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解毒



蕭灏微微眯起鳳眼,目中盡是冰冷:“有一些流寇倒不足爲奇,奇怪的是爲何那些流寇忽然聲勢壯大了起來,此番又牽扯到了母後,父皇一直在找機會對母後家中勢力進行削弱,若是知曉了此事,必定會借此機會動手,母後萬不可因小失大,區區一個江北而已,等兒臣登基,這天下不都盡在兒臣之手。”

皇後聽罷,疲憊的目中終于再次燃起了光彩,她歎了一口氣,末了道:“灏兒說的有理,是本宮太過偏激了,不過此事必定是蕭遠從中作梗,那個小雜種,日後本宮定輕饒不了他!”

蕭灏沒有說話,隻是目光漸漸變得冰冷起來,他白皙的手指骨節分明,用力的攥成了拳頭,心中的怒氣也不小。

他一次暗殺蕭灏不成,此番又讓皇後栽了這麽大的一個跟頭,叫他如何不恨!

蕭遠卻是一石二鳥,既讓皇後吃了個啞巴虧,又讓江北的兵權微微松動了幾分,唯一的遺憾便是江北一些地區被那些流寇涉足,雖損失并沒有上報那麽慘重,卻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此計雖成功,葉靜璇卻也開心不太起來,在皇宮中各種黑暗的争鬥之中,玩弄權術所殃及的隻有無辜的百姓,爲了促成此計,那些流寇在蕭遠的縱容下做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

雖然他一次都未去過江北封地,可他畢竟有着江北藩王的身份,此番犧牲了不少子民,葉靜璇卻比蕭遠更爲難過。

雖知曉有得到就必将會有失去,何況還是皇家之間的明争暗鬥,可不管怎樣,犧牲了無辜的人就是犧牲了,不管有着怎樣冠冕堂皇的理由,現實都要殘忍的多。

不管是有硝煙的戰場還是看似和平的城鎮,無辜的百姓都免不了被犧牲的命運。

蕭遠向來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犧牲了幾個無關緊要的百姓,換來扳倒皇後的結果,那實在是再劃算不過。

可又或許是和葉靜璇相處久了,他嘴上雖不說,可還是不免會爲那些犧牲的人感到惋惜。

在宿文帝派去監視的人的指揮下,隻聽命于蕭遠的焰隼軍衆人将那些流寇被盡數斬首,皇後的勢力也大部分都從江北退了出去,宿文帝對這個結果相當滿意,既保全了皇家顔面,又逼的皇後收回了勢力,心中對蕭遠贊許的同時,也更加忌憚了幾分。

蕭遠向來知曉宿文帝的心思,也不太在意,左右他向來不相信于他,多幾分猜忌少幾分猜忌,對他來說都沒什麽太大的差别。

事情一結束,那安入畫便立即被打入了王府的地牢裏,葉靜璇念着她也隻是受人指使,便準備親自前去審問。

王府的地牢相當狹窄,一般隻關押一些罪大惡極的人,極少會使用。

裏面陰暗潮濕,迎面撲來一股發黴的味道,隻見那安入畫一看見葉靜璇,便發了瘋似的撲到了她的腳邊。

她的一席藍衣無比髒亂,有的地方還被劃開了洞,她的頭發淩亂,臉上盡是肮髒的印子,全然沒有往日那般溫婉的模樣,她的四肢皆被鎖鏈捆綁住,離葉靜璇不過分毫,卻怎麽也碰不到她,一旁的司夜仔細的護着,隻聽那安入畫哭道:“姐姐,入畫知錯,入畫什麽都招,還請姐姐在王爺那求求情,入畫還不想死啊!”

葉靜璇的心向來極軟,司夜搬來了椅子,她緩緩坐下,末了道:“我且聽你解釋,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安入畫仿佛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忙開口道:“是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命我給王爺下蠱毒,因我自小身子極弱,又是庶出,就自小被家中人拿來煉一種蠱,便是腔内雀,入畫自知罪孽深重,願用心頭血來助王爺解毒,隻求王爺能饒入畫一命!”

葉靜璇沒有說話,她的态度倒是誠懇,隻是看她這有些恍惚的樣子……

“我聽聞腔内雀是極其狠毒的蠱,便是有些烏紅國的巫蠱師一生也煉不出一個完美的腔内雀,我瞧你這個樣子,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安入畫聽罷,表情呆滞了一下,末了呆呆的點了點頭,有眼淚落了下來:“姐姐說的沒錯,入畫時日已然不多,隻求死前能見病重中的母親最後一面,還望姐姐與王爺成全!”

