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管自然是知道的,所謂的利弊,可不僅僅是倪鸢走不走那麽簡單,最終牽扯的,還是他自己的利益問題。
如今潇潇确實已經是夫人,雖然還未曾承歡與将軍,可是再怎麽說身份已然是确定了的。
如今将軍一走,潇夫人也倒是應了那麽一句俗語: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而且,正如潇潇所言,衛長脩一去三年五載不定回來,這麽多年,足夠将軍府中發生天大的變化了。
但是,若是将倪鸢送走,若是他日衛長脩回來之後責怪……
張總管細細思考,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進一步順了潇夫人之意,退一步哪怕是他日将軍追問起來,那事後主謀,也是另有其人。
翌日寅時,倪鸢尚且還在睡夢之中,便被廚娘莫愁給叫醒了,莫愁是張總管的得力助手,也算是坐着東廚的第二把交椅。
“怎麽了?”倪鸢迷迷糊糊醒來,看見窗外天色漆黑,估計才四點鍾的模樣。
“你也起來。”莫愁繼續把倪鸢身邊的曉蓉叫醒,但是聲音很大,房中睡眠淺的下人都聞聲揉着眼睛醒了過來。
曉蓉和倪鸢兩人一臉不解的看着莫愁。
莫愁将手中的燈籠放在一旁,從懷中取出兩枚令牌分别遞給倪鸢和曉蓉道:“快起來收拾東西,半柱香之内去後門集合。”
倪鸢接過令牌,接着床邊燈籠的光亮看清楚了令牌上面的字:“衛?”令派上面隻寫了一個大大的“衛”字,倪鸢的腦袋也慢慢清醒過來,不解的看着莫愁道,“莫愁姐姐,這個令牌是什麽意思?今日不是我與曉蓉出府采購的日子吧?”
一旁的曉蓉看着手中的令牌,整個人已經石化了。
莫愁一臉平靜,道:“這是随軍令牌,好好帶着,否則失去令牌就是死罪!”
随軍令牌……?倪鸢頓時愣住了:“你的意思是,我與曉蓉今日要跟随将軍一同前往邊塞?!”
莫愁提起燈籠,道:“這是你倆的福氣,還不速速起來收拾?接了令牌便也是軍中之人,若是晚了可就是軍法處置了!”說着,莫愁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倪鸢連忙從床上下來,“昨日定下的人不是翠兒她們?今日怎變成了我與曉蓉?!”
莫愁冷眼看着倪鸢,道:“這是上頭的規定,我怎麽知道是爲何?但是衛家軍一向軍法嚴明,你們若是去晚了,怕是沒機會活着踏出将軍府了!”
倪鸢大腦一片空白,到底是怎麽回事……昨日自己還與張總管說了來着,張總管拍着胸脯保證這件事情絕對不會落到她和曉蓉的頭上來的,但是今日一早卻臨時變成了自己和曉蓉!
到底……誰可以命令張總管換人?那就隻有……衛長脩?!
倪鸢飛速反應了過來,除了衛長脩還會有誰呢!他要去邊塞了也不肯放過自己?!明明知道女子若是跟着去了會是如何的下場,卻還指名要自己一同?!
時間有限,倪鸢和曉蓉根本沒多餘的時間來叫苦,隻能夠連忙收拾了一些必備的東西然後聽話的去後院集合,要是真的去晚了,還沒能夠踏出将軍府就得因爲違反軍紀被殺雞儆猴了。
後院門外,浩浩湯湯的一行人已經整裝待發。倪鸢和曉蓉作爲東廚的人與随行的另外五個廚子一起站在隊伍中偏後的位置,與最前方騎在馬上的衛長脩隔着數百人馬的距離。
又加上軍隊統一着裝,倪鸢與曉蓉都穿着和所有人顔色相同的深藍色粗衣,遠遠看去被淹沒在隊伍之中根本看不出來。
“報告将軍,人數清點完畢,無遲無漏!”衛忠對馬背上的衛長脩禀告着。
衛長脩穿着一身将軍的銀色盔甲,整個人顯得很是沉穩:“出發!”衛長脩語罷,一夾馬腹,馬兒便大步往前沖去。馬兒沖出去的一刹那,衛長脩回首看了一眼将軍府,又很快的轉回了頭去。
一旁衛忠的騎馬而上,注意到了衛長脩方才那快速的回首動作,心中不禁暗暗詫異,将軍今日竟然留戀的回眸了一眼,他心中有放不下的東西……?
