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淩胥面上帶着一抹淡笑從門外走來:“在下寒月,見過南宮大人。”
南宮子華擰眉望過去,見有人前來,于是收回手,睨眼道:“你就是這客棧二當家的寒月公子?”
“正是在下。擾了大人雅興着實抱歉,可是客棧有緊急事情,需要掌櫃的去處理一下,所以才冒昧打擾。”洛淩胥若有其事的說着。
南宮子華看向倪鸢,微微歎息,迷離的眸子裏添了幾分無奈:“去吧。”
倪鸢趁勢退後:“大人您少喝些,早點休息。”
說罷,倪鸢與洛淩胥一同出了包房。
倪鸢松了一口氣,南宮子華的身份讓她左右爲難,進不可太過親昵,退又不能太過冷漠。還好洛淩胥來了……
“出什麽事了?”走廊上,倪鸢疑惑的看向一旁的洛淩胥。
洛淩胥挑眉道:“你與那個南宮子華又是什麽關系?”
倪鸢一陣尴尬:“朋友關系。”
“把你按在牆壁上欲圖不軌的朋友?”洛淩胥說的時候,明顯眼裏有些不悅。
倪鸢解釋道:“他是喝多了心情不好,南宮大人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喲,還替别人說上話了。”洛淩胥語氣嘲諷。
“你!”倪鸢冷哼一聲,“罷了,不與你理論,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呢,到底客棧發生什麽事情了?”
洛淩胥轉身而去道:“後廚忙碌,叫你去拔雞毛。”
倪鸢聞言愣住了,拔……拔雞毛……?壓根就是沒啥事要自己做的吧?
所以……
所以難道是他是特意進包房來給自己解圍的?
倪鸢看着洛淩胥雲淡風輕的背影,頓時心中一陣溫暖與感激,洛淩胥這個人,平日裏嘴不積德,看起來也不有些玩世不恭,可是心其實還是十分溫柔,做事起來也比誰都可靠。
倪鸢也借此機會沒有再管南宮子華的情況了,總之有南宮飛寸在,總不會讓他出事的。
等着到了歇店的時辰,倪鸢便與曉蓉一同朝将軍府而回去。
馬車在月色中向前行駛,已經過了最冷的寒冬,如今正處冬季的尾巴,空氣幹冷無比。
抵達将軍府,曉蓉提着燈籠走在倪鸢左側,兩人朝着暮煙閣而去。
“姑娘,您這樣每日在将軍府與客棧間來來回回,也實在太過操勞。”曉蓉心疼的說着。
倪鸢笑道:“這樣充實的日子才有意思。”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從前在二十一世紀上班的時候,很是懷念。
“姑娘果然是與衆不同。”
兩人閑聊着,身影在燭火之下投射在府中的青石闆路上。
“咦,姑娘,你看那不是衛統領?”兩人路過望月軒,眼尖的曉蓉一眼便注意到了站在望月軒門外的衛忠。
倪鸢視線看過去,果然衛忠守在門前,如此一來,衛長脩定是在望月軒裏面了。望月軒是陌傾雪的住所,都已到亥時了,這麽晚了他還在陌傾雪房中?!
倪鸢表情凝重起來,心中衛長脩定是與陌傾雪在談事,否則怎麽可能這麽晚了還在陌傾雪那兒呢……
“姑娘,要不我們過去,告知将軍一聲您回來了?”曉蓉看出倪鸢的心思,于是提議詢問。
倪鸢淡淡瞥過了視線:“罷了,不去打擾他。”他們的感情可不是這一點點小時便能夠造成影響的,她也不是一個善妒之人,何必多此一舉,要真是去了,反而會讓他覺得自己太過小心眼。
她也不再多想,與曉蓉一同回去暮煙閣洗漱休息。雖然不擔心衛長脩會做什麽,可是陌傾雪和潇潇,她們二人始終覺得她們是衛長脩的女人,兩人在府中沒事做,也總會想方設法去讨好衛長脩,這倒是叫人不放心。
陌傾雪暫時不好解決,但是潇潇的話,再怎麽說是自己讓她走到了如今地步,解鈴還須系鈴人。倪鸢想來,潇潇成爲他的妾都已經要兩年了,他對她的态度也足夠叫她知道他們是一輩子不可能的,所以,得找個合适的機會,讓潇潇認清事實,再選擇她新的人生。
府中的兩個女人,倪鸢并不覺得她們是她與他之間最大的阻礙。
他們之間最大的阻礙恐怕是,這個動蕩不安的國家。
衛長脩身居高位,他庇佑着北恒國的平安,可是如今的北恒過,外患倒是因爲有衛長脩在而不敢恣意妄爲,可是内憂卻是日漸嚴重……
倪鸢子開了同福客棧,難免每日都能夠聽見客人們的言論,還有她親眼所見的百姓生活狀況,親身體會的朝都百姓生活。
她無法想象,她所認識的那個像鄰家弟弟一般的姜華逸,真的是動辄殺人,而且百姓征稅頗高,大家對姜華逸皆是敢怒而不敢言,内心充滿了怨憤。