葉靜璇心中一凜,末了無奈的歎了口氣,眼前的女子卻也可憐,可她的所作所爲卻也是罪不可赦,葉靜璇不再說話,而是起身走了出去,心中煩悶。

她能做的隻有将安入畫的苦衷告知蕭遠,至于要如何處置于她,葉靜璇卻也并不想插手。

藥引子已拿到,接下來的事便是将蕭遠體内的蠱毒引出來,葉靜璇卻是比自己中毒時還要緊張。畢竟這腔内雀是連鬼醫都很少見過的蠱毒,倘若一個不小心蕭遠出了什麽事情,她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到了約定解毒的日子時,葉玄天也趕了過來,有葉玄天便必然有蕭芊芊,四個人在屋中坐着,等待鬼醫的到來。

然而來的卻隻有尚北一人,這讓幾人着實驚訝了一番。

“那老頭跑了,把給你解藥的方子留給了我,我找遍了整個京城的妓院都沒找到他。”尚北看起來有些疲憊,仔細看去,果然還有着幾不可見的黑眼圈。

蕭遠皺了皺眉,不禁問道:“你能行嗎?”

尚北一聽,頓時不服氣起來:“喂,你可以質疑我的人品,但絕對不能質疑我的醫術,雖然我還未出師,可你随便拉一個太醫過來,定然都不及我半分!”

葉玄天笑了笑道:“這話我倒是信的,尚北的人品的确值得質疑。”

尚北犯了個白眼,懶洋洋的道:“喂,你們不要太過分好不好!”

葉靜璇見狀也笑出了聲,不禁道:“我的命還是尚公子救回來了,别人不信你,我卻信你,蕭遠的毒還要麻煩你費心了。”

尚北坐到了一旁,道:“還是嫂夫人的話中聽,不像你們,一個兩個這麽過分。”

幾人閑聊了一會兒,也不再耽擱,便着手替蕭遠解毒開始準備起來。

屋中隻留了葉靜璇和蕭遠還有尚北三個人,原本葉玄天也是想要留下的,可奈何蕭芊芊實在太聒噪,葉玄天怕妨礙到尚北解毒,便拉着蕭芊芊一起退了出去。

蕭遠褪了上半身的衣服,露出滿是疤痕的胸膛,葉靜璇一直握着蕭遠的手,企圖能夠給他一些力量。

尚北的表情有些爲難到:“既然嫂夫人要留下,那便要有些心裏準備,解毒時,蕭遠将會遭受極其痛苦的過程,屆時定莫要吵到蕭遠,否則他心性一亂,便就完了。”

他的表情嚴肅,葉靜璇的表情更加嚴肅。

她本以爲自己能夠承受的住,可當看到蕭遠痛呼出聲時,她的心幾乎比這還要疼。

隻見他額頭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渾身滿是虛汗,一直馳騁沙場的他受過太多的苦難,可此刻的疼痛竟連他都有些承受不住,可想而知會有多疼。

葉靜璇一直忍着讓自己不發聲,她不斷的擦拭着蕭遠額頭的汗珠,不多時,隻見蕭遠的全身開始發燙,她求助似的看向尚北,隻見尚北的表情認真嚴肅,注意力極是集中。

整個解毒的時間約莫過了一個下午,不知過了多久,他的體溫終于漸漸降了下來,末了腹部忽然有東西開始劇烈的蠕動起來,這情景葉靜璇再熟悉不過,蕭遠之前毒發時便是這樣的症狀,可還是讓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葉靜璇心急如焚,卻絲毫不敢打擾到尚北,那東西不斷的動彈着,隻見它從腹部開始,一點一點的往上移動,直到接近喉嚨出,蕭遠的雙目通紅,忽的吐了一口黑色的血出來。

那粘稠的血被他偏頭吐在了地上,末了他整個人忽然無力的往前一倒,栽在了葉靜璇的懷裏昏了過去。

尚北擡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輕道:“好了。”

葉靜璇這才回過神來,忽的發覺臉上不知何時哭的滿是淚痕,她抱着蕭遠冰冷的身體,問道:“蠱毒已經解了?”

她的聲音有些連自己都有些驚訝的顫抖,隻見尚北點了點頭,似也累的夠嗆,直接坐到了床邊,輕道:“解了是解了,可我師傅給的解藥亦是一種毒藥,他的身體被腔内雀這麽一摧殘,體内定然已經殘破不堪,怕是還要虛弱一陣子才能徹底恢複以前的狀态。”

葉靜璇點了點頭,隻要他的性命還在,一切都沒有問題。

除死無大事。

隻見尚北又彎下了腰,在蕭遠吐出的那一口黑血裏翻着什麽,葉靜璇有些奇怪,好奇的看了過去。

卻見尚北從裏面翻出了一個指甲大小的黑色物體,末了放在眼前仔細的觀察了一番。

“那是什麽?”葉靜璇不禁問道。

尚北笑了笑:“這就是腔内雀,蠱蟲的原型,出了體内便就死了,我師傅特地命我将它收起來給他拿去研究一番。”

葉靜璇聽罷,不禁皺了皺眉,或許這就是學醫之人的怪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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