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昏迷不醒



蕭遠見她漸漸合上的雙眼,心下頓時涼了一片,他緊緊的攥着葉靜璇的手,大喊道:“禦醫呢,還不快給本王滾過來!”

憤怒聲中,有一個佝偻着腰的老頭背着藥箱忙跪在地上道:“王爺息怒,太醫院已往這裏派人,老臣先給王妃把血止住……”

“不要再跟本王講這些廢話!若是王妃今日出了什麽事,你和太醫院的那些老頭一個也别想活!”蕭遠的雙目猩紅,冷聲的看着他。

那禦醫吓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上前給葉靜璇止血。

蕭遠看着葉靜璇渾身是血的躺着,雙目緊緊的閉着,一張臉蒼白的如同死物一般,他心中似盤踞了一條吐着信子的蛇,越纏越緊。

蕭遠從頭到尾都緊緊的攥着她的手,目中複雜,似是怕眼前的這個女子就這樣閉着眼睛,再也不睜開。

一夜過去,太子府燈火通明,内院的血一直流到府外,不時傳出嗚咽之聲,蕭遠守在葉靜璇的身邊,直到那禦醫放下手中已被血浸染到鮮紅的紗布,才擡起頭看着蕭遠,啞着嗓子道:“王爺,王妃已經無礙了。”

蕭遠懸在空中的一顆心陡然落了下來,他的雙眼通紅,裏面血絲遍布,然後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但是……”禦醫看了看蕭遠的臉,猶豫道。

“但是什麽!”蕭遠面容陰鸷,不耐的看着他。

那禦醫抿了抿嘴,猶豫道:“這一劍本是沖着要害,但王妃福大命大,那一劍刺偏了一些,可是也傷到了心口,此番雖沒有了生命危險,可什麽時候能醒……老臣也不得知曉。”

蕭遠未說話,目中閃過尖銳的鋒芒,良久,他擺了擺手,那禦醫一看,似是獲得了赦免一般連忙退了出去。

蕭遠松開緊握着葉靜璇的手,站起身,冷聲叫了一個名字:“從嘉。”

他話音剛落,隻見一個男子如鬼魅般從窗外跳了進來,那人一身黑衣,頭埋得極低,讓人看不見他的長相。

這名喚作從嘉的男子恭敬的跪在地上,聲音清冷低沉:“主子。”

蕭遠看向他,目中比落雪還要冷:“給本王查!”

寥寥數字,語氣冰冷的幾乎要将萬物都凍在其中,縱使蕭遠未再說下去,從嘉卻也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他點了點頭,恭敬應下,末了又從窗子跳了出去,動作利落幹脆,沒有一絲痕迹,似不曾來過一般。

葉靜璇一連三日都沒有醒過來。

蕭遠将她放到了正院中的一間屋子裏,那裏是王爺與王妃居住的王府正院,是葉靜璇本該住進的屋子,如今住了進去,卻是在昏迷不醒的狀态下。

流雲整日在床前伺候着,兩隻眼睛哭的腫的老高,葉靜璇就如同睡着了一般靜靜的躺着,面色蒼白,卻毫無蘇醒的迹象。

三日裏,蕭遠無事便來床前守着葉靜璇,他也不說話,隻是攥着她小小的手,目光再不似從前那般冰冷,隻是靜靜的看着沉睡着的她,眼裏似有萬般的疑惑,末了卻隻化作了一聲輕歎。

幾日裏,整個王府都被籠罩在一種緊張的氛圍之下,生怕自己的一個不小心便觸了蕭遠的逆鱗。

王府偏院。

霍盂蘭身着大紅的薄衫,面容陰鸷的半躺在貴妃椅上,一旁的翠心垂着頭守在一旁,不敢發聲。

有風呼呼的吹着樹上的葉子,黃色的楓葉飄然的墜在了地上,如同一聲重重的歎息。

“葉靜璇醒了沒?”霍盂蘭的語氣帶着不易察覺的怒意。

翠心小心的回答:“夫人,還沒醒。”末了,又端起一旁的茶杯,恭敬的遞了過去。

霍盂蘭緩緩坐了起來,接過茶水,眉宇間盡是驅散不掉的戾氣。

那日,她本想用那碗下了藥的參湯讓葉靜璇喝下去,雖不緻命,卻能讓她渾身起疹子,沒想到計劃沒成功,她正拿着一個婢女撒氣,卻聽到蕭遠回到王府的消息。

她跑出别院,見到的情景卻讓她永生難忘,隻見蕭遠渾身是血的抱着昏迷的葉靜璇回到王府,他平日裏冰冷的目光裏是她從未見過的焦急,這些年來,霍盂蘭一直跟在蕭遠的身邊,那個男人活的清楚,一步一步,井井有條,從未有過半分軟弱的情緒。

可到了她葉靜璇那裏,怎麽就變了?

