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蕭遠眼中絲毫不加掩飾的擔心和不情願,葉靜璇心底一暖,擡手撫上他皺着的眉,笑得眉眼彎彎:“雷厲風行的蕭王爺什麽時候也變得這般婆婆媽媽了?若是方才你的話被别人聽了去,怕是會以爲你吃錯藥了。”
“吃了你給我灌的迷藥。”蕭遠雙臂收得更緊,将葉靜璇嬌小的身子抱在懷中,語氣滿是寵溺。
窗外,彎月高挂,稀疏的星辰在萬裏無雲的夜空中也顯得明朗了不少,預示着第二日的好天氣。可在這繁華不息的京城中,美好平靜的夜空之下,卻湧動着陣陣暗潮。
懷身孕之人總是嗜睡的,葉靜璇也不例外,因着流雲想要她多休息的心思,和府裏上下都不敢打擾這位懷有身孕的王妃的緣故,等她醒來時,早已過了辰時,還有不到一個時辰便是午時了。
葉靜璇忙起身下床,開口喚道:“流雲!”
流雲和司夜在門口已站了多時,聽得葉靜璇這一聲喚,便立馬端着早已準備好的熱水推門走進去,司夜則恭敬地候在門外。
“流雲,現在是什麽時辰了?你怎麽不早些叫我呢?”葉靜璇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便知時候不早了,想着自己今日的任務,不免有些着急。
“小姐,你難得睡得晚些,我哪好意思叫你嘛!再說了,你如今懷着孩子,多睡些是應該的。”流雲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将一盆溫水端到葉靜璇面前。原本還有些燙的水這麽放了一段時間,成了一盆溫水,這時候讓葉靜璇洗臉,可是再合适不過了。
流雲又轉身到屏風後将葉靜璇的外衣拿來,葉靜璇一邊洗着臉,一邊道:“今日我們要回葉府,睡懶覺也不該是今天。快讓人備馬車,别耽誤了時辰,免不了又要遭一頓難。”
“放心吧小姐,馬車早已在王府門前候着啦!”流雲替葉靜璇穿戴整齊,葉靜璇不敢再耽擱時間,快步就要走出門去。
司夜站在門口,見葉靜璇走出來,微低下頭恭敬道:“王妃。”
見司夜沒有跟着蕭遠,葉靜璇一愣,末了才反應過來,司夜今日是被蕭遠派來保護她的。看着一身黑色勁裝的司夜,葉靜璇不自覺地想到了從嘉,那個在暗中保護她,她卻從未見過的暗衛。
想到從嘉是因蕭灏而死的,葉靜璇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由得輕握成拳。今日她回葉府,除了要拿解藥,隐瞞住自己的毒已經解了的事,還要從葉承的口中打探消息。蕭灏和葉承一夥人陰險狡詐,她需多探些消息,才好讓蕭遠應對。
葉靜璇對司夜點點頭,便朝院外走去,流雲見狀連忙跟上,而司夜則對其他隐在暗處的護衛發了信号,身手敏捷地上了屋頂,一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馬車到葉府門前時,葉府門前像往常一樣隻站了兩個家丁,但門口卻有一架華麗的馬車。
“小姐,你看,莫不是今日葉府來了什麽人?”流雲眼尖先看到那架馬車,便出聲道。
葉靜璇掀開馬車的簾子看過去,見葉府門口果然停着一架馬車,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看到馬車旁站着的車夫身着寶藍色的衣服,袖口和衣襟處的紋飾似乎有些眼熟,葉靜璇皺着眉回想了一番,才終于想起,她在蕭灏和葉詩岚大婚之時,便是在太子府的家丁身上看到了這種紋飾。
葉詩岚回了葉府?
葉靜璇暗自思忖了一番,動作卻沒有停下,被流雲攙扶着下了馬車。
流雲小心翼翼的樣子讓葉靜璇覺得有些好笑:“我又不是行動不便的老妪,不用這樣攙着我。”
流雲一臉認真,一本正經道:“小姐你如今可是有了身孕的人,可不能像以前一樣上蹿下跳的。”
葉靜璇哭笑不得:“上蹿下跳?你當我是猴子麽?”
聽得她們二人的對話,暗處的司夜差點忍不住笑出來,可這副情景之下卻萬萬不能笑出聲來,隻得硬生生憋回去。
前腳葉詩岚才剛到葉府,後腳葉靜璇也來了,葉府的家丁在訝異之餘,也沒忘了要朝葉靜璇行禮:“恭迎蕭王妃。”
葉靜璇冷淡地應了一聲,便徑自往葉府内走去;想她當初還在這葉府之時,即使是家丁也沒少羞辱欺負她,如今對着這些家丁,她可擺不出什麽好臉色來。
正廳内,葉承和葉氏并排坐在正位上,葉詩岚則坐在側位上,三人不知在說些什麽有趣的事情,不時發出笑聲。
葉靜璇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葉詩岚先看見葉靜璇,臉上的笑登時便僵住了,随即露出冰冷和鄙夷的神情:“葉靜璇?你來幹什麽?”
