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金裁縫來到了将軍府。因爲知曉今日金裁縫會來,所以倪鸢給自己放了一天假,并未去客棧。
站在暮煙閣的欄杆上極目遠眺,視野很是遼闊。
倪鸢目光落在将軍府的正門,隻見一頂煙青色的轎子緩緩落地,然後一旁的下人随即撐開一柄遮陽的黑傘,轎簾撥開,從中下來一個年過五旬的男人。
男人鶴發童顔,身着黑藍相間的長褂,表情嚴肅,在管家的帶領下走進了将軍府。
“姑娘,那就是傳說中的金裁縫吧,果然有萬玉閣撐腰的人,架子就是大。”曉蓉挑眉說着。
倪鸢疑惑道:“一個裁縫,連宮中嫔妃的要求都可以拒絕,身份确實不一般啊。看來你們口中那個萬玉閣,真是一個厲害的存在。”
“自然,萬玉閣實力駭人,江湖之人對萬玉閣都心有忌憚。”
“好像是聽說連皇室都要顧忌他幾分。”倪鸢淡淡說着,她對這個萬玉閣并不了解,準确說來她對江湖之事都不了解,所知道的一些消息也都是零零碎碎從别人口中聽說的。
“姑娘,金裁縫馬上要到了。”一丫鬟前來禀告。
倪鸢暫時把這些閑談之事抛于腦後,對曉蓉道:“走吧,下去會客了。”
“是。”
偏廳裏,倪鸢備了上好的龍井,金裁縫從外走來,渾身自帶一股不可向迩的氣質。
“見過姑娘。”金裁縫雙眸爲凹,禮數周全。
“有勞金裁縫了,請坐。”
金裁縫卻道:“不坐了,我們直接開始吧。”
倪鸢微微有些尴尬,真是大忙人啊……“行,你說了算。”
金裁縫身後的随從提進來一個手箱,放在地上一打開,裏面密密麻麻展示了上百塊不一樣的布料碎片。
“勞煩姑娘站過來一些,然後不要晃動,以免誤傷。”金裁縫語氣深沉。
倪鸢看了一眼曉蓉,充滿了疑惑。
曉蓉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沒關系,去吧!
倪鸢微吸一口氣,上前幾步,站直了身子。這個金裁縫的一舉一動,給了她一股莫名的緊張感。
金裁縫衣袖一揮,從中飛出來五六根金絲,徑直朝着倪鸢而去。
暗器!?倪鸢一怔,盡量保持着身子不動。
金裁縫與她隔着兩米的距離,控制着金絲纏繞過她的脖子、肩膀、手腕、胸前、臀部等等地方,一瞬間她像被五花大綁似的。
倪鸢倒吸一口涼氣,這就是之前便聽人說過的,金裁縫的看家本領“隔空量尺”啊……要不是提前知道,還真以爲這是要綁架自己呢。
“半尺,一尺八,二尺六……”金裁縫目光一直看着金絲,口中念念有詞,一旁的小厮從手箱中取出冊子與冒筆,在口中抿了抿,飛快的在冊子上記下了金裁縫說的數據。
嗖的一聲,倪鸢什麽感覺也沒有,金裁縫手一揮,已經将金絲悉數收回了。
“已經可以了,姑娘現在選一選料子吧,還有喜歡怎樣的款式,都告訴我。”金裁縫說着,深邃的目光這才落到了倪鸢的臉上,隐隐藏着幾分疑色。
“就,就可以了嗎?”倪鸢很是驚訝,佩服的看着金裁縫,“金裁縫果然是名不虛傳,厲害厲害!”
“姑娘謬贊。”金裁縫表情絲毫沒有變化。
金裁縫的随從道:“姑娘,且看這些,都是上好的料子,第一排乃是朝都絕版的料子,第二排是皇室專用的料子,第三排也是世間最優良的料子。将軍吩咐過,隻要您喜歡,任您選擇。”
倪鸢緩緩上前,看着手箱裏展示着的料子,雖然每塊料子隻有巴掌那麽大快,可是材質與花紋都清晰可見。
第一排隻有三塊料,倪鸢一眼便相中了最中間的一款。是绛紅色類似錦緞一樣的料子,上面用顔色再深一度的酒紅色繡着鸢尾花。這款料子看似平淡無奇,實則仔細一對比,才會發現它光彩奪目,乃是極品。
首先是這款料子的顔色,這樣的绛紅與别的紅色不同,它紅的熾熱又生機勃勃,這樣的顔色仿佛是有生命的。
其次便是鸢尾花!她的名字也是取自于這種花,老媽說過,生她那年,院子外面莫名的開了一片鸢尾。
“是不是,這些料子都挺貴的?”倪鸢低聲詢問着,畢竟是所謂絕版的料子。
金裁縫一眼便看出倪鸢相中了那一款,淡淡道:“姑娘放心挑選,價錢都是一樣的。”
倪鸢這才松了口氣,雖然不要她給錢,不過若是太過昂貴,良心會痛的。“那我選這一款。”她指出了绛紅鸢尾。
金裁縫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姑娘真是好眼光,這款料子乃是用百年一盛的彼岸花之色染成,做一件嫁衣,獨一無二。”
百年一盛,獨一無二。倪鸢眼睛都直了。
“姑娘可有喜歡的款式風格?”金裁縫又詢問着。
倪鸢思索片刻,道:“這倒是沒有什麽特殊要求,全憑金裁縫看着辦了。”
“好,老夫知道。那老夫便告退了。”金裁縫說着,随從也開始收拾東西。
“要不喝杯茶再走?”倪鸢詢問着,連忙給了曉蓉一個眼色。
“不了。有緣再會。”金裁縫說着就要離開。
曉蓉連忙上前:“奴婢送您。”
曉蓉送金裁縫出去後,片刻便返回來了,手中拿着錢袋,抱歉的看着倪鸢道:“姑娘,金裁縫不肯收。”
“沒事,從他進門開始,我就猜到他不可能會收我的謝禮。”倪鸢說着,“這個金裁縫還真叫人覺得神秘,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看樣子武功也高強,還是萬玉閣的長老,又偏偏要做個裁縫。”
曉蓉道:“着實是個神秘人物,姑娘您的嫁衣出自金裁縫之手,那定是全世界最美的!當初陌夫人進府的時候,也不過就是皇上随意賞賜的鳳冠霞帔罷了,您這個可是天下絕無僅有的呢!”
