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雖漸漸在回暖了,可天色還是黑得早。暮煙閣裏,燭光搖曳,簾幕被清風吹拂得魅影幽幽。
倪鸢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左腳腳踝已經上了藥,被大夫用木闆與布給固定好,可是隐約的疼痛還是陣陣襲來。
倏地,門被輕輕推開,衛長脩身着藍衣,面色着急的從外面大步走進來。
“你來了。”倪鸢見是他來了,連忙支撐着坐起來。
衛長脩徑直走到她床邊坐下,語氣滿是關切:“怎麽會這樣?到底發生何事了?”他剛從校場回來,便聽人禀告說她摔斷了腿。
額……總不能給他說是因爲自己偷聽别人說話,慌忙中翻窗子不慎把自己的腿摔折吧。想着,她淡淡的笑笑道:“嗯……就是整理房間的時候不小心從椅子上摔下來了,然後就成這個樣子了。”
“怎能如此不小心呢?”他毫無責備之意,說着,手輕輕落在了她腿上,“怎麽樣還疼嗎?”
“已經不疼了,隻是大夫說要靜養半個月。哎,都才開業多少天我就要休息半個月,難受。”這大概就是飛來橫禍吧,做壞事總得付出代價,倪鸢心中暗暗安慰着自己。
“傻瓜,好好休息吧。”衛長脩雖然心疼她摔折了腿,可轉念一想如此她便能安心待在府中休息半個月,也不必那般操勞,算是因禍得福。
倪鸢看着他的臉,心中不禁想到南宮天和南宮子華今日的對話。到底南宮天所擔心會發生的事情究竟是什麽?
如果南宮天想要謀權篡位的話,衛長脩于公于私一定會保護姜文浩的。可衛長脩作爲大将軍保護皇上這件事情,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如此勿庸置疑的事情,南宮天自然不會擔心是否會發生,那麽他擔心的另外一回事是什麽?衛長脩除了會保護皇上之外還能做些什麽呢?
倪鸢百思不得其解,沉默了須臾,試探地說道:“将軍有一件事情我十分疑惑。自從開了客棧之後,我無意間聽到了一些客人在暗暗談論有關于皇上的事情,他們說他……很殘暴。可冬狩的時候,我看皇上尚且年輕,面容和善,怎麽會做出那些殘忍的事情呢?所以皇上真的像他們口中所說的那樣嗎?”
衛長脩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怎麽會突然對皇上的事情感興趣?”
倪鸢愣了片刻,道:“因爲聽到别人如此談論,他們口中的皇上與我印象中的皇上真的判若兩人,再加上你看我像個廢人一樣躺在床上,除了能動動腦子想點事情,真是什麽也做不了……”
衛長脩沉默了半晌,淡淡道了一句:“你不了解皇上。”
不了解皇上……所以他的意思是自己隻看到了表面?
“我自然是不了解他,可是我了解你。”倪鸢語氣凝重。
衛長脩更加有困惑,眸色也深邃起來。
倪鸢微微歎息,直視着他的雙眸,語重心長,道:“你是大将軍。這大好的江山,都是有你帶着萬千金戈鐵馬在守護。我,我很怕如果這江山出了什麽事情,你定首當其沖。我自然是希望國泰民安。可聽民間的傳言,皇上若真是如他們口中所說的那種人,我隻恐你會爲了這姜家的天下而操碎心。”因爲是他,所以這些話才能毫無顧忌的說出來。
衛長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随即平靜下來,語氣鄭重對她說道:“天下之事你不必考慮,莫要聽那些風言風語。不管局勢如何、不論天下怎樣,我都會給你一個安穩的家。”
倪鸢聽他如此說着,心中甚是感動。可是說句話的事兒是容易,可未來事情究竟如何發展,又誰人得知呢!
她隐約的,心中有一種不安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周遭一切事情堆砌心中而形成,像是一道恐懼萦繞心頭,經久不消。
南宮天的老謀深算,姜文浩的少不知事,衛長脩的不爲人知……
倪鸢漸漸的才體會到,要想在如此動蕩不安的朝代裏安穩的過活,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情。
倪鸢失神間,衛長脩倏地湊過來,在她唇邊落下一個輕吻。
唔!她渾身一怔,詫異的看着他。
衛長脩淡淡一笑,拂過她耳邊碎發:“你啊,一天多久要爲多少事情操心才會覺得累?”
倪鸢微微嘟唇,垂下視線道:“我隻是考慮周全一些罷了。”
“我很喜歡同福客棧,你好好經營便是。天下事是男人的事,放心吧,有我在。”他的一字一句,都充滿了安全感。
倪鸢深吸一口氣,伸出手環抱住了他,靜默的擁着他。是的,有他在,她又何必想那麽多,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隻要他們不離不棄,永遠在一起,天涯海角,也不會覺得孤寂。
關于天下事,關于姜文浩,衛長脩既然在如此欲蓋彌彰的說,那麽對于南宮天的野心與陰謀,他都不可能毫無察覺,她如今也不過隻是個無權無勢的小女子,若真想要幫他,那便暗中爲他收集些更有用的情報吧!