再則,南宮雲當初派自己潛入将軍府又是爲何,南宮雲乃是當朝丞相,而衛長脩是平寇大将軍,兩人一文一武,乃是國之支柱,這兩人之間若都有嫌隙了,那麽整個國家,不等于是從中裂縫。
倪鸢本是不願去想這麽多的,而且什麽時事與政治她半點沒有興趣參與話題,可無奈的是衛長脩是北恒大将軍,她要成爲他的女人,這些事情必定是要考慮周全的。
要抛下整個國家的安危與心愛的女人一起開個客棧過小日子,誰都可以,偏偏他不行……
衛長脩對北恒的責任心,對姜華逸的關心與愛護,這些倪鸢都能夠切身體會到的,看姜華逸一口一個“衛哥哥”的稱呼他,她就已經知道,其實衛長脩一直都在竭盡所能的保全這個國家。
可是,衛長脩的一己之力,又能夠堅持多久。
倪鸢夜不能寐,從客棧開業之後,聽見衆人的議論多了,她才越發覺得自己曾經将事情都想得太過簡單,她想要的是一個溫馨的家,而衛長脩卻肩負的是一個國。
也是,國不穩,何來家。
倪鸢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一個平凡的普通人,還能夠和國仇家恨扯上關系。
翌日,倪鸢還是如往常一樣去客棧。
府中每日看似的甯靜祥和之下,卻波濤暗湧。
辰時,陌傾雪親自出門送衛忠離開。
陌傾雪一臉感激:“真是多謝衛統領了,我近來噩夢連連,昨夜有衛統領守門,真的沒有做噩夢了,我今日還得去感謝一番那算卦先生。果然要衛統領如此正氣之人,才能夠怔住邪魔。”
衛忠表情嚴肅:“這是屬下應該的!”
“那衛統領快些回去休息吧。”
“屬下告退!”
陌傾雪看着衛忠離去的背影,嘴角盈盈露出一抹笑意。
“翠綠,改日私下給衛統領送些東西過去吧。”
翠綠低笑:“是,如此倒真是一箭雙雕了。以這件事情爲由,還可以與衛統領拉近關系。”
陌傾雪淡淡一笑,朝裏屋走去,又問道:“昨夜你可看到她了?”
翠綠緊跟其後:“是的,倪鸢姑娘近來都是那個時辰回府,奴婢在房中看着她還朝望月軒看了的。”
陌傾雪低笑:“看見了便好。”她頓了頓,又道,“可是翠綠,倪姐姐若是去問了将軍,不就知道将沒在望月軒中了嗎?”
陌傾雪眸色可人。
翠綠勾唇一笑:“夫人啊,将軍在不在又有何關系?隻要她看見了,她定會心生懷疑。要的就是欲蓋彌彰,一點點的瓦解她的心,如此一來,那倪鸢姑娘若是去問了将軍,将軍還覺得她小氣多事,日積月累,對她定會心生不滿。若是不問,那邊叫倪鸢姑娘自己胡亂猜想去。”
陌傾雪抿唇而笑,神色頗爲得意:“還是你聰明。”
“夫人放心,來日方長,您才是将軍夫人,假以時日,将軍對倪鸢姑娘的新鮮勁過去了,便會認清,您才是他一生最愛的女子。”
陌傾雪聞言,臉上染上一絲羞赧,眸中滿是期許。
聽雨閣前,梧桐樹下,潇潇面色沉靜的站着,垂眸看着埋着酒壇的地方。
“小雲,你感受到了嗎?寒潮過境,春天快來了。”潇潇說話間,眼中滿含期待。
小雲臉上帶着笑意:“是的夫人,這酒,再過些時日,也可以開封了。”
潇潇淡淡一笑,眼眸中染上絲絲冷意:“等到那個時候,我不信,我還弄不死她倪鸢。”
“夫人,将軍對倪鸢姑娘如此上心,卻遲遲沒有娶她過門,這是何故?”
潇潇冷冷道:“将軍與陌傾雪成親還沒多久,此刻納妾難免招人閑言碎語。看倪鸢那架勢,早已經做好了成爲将軍的女人的打算,若是不出意外,來年将軍定會納她過門。”
小雲倏地蹙眉:“那若是倪鸢姑娘真過了門,到時候豈不是更麻煩?”
潇潇挑眉一笑:“所以,這壇酒,得在那之前開封……”
小雲深吸一口氣,感歎道:“還是夫人心思缜密!”
潇潇冷笑着,想着未來富貴花開的日子,如今一切的孤冷沉寂都是值得的!
同福客棧中,正在整理桌椅的倪鸢連打兩個噴嚏。
“姑娘,您沒事吧?”一旁,曉蓉關切問着。
倪鸢揉了揉鼻子,自顧自打趣:“估計有人在罵我吧……哈哈。”
“姑娘您也真是心大呢。”曉蓉無奈說着。
倪鸢聳了聳肩:“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況且我現在正是鴻運當頭,不怕!”
正說着,一群人架勢威嚴的從外而來,将同福客棧大門把守住,臨近午時,大廳裏也有幾桌客人了,那群人還氣勢洶洶的将客人全部趕走。
倪鸢一愣,不是吧……這才開業幾天,又是上門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