就因爲葉靜璇爲蕭遠擋了一劍,她便從此翻身,入住正院,入了蕭遠的眼,讓他日日守在她身旁,可倘若今日跟蕭遠去赴婚宴的是她霍盂蘭,那麽這些殊榮就該是她的!

霍盂蘭的指尖泛白,緊緊的握着茶杯,仿佛那茶杯便是葉靜璇一般,讓她恨不得生生捏碎。

末了,霍盂蘭将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眼中燃着恨不得将一切都燒成灰的熊熊妒火,咬牙切齒的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茶杯:“葉靜璇,日後我若不将你挫骨揚灰,我便不叫霍盂蘭!”

窗外的冷風呼嘯而過,似是野獸尖銳的叫聲,将她的聲音攜進風裏,末了重歸平靜。

夜晚,月亮高高的懸挂在空中,天空在黑夜裏透出一片無垠的深藍,一直伸向遠處,不多時,月亮似是疲憊的躲進了雲層休息,隻留下幾顆星星不斷閃爍。

屋中燈火通明,将月亮的光輝盡數磨滅,葉靜璇靜靜的躺在床上,胸口裹着潔白的紗布上還沾着幾不可見的血,似在無聲的訴說着她的疼痛。

蕭遠走進屋内,坐在床邊,看着她如畫般的眉目,目光深沉,緘默良久,随後自言自語般的開口:“葉靜璇,你如此舉動,是要本王承你的人情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

“我蕭遠一生殺人無數,從未背負過一條女子的性命,你若能聽到我說話,便趕緊給我醒過來。”蕭遠握着她的手,冷聲威脅。

良久,葉靜璇依然緊閉着雙眼,似乎就想這樣永遠不再醒來,那雙清冷的雙眼似離他很遠,伸出雙手也觸及不到。

蕭遠閉了閉眸子,剛想起身離開,可手還未等松開,隻覺得手心裏那隻小小的手仿佛輕微的動了動。

蕭遠皺眉,愣了一下後猛然看向葉靜璇的臉,眼底裏幾不可見的泛出喜色。

良久,葉靜璇的雙眼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緩緩睜開,蕭遠又坐回床上,手用力的握着葉靜璇的手,一眼不眨的盯着她的臉。

直到過去了半個時辰,葉靜璇依然沒有動靜,蕭遠滿是期望的眸子漸漸染上失望,卻還不放棄,他靠在床邊看着她,似是并不打算離開了一般,他目光平靜,再無往日那般的冰冷。

十三歲那年,他離開皇宮參軍,母妃帶着弟弟蕭何離開皇宮,他們便再也沒有見過面,這些年,他機關算盡,步步爲營,太子與皇上視他爲眼中釘,殺之而後快,這樣的環境下,他早已不知還可以再相信什麽。

甚至葉靜璇幾次三番表明了她的誠心時,他的心底也總是隔着一層猜忌。

直到那一抹嬌小瘦弱的身影,毫不猶豫的擋在他的身前,血漫了他的心房漫了他的眼,而後她就那麽在他眼前緩緩倒下,一瞬間,蕭遠竟怕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總喜歡頂撞自己的女子會這樣消失掉。

而那不安的背後到底隐藏了什麽,他也不願深究。

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斷斷續續的說着那些揪心的話,唇角還帶着悲哀的笑意,他感覺葉靜璇那一瞬間的面容像是隔了層層霧氣,他看不真切,等他看清了,她唇邊的笑意已經隐了起來,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隻是靜靜地,目光散到了一處。

她的唇瓣很涼,像是覆着雪的花瓣。

她依舊向往着西廊的草原,離澤的海,風是她,雨是她,風雨潇潇時,是她在緊閉着雙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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