聞言,倪鸢眼中滿是期待,心中對衛長脩的愛意都要溢了出來。穿着絕無僅有的嫁衣,在漫天飛花裏,一步步走向紅毯那頭的他。共握牽紅對拜天地,暖燭搖曳,春宵洞房……
“姑娘,你臉紅了。”曉蓉湊近倪鸢耳畔,含笑說着。
倪鸢從幻想裏回過神來,連忙轉身而去:“連你也開始打趣我了!”說話間,滿是小女子的嬌羞之态。
啊啊啊,倪鸢啊倪鸢,你真是,奔三的人了,居然還如此不矜持!
因爲做了嫁衣,倪鸢一整日心情都分外愉悅,正好今日空閑了一天,也就去望月軒與陌傾雪商議了賓客事宜。大婚的一切準備流程,都在正常的進行着,倪鸢隻覺得,她離幸福越來越近,心中越加笃定,不論現在他們中間還隔閡着潇潇也好,陌傾雪也好,還是國家大事也好,她都要和他在一起,兩人共同去面對一切困難,踏平山海!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因爲衛長脩堅持要給倪鸢一場最盛大的婚禮,所以将軍府上下的人都開始爲這場婚禮做準備,絲毫不敢懈怠。府中的人,對倪鸢更加恭敬有加,她在府中的地位與風頭,一時間全然蓋過了陌傾雪,至于潇潇,在如此情況下,已經是毫無存在感。
好事将近,倪鸢對自身的要求也更高。想着嫁給衛長脩之後也是他的夫人了,定會面對許多官場上的人,定不可給他丢人,所以開始隔三差五的往華卿王府跑,向王妃學習笛藝的同時,還可以跟着王妃學學女工等等。
每隔幾日,倪鸢便上午去拜會周芝蓉學習讨教,然後正午去客棧開始管理生意,到入夜才回府。
同福客棧中,申時永遠是最忙的時候。不過倪鸢每天重心都在培訓廚子上面,雖然忙碌,不過現在客棧體制完善,人手充裕,她已經用不着自己動手做事,就四處轉轉,看看大家工作情況,指出不足再改進。
“姑娘,您可真是厲害,這麽大一個客棧,方方面面都被您管得規規矩矩的!”
倪鸢和曉蓉兩個人坐在前台,曉蓉看着衆人井井有條的忙着,很是佩服的看着倪鸢。
“可惜女子不能從政,否則姑娘憑您的本事,做個一品大官都沒問題!”
倪鸢聞言笑道:“誇張了。”管理一個客棧她還是遊刃有餘,畢竟在二十一世紀,她可是經常出入各種餐廳酒樓的,沒吃過豬肉也見多了豬跑。要是叫她當官,那還是免了,官場的你你我我,那半點不比後宮的爾虞我詐簡單。
“姑娘姑娘!!!”曉蓉目光掃視間突然鎖定了門口,失态的一把抓住了倪鸢的手。
倪鸢看過去,頓時起身。怪不得曉蓉如此驚訝,因爲門口來者又是姜文浩!
“噓噓噓,别表現得如此吃驚,叫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可就不好了!”倪鸢連忙提醒着。
曉蓉連連點頭收住驚訝的表情,可還是内心激動,她一個小女子能夠如此近距離的見着天子,着實也是叫人難以置信。雖然這個皇上風評是真的很差……
“你去忙吧,我去接待他,記住表現淡定一點!”倪鸢囑咐着。
“嗯嗯,我會的。”曉蓉深吸一口氣,注視着倪鸢離去的背影。
倪鸢眸中露出一抹堅定,姜文浩!既然你來了,那麽我就得對你做出一點小小的教育了!衛長脩若不是因爲你,怎麽會如此身心疲憊!
咳咳……當然,我手段會很溫柔的,誰讓你是皇上,要是個不聽話的孩子,擰過來就是兩巴掌了。倪鸢暗暗想着,來到了姜文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