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浮出水面



書房裏,管家戰戰兢兢地站在蕭遠面前,面無血色,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這王府上下不過百十人,不見了一個大活人,你竟然絲毫沒有察覺!”蕭遠正處于盛怒,吼起來讓門外候着的家丁和婢女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蕭遠此時心頭的熊熊怒火燒得極旺,恨不能将渾身上下的力氣都發洩出來。

當他命令管家把霜甯帶過來時,管家才發現,霜甯早已經不知所蹤,即使将王府翻了個底朝天,也沒尋到她的半點蹤迹,甚至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管家即使在王府待了這麽多年,此時聲音也有些發顫了:“王爺恕罪,是老奴疏忽,老奴這就派人去找,定将霜甯找回來!”

管家也是一臉懊惱之色,自責自己的疏忽,竟未察覺霜甯的異樣,還讓她逃了。

“司夜!”蕭遠并未因管家的話而消氣,隻要一想到葉靜璇躺在病床上氣若遊絲的樣子,就恨不得将霜甯碎屍萬段。

司夜推門進來,對蕭遠畢恭畢敬颔首:“主子。”

蕭遠朝管家擺了擺手。對司夜道:“讓司彥去查霜甯的去向,務必查到!找到人以後,直接帶到我面前!”

管家不敢違抗,也知道找人并不是自己擅長的活,便乖乖退了出去。司夜應了聲,也立刻轉身出了門,将消息帶給司彥。

書房内隻剩下蕭遠一人,瞬間安靜了不少。門外守着的家丁關上了門,也退到了院外。

蕭遠的臉色依然陰沉,目光盯着地上的某一點,卻犀利得似老鷹一般。

良久,他握緊了拳頭,一拳砸在檀木桌上,低聲怒吼:“葉承!”

木桌應聲裂開一條縫隙。

與此同時,城東一間不起眼的宅院,一名蒙面人身手敏捷地翻進了院牆,嬌小的體型甚是靈活,不難看出是一名苗條的女子。

蒙面女子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院中除了她并無第二人,看見正院房門緊閉着,便上前輕輕叩響了房門。

房内一片寂靜,半晌才傳出一道男聲:“誰?”

“是我。”蒙面女子貼近門闆輕聲回答。

下一刻,門便“吱呀”一聲從裏打開,蒙面女子迅速進了屋,轉身将房門關上,才扯下了蒙着臉的黑布。

黑布之下赫然露出了臉龐,來人正是霜甯。

此時不大的房間裏竟已有了四名黑衣人,其中一名身材并不高大,可身上的衣物及布料上的紋飾都精美非凡,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你今日怎麽來了?”那人轉過身來,臉上帶着一個銀色的面具,露出的一雙眼睛眼神并不柔和,而是帶着鋒利的質問意味。

霜甯臉色微微有些變了,但很快便克制住了,低下頭答道:“王府我已經不能留了。”

“爲何?”男子繼續追問,目光緊緊盯着霜甯的臉,将她神情的變化盡收眼底。

“因爲…”霜甯猶豫了一番,眼神有些飄忽,話音頓住了片刻,才道:“屬下給葉靜璇下了堕胎藥。”

“什麽?!”男子驟然變了語氣,面具下的臉神情變得愕然,随即是暴怒,似是被觸了虎須一般:“誰讓你給她下藥了?!”

霜甯顯然沒有料到男子的反應會如此激烈,登時愣了愣,随即跪倒在地:“主子!是葉承讓屬下這麽做的!屬下不得不做!”

霜甯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眸光中流露出幾分懼意。

男子眼神一凜,散發出一陣寒意:“葉承?你的主子還是葉承麽?”

“不是…”霜甯答得小聲,聲音微微發顫。

“那你爲何聽他命令,壞我計劃!”男子忽然提高音調,更是吓得霜甯不敢擡起頭來。

“屬下知錯,主子恕罪!”霜甯聲音裏都染了些許哭腔,那模樣讓平常人看了,都不免會心生憐惜憐惜。

可惜此時屋子裏的其餘三人都是一臉冰冷,仿若對這一切都熟視無睹。

男子又道:“那葉靜璇的孩子可還能保住?”

