母,背景幹淨……”
蕭遠猛的頓住,眼底瞬間浮現寒冰,危險的眯起眸子道:“你是說,她有問題?”
葉靜璇笑了笑:“霜甯的這雙眼睛,怕不是屬于您的。”
蕭遠未出聲,面上似結了一層寒冰,他緊皺着眉頭,似在思考什麽事情。
葉靜璇知他心中還對自己有疑,也不做聲,隻是從懷中将那小巧精緻的玉瓶拿了出來,穩穩的放到了桌子上:“今日她将解藥給了我,這應該是最好的證據。”
蕭遠看了半響,面容陰鸷,有怒氣在眼底暗潮洶湧,末了沉聲冷道:“葉承倒是好大的能耐!”
葉靜璇斂起眉眼:“霜甯此刻還動不得,若她剛與我接頭便出了事,葉承怕是會起疑,那女子還有用,千萬不能打草驚蛇,還請王爺息怒。”
蕭遠聽罷,冷道:“我知道,待日後,我自然會讓她付出代價。”
葉靜璇不再做聲,她拿起桌子上放着的玉瓶,,半響才問道:“王爺可否助我查查這解藥裏是何成分?”
蕭遠轉頭看了看她,葉靜璇的目光澄澈,裏面泛着瓷器一般的清明,他開口冷道:“你體内的毒還有多久才會發作?”
葉靜璇想了想:“約莫半月。”
蕭遠沉默了一會兒,似在仔細思考着,眼前的葉靜璇輕笑着,可她的眼底總會帶着一絲驅散不掉的哀愁,像是一望無際的碧海。
“好。”蕭遠回答,他目中卻滿是思量的看着葉靜璇,忽的想起她說起大海與草原時眼底的憧憬,心中不由一軟。
葉靜璇聽罷,面露喜色:“多謝王爺。”
蕭遠看着她,冰冷的面上帶着融不掉的霜,突然想起什麽,開口道:“再過兩日,太子大婚,你準備與我一同前去赴宴。”
葉靜璇收起笑意,問道:“太子同葉詩岚?”
蕭遠點頭。
沒想到時間過得這樣快,到時,葉詩岚對自己,怕又是會好一頓冷嘲熱諷,想想就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