想着,倪鸢暗下決心,她得暗中幫助衛長脩,而且要随時留一條後退,以防萬一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二人可以全身而退。
“校場新兵這兩日正在編制入營,待這幾日忙完,我便有時間在府中陪你。”衛長脩溫柔的說着。
倪鸢心中一暖:“嗯。”
即便是兵荒馬亂,她也有得其所哉之地,那邊是他這顆溫軟而又不變的心。
翌日晌午時分,倪鸢正無聊的坐在窗邊發呆,垂眸便看見暮煙閣外陌傾雪與翠綠二人盈盈而來,看翠綠手中還擰着許多東西。
“曉蓉,去泡壺茶來。”倪鸢見狀吩咐着。
“是。”
須臾的功夫,陌傾雪主仆二人來到了倪鸢房中。
“倪姐姐,你的腿怎麽樣了?”陌傾雪滿眼擔憂,徑直朝着倪鸢而來。
“多謝夫人關心,上了藥之後已經好多了。來,請坐。”
陌傾雪蹙眉坐在倪鸢身旁的椅子上,道:“姐姐怎會如此不小心呢,這可疼了吧?”
倪鸢低笑:“已經沒事了。”
陌傾雪示意翠綠把東西拿上來,道:“姐姐,這是一些補品,傷筋動骨,得好好補補呢。這眼看着初春也要來了,你可是要做最美的新娘子的人呢,得快些好起來才是。”
倪鸢聞言怔住了,眸中滿是疑惑,新娘子?!她是怎麽知道這件事情的?!自己與長脩說好開春成親,這件事情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難道是……
陌傾雪看到她眼中的疑惑,連忙捂嘴了嘴巴,一副才示意到自己說漏了嘴的模樣。
“夫人,你……”倪鸢試探的問着。
陌傾雪滿臉愧色,微微咬唇:“我……我竟給說漏了嘴!”
倪鸢懷疑的看着她。
陌傾雪柳眉微擰,道:“都被姐姐給聽見了,那也沒辦法……前幾日将軍便告訴了我,說開春了要娶姐姐過門,所以交待我府中上下要準備準備。”
果然是他給陌傾雪說了這件事情……罷了,陌傾雪畢竟是将軍夫人,他要娶自己,給她說一聲也無可厚非,而且他每日公務繁忙,是要有個人打點一下,總不能叫她自己操辦自己的婚事吧。
“夫人辛苦了。”倪鸢淺笑着說,“将軍與我約定好的,倒也不是見不得人的秘密。”
陌傾雪豔羨的看着倪鸢,道:“等着姐姐過門,那妹妹可真就隻有羨慕的份了呢。”
倪鸢微微抿唇,覺得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于是有意要轉移話題道:“成親的事情還早呢,不必着急準備。”
陌傾雪卻挑眉道:“這可是将軍府近來最重要的事情了,将軍既然交待給我,我自然要好好準備。将軍最在乎姐姐了,你們的婚事,自然要隆重舉辦。”
看着陌傾雪如此爲自己與衛長脩的事情操心,倪鸢心中總覺得虧欠她太多,要想個辦法,彌補她才是,她正是豆蔻年紀,情窦初開,若是遇上翩翩少年,說不準會心動的。得找機會帶她出去認識更多優質好男人,讓她主動放棄衛長脩,得到屬于她真正的幸福才行!
想着,倪鸢先埋下伏筆,道:“待我腳傷好些之後我們一同出去泛舟吧,正是春冬交替世界,冰雪消融,青山初露,風光無限。”
陌傾雪沒有想到倪鸢會主動約自己出去遊玩,欣喜答應:“好啊!到時候與将軍還有潇姐姐,我們大家一同出去,姐姐你去與将軍說,他定會同意的。”
額……她可沒有想和衛長脩一起啊,潇潇倒是可以考慮帶上,畢竟是要爲她們另擇良夫。還不知道衛長脩若是知道她要給他名義上的正室和妾室另找男人會是什麽反應,更别說當着他的面做這種事情了!!!
倪鸢微笑,道:“将軍隻怕公務繁忙,若是有機會,定會叫上他的。”肯定提前告訴他,叫他千萬别答應!
陌傾雪含笑,眼中十分期待:“嗯!”
陌傾雪又留下來陪倪鸢聊天解乏,不過倪鸢覺得與她始終三觀不同,能夠聊到一塊兒的話題着實太少,說了沒一會兒就開始尬聊。
房間中氣氛有些尴尬了,倪鸢看着窗外,今日陽光明媚,腦海中一個激靈,道:“哦夫人,今日天氣不錯,正好趁着陽光,我說要把暮煙閣的陳書舊籍擺出去曬曬呢……”
陌傾雪聞言,也懂了言外之意,道:“如此啊,可是姐姐你的腿腳……”
倪鸢笑道:“讓下人們做便是,我隻能‘指點江山’了,哈哈。”
陌傾雪淡淡一笑:“姐姐可真是樂觀,那姐姐既然還有事要忙,妹妹便先回去了,改日再來。”
“恕我不能相送了。”
陌傾雪走後,房中的端茶丫鬟詢問道:“姑娘,現在把書冊搬出去嗎?”
曉蓉站在倪鸢身後低笑,這個丫鬟還真以爲倪鸢是要曬書呢。
倪鸢卻道:“确實該曬一曬了,感覺這些東西堆放着有些潮濕。曉蓉,拿些幹稻草鋪在院中,叫幾個人把這些東西都拿出去曬曬吧。”
“是。”曉蓉應着,連忙行動起來。
倪鸢伸了伸懶腰,心系客棧的事情,這段時間看來又要辛苦洛淩胥了,等着她傷好了回去以後,一定得好好犒勞犒勞他才是!
丫鬟們來來回回的将房中的東西搬出去曬,其中竟然發現了一個萬萬沒想到的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