衛長脩領着幾百騎兵在前方飛速前進,而倪鸢等人作爲炊事班的,隻能夠和所有步兵一起在後面用兩條腿狂奔。
因爲将軍府馬的數量有限,而且接到出發的通知十分突然,衛長脩爲了節約時間,便讓府中以及臨時休假在朝都的兵力全部在将軍府後門集合,然後再順路去朝都外的臨時駐守營地與大部隊彙合,所有的衛家兵馬都在那兒。
所以一直到臨時駐守營地的這一段路程,倪鸢等人都隻能夠用跑的。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每個人的包袱都和幹糧一起放在馬車上了。
“倪鸢,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昨日都不是我倆,而且明明你都與張總管說好了的。”曉蓉和倪鸢并排着跟随隊伍一路小跑,曉蓉不是一個玻璃心的女子,雖然這件事情發生的讓人難以接受,但是既已經發生,也隻能夠硬着頭皮去接受了。
已經小跑了數十分鍾,倪鸢有些喘了,道:“肯定,是衛長脩啊!”她心裏十分氣憤,恨不得現在沖過去掐住衛長脩的脖子。
“将軍……?”曉蓉轉念一想,“難道将軍是,想要你陪着他?”
倪鸢歎息:“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曉蓉連忙道:“倪鸢,你别這麽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還好你我兩人一同的,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你我也有個照應。”
倪鸢一邊喘氣,一邊道:“來都來了,也沒辦法,我們低調一點,你看看我們的樣子,也沒人認得出我們是女子,隻要裝得和廚子一樣,問題應該不大。”所有的人都穿着一樣,倪鸢出門前特意告訴曉蓉她們的打扮必須要顯得陽剛一點,這樣沒人一眼認出她們是女子,至少可以先把最害怕的事情給避免了。
但是另外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就是,路途艱辛,要是半個月都叫自己馬不停蹄的跑步,估計不出兩天就累死了。
倪鸢這才有些奇怪了,她在現代的時候,每日晚上都會去健身房運動一個小時,所以體力說起來也比一般女子要好一些了,跑了這麽久,她都開始喘了,但是曉蓉這麽看起來一個嬌弱的女子,居然還一副不喘不累的模樣?!
“你,你不累嗎?”倪鸢疑惑的問着曉蓉,心想平日裏也沒見着曉蓉有做運動啊,難不成古代人的身體構造其實和現代人有些差别?
曉蓉看着倪鸢,愣了須臾,連忙道:“嗯,累啊……但從小做粗活長大,這一點程度的累還是堅持得下來。倪鸢,你還可以堅持嗎?這兒距離朝都外的臨時營地,估計還有半刻鍾,到營地了便有馬車了。”
半刻鍾……倪鸢心裏是絕望的,擰眉眉頭道:“堅持得住……”
倪鸢沒想到曉蓉估計得如此準确,半刻鍾之後,終于抵達了臨時營地。倪鸢已經累得話都說不出一句了到了營地之後整個就坐在了地上,半天都不願意起來。
來了這兒倪鸢才能夠真正感受到軍隊的氣氛。臨時營地的人馬數量也十分龐大,就是人頭,一眼望去估摸都有上萬,這兒還是衛家軍的一部分而已,更多的人都在邊塞的。倪鸢才不禁感歎,衛長脩果然不負“平寇大将軍”的名頭。
“倪鸢,快,又要出發了。”倪鸢才休息了沒有兩分鍾,隊伍又開始集結要出發了。
曉蓉扶着倪鸢起來,朝着馬車而去。
這兒的馬車可沒有倪鸢上次與衛長脩同坐的馬車那般舒服了,就是一匹馬,拉着一塊木闆而已。一塊木闆上面,中間是放着的幹糧與用品,四周才能夠坐人,而且資源有限,得緊緊挨着坐坐一圈人。
有的人坐不下,隻能夠跟着馬車繼續跑,與别的人輪着休息坐馬車。
東廚來的人說到底對整個隊伍作用還是挺重要,所以單獨給他們七個人分了一輛馬車,自然馬車中間一樣的是堆放着幹糧的。
七個人圍着幹糧而坐,也還好每個人都有個“一席之地”。
倪鸢和曉蓉挨着坐,兩人背靠幹糧,手則穩着固定幹糧的麻繩。
倪鸢是知道這個馬車行動起來到底是有多颠簸的,說起來是不用兩條腿再繼續跑路了,但是坐這個樣子的馬車,日夜颠簸半個月的話,也足夠要她半條小命了。
臨時營地的上萬人馬組成了更加龐大的隊伍,挂着衛家軍的軍旗朝着邊塞揚鞭而去。
“終于能夠好好休息一下了。”曉蓉背靠着幹糧,整個人松了一口氣。
倪鸢被馬車颠得不行,覺得屁股生疼,道:“我們要這樣趕路多久才能夠道邊塞啊?”
一旁坐着的廚子阿大湊過了頭來道:“不出意外半個月就能夠到了。”
阿大是五個人的老大,是東廚之中普通的廚子,長得微胖,看上去給人一種憨厚的感覺。
倪鸢對阿大是沒有什麽印象的,畢竟東廚之中那麽多廚子。
但是阿大是認得倪鸢的,從出門到現在,才有了空閑機會和倪鸢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