葉承這才擡眼看向門口處,看見站在門口的葉靜璇,方才對着葉詩岚時慈愛的面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一張臉。
“父親。”葉靜璇将一切都收在眼中,也懶得計較,隻淡淡叫一聲父親,便走到另一個側座坐下,仿佛并沒有聽到葉詩岚的話一般。
“我問你話呢,你來幹什麽?誰讓你坐下了?”葉詩岚神情忿忿,見葉靜璇忽視她的存在,心中的怒火便熊熊地燃燒了起來。
“我爲何不能來?又爲何不能坐?我每月來見父親一次,這是父親的命令。”葉靜璇也不惱,仍舊是面無表情,對比之下,反倒顯得葉詩岚盡失風範,像個市井潑婦一般。
“好了。靜璇,你今日來,帶回來了什麽消息?”葉承皺了皺眉頭,冷聲開口,有些質問的意思。
葉靜璇擡起頭,目光與葉承直視,道:“前些日子江北封地的事情,不知父親了解多少?”
此言一出,不僅是葉承眸光閃了閃,就連葉詩岚也安分了下來,沒再繼續諷刺葉靜璇。
“你從蕭遠那得到了什麽消息?這次流寇,和蕭遠可有關系?”葉承神情嚴肅了不少。
最近因爲江北封地的事情,蕭灏和皇後皆心情差到了極點,葉承每日與他們打交道,也都不得不小心謹慎了不少,生怕一句話說錯,便會成爲皇後和蕭灏發洩的對象。
“就我探聽到的消息來看,江北封地流寇忽起,應該不是蕭遠所爲,相反,他還暗中動用了一些人手去鎮壓。”葉靜璇說着,略微停頓了一會,仔細打量着葉承的表情,末了才接着道:
“所以這次的流寇,幕後的主使應是另有其人。”
葉承聽葉靜璇說完,沒有立即開口,神情還有些半信半疑,似乎在斟酌着葉靜璇這番話的可信度。
倒是葉詩岚先沉不住氣了:“葉靜璇,你怎麽知道蕭遠不會背着你幹這件事情?不會是你根本就沒打探到消息,所以才說不是蕭遠吧?”
葉詩岚目光挑釁,下巴微微揚起,一副對葉靜璇不屑一顧的模樣。
葉靜璇輕笑一聲:“雖然不敢說蕭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但幾乎所有事情他都不可避免地會對我有所透露,唯獨流寇一事,我卻隻知道他暗中在派人鎮壓。再說了,江北是蕭遠的封地,他豈會讓自己的封地大亂,又費心力鎮壓?”
葉靜璇面色平靜,沒有半分心虛的模樣,葉詩岚一時語塞,隻好瞪着葉靜璇,冷哼一聲别開了頭。
葉靜璇說的在理,葉承一時間也甯願選擇相信葉靜璇的話,再說,葉靜璇體内還有着劇毒,他諒她也不敢有所欺瞞。
可若是如此,江北封地的事情,究竟是誰在背後搞的鬼?
葉承緊皺着眉頭,腦海中閃過一個又一個人,卻始終不能确定是誰會做這件事情。
一直安靜坐着的葉氏此時才出聲,目光緊盯着葉靜璇的臉,語意不明道:“看來靜璇在王府過得還不錯。”
葉靜璇嘴角輕輕揚起,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卻并不答話。葉氏的城府太深了,若說回這葉府危險重重,恐怕最難的那重便是葉氏。
葉承雖然陰險狡詐,但思慮其實并不周全,很多毒計便是在葉氏的挑唆和有意無意的話語中誕生的;要說這葉府裏最毒的人,無疑是葉氏。
“身爲葉家人,自然要爲葉家着想。”葉靜璇臉上帶笑,不動聲色地偷換了概念,避開了葉氏的話鋒。
“哼,說得倒是好聽。”葉詩岚瞥了葉靜璇一眼,又立馬移開視線,眼底的厭惡絲毫不掩飾,就像葉靜璇是什麽惹人厭的髒東西一樣。
葉靜璇心底冷笑,面上卻仍是一片平靜,接着道:“此次我回家來,是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父親。”
葉承從猶疑中回過神來,目光中似是有些不耐:“何事?”
葉靜璇看着已經懶得在自己面前裝慈愛的葉承,目光逐漸變冷,薄唇輕啓,不急不緩道:“我懷有身孕了。”
葉靜璇的話音落下,正廳内陡然安靜下來,葉承和葉氏對視一眼,目光中滿是震驚,葉詩岚的臉上也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但下一秒,就變成了不忿。
“你…懷孕了?!”葉詩岚失聲叫出來,滿眼的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