問這話時,男子的聲音中帶了些威脅性,霜甯聽了,臉色更加慘白。

“葉承準備的藥,藥力極強…恐怕是保不住了。”

霜甯低着頭,完全不敢擡起頭來哪怕一點點。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根本不會憐惜她。

“沒用的廢物!”男子忽然一腳踹向霜甯,極大的力氣讓霜甯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上,“哇”的一下張口吐出一口鮮血來。

“主子饒命!”霜甯來不及擦掉嘴角的血,立刻又爬起來跪在地上,淚珠大滴大滴地往下落,顯然是恐懼到了極點。

“屬下知錯了,屬下再也不敢了!”霜甯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再次擡起頭來時,額頭已磕破了一小塊,滲出些許血珠來。

男子轉過身,背對着霜甯,戴着面具的臉色似乎恢複了平靜,可眸光卻愈發變得陰沉。

“忤逆我的後果,我想你是清楚的。”

男子的眸光冰冷得像是冰窖中散出的寒意,停在霜甯身上,讓她覺得似乎置身于雪地,從後背拂過的寒意更是讓她無法控制地輕輕顫抖。

男子的話音落下,霜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牙齒緊咬着下唇,雙唇變得毫無血色。

“屬下不知主子的計劃,求主子恕罪!”霜甯此時除了拼命求饒,根本沒有第二種選擇;主子的心狠手辣,從她三年前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就已經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她沒有問他便給葉靜璇下了藥,落了葉靜璇的孩子,若是真的壞了主子的什麽計劃,那她隻能落得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屬下願爲主子赴湯蹈火,求主子看在屬下忠心耿耿的份上,饒了屬下這一回!”霜甯眼裏的驚恐和悲傷全然流露了出來,雖她容貌平平,可也是一副凄楚可憐的樣子,但屋内的其餘幾名男子,依然是不爲所動,并沒有半點爲她求情的意思。

男子深深看了霜甯一眼,随即移開了目光,回過身在屋内的一把木椅上坐下,冷冰冰的聲音中帶了些諷刺:“忠心耿耿?是對我還是對葉承那個老東西?”

霜甯忙道:“對主子!”

末了,霜甯又道:“屬下的确不知主子另有計劃,可葉靜璇若是生了兒子,對主子必然也有不利,所以葉承讓屬下下藥時,屬下才會答應!屬下願做任何事來彌補!”

男子沒有立刻讓人殺了她,霜甯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迫切,期盼地望向男子,眼中還盈着淚水。

男子凝目看着霜甯半晌,卻道:“将你的面具撕下來。”

話音落下,霜甯聽話地直起身來,跪在地上,伸手在自己的臉旁摸了摸,很快便撕下了一張薄薄的膚色的東西,正是一張人皮面具。

原來,霜甯這幾年來示于人前的,并不是她真實的容貌,而隻是一張人皮面具。撕下了面具的霜甯,竟有着一副姣好的容貌,就算是比起葉靜璇,也并不遜色太多,隻是頗妖豔,在人群中會太顯眼了些。

這副出色的容貌,也正是霜甯需要貼人皮面具來僞裝的原因;一副讓人看了記不住的普通的臉,總比一張美豔的臉更适合她的真實身份。

男子細細端詳着霜甯的臉,眼中卻沒有驚豔或是贊歎,反而像是僅僅在看着一個物件,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明天,你回蕭王府去。”男子忽然開口,卻驚得霜甯猛然擡起了頭。

回蕭王府去?

此時蕭王府肯定因爲她做的這件事而鬧翻天了,蕭遠也定不會就此放過她,她若是再回去,哪還有活命的道理?

霜甯臉色慘白:“主子,爲何還要屬下回去?”

男子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厭惡,似乎不滿她有此疑問:“我要你僞裝成葉靜璇,回去讓蕭遠相信,葉靜璇小産不是意外,而是她自己做的。”

霜甯聞言,眉眼中的驚慌褪了些許,卻仍有疑惑,擡頭不經意瞧見了男子眼中有些不耐煩的意味,不由得一愣,卻也立馬噤了聲。

“聽懂了,就回去做好準備吧。”男子擺了擺手,身體靠在木椅上,以手撐着頭閉上眼睛,一副不想再多說的模樣。

霜甯知道他是煩了,心下卻欣喜自己保住了性命,忙又磕了頭,起身開門離開了屋子。

雖剛剛才哭得泣不成聲,但霜甯的臉色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四處看了看并無别人後,便施展輕功上了院牆,原路而返。

霜甯的身影剛消失在院外,屋内的男子便睜開了眼睛,眼裏一片清明,透着陣陣狠戾。

屋内的另一名男子上前,微微躬着身,道:“主子,該回了。”

男子點點頭,站起身來,解開了臉上帶着的面具,露出了隐在面具下的臉。

五官端正,甚至還有幾分尚未成熟的氣息,可目光卻冰冷狠辣得像幾十歲的老狐狸;那張臉,赫然竟是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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