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殿,南宮雲大步從門外而進。
“老臣參見太後娘娘!”
太後回過神來,表情漸漸平靜下來:“丞相不必多禮。”
南宮雲站直身子,眸色疑惑看向太後:“老臣進來之時,好像聽娘娘在提華妃?”
太後淡淡一笑:“是,哀家來是在花園中看到了皇帝和一個民間女子在一起,那女子長得與華妃有些相似,所以這就說了起來。”
“原來如此,世間人有相似者衆多,實屬正常。”南宮雲平靜的說着,眸中閃過一絲不爲人知的光。
“嗯,把新人都帶進來吧。”
“是。”
禦膳房裏,倪鸢因爲想着快點結束,所以動作比平日裏還要麻利。
面團與水一和,看起來瘦弱的小胳膊,卻用着巧勁來來回回的揉搓面團,手法犀利叫圍觀的禦廚們都看呆了眼。
“這樣揉出來的面團能行嗎?看起來都沒用力啊。”有人小聲嘀咕。
“不知道呢……估計不行,一個女子,哪能做出什麽好東西來?”
“咳咳!”冉江瞪了他們一眼,提醒他們注意分寸,再怎麽說也是皇上帶來的人。
“姑娘,要不然奴才來幫您吧?”冉江上前一步。
倪鸢頓了頓,笑道:“不用。”既然這些人又愛看熱鬧又瞧不起人,那便随他們吧,她沒心情理會這些。
面團揉好,水也沸騰,倪鸢刷刷刷的把面塊削進水中,然後直接把作料一齊丢進湯裏,煮了一鍋大雜燴。
說是大雜燴,倪鸢放作料與配菜的順序與火候卻十分講究。煮出來後的刀削面層次分明,色彩搭配鮮豔,模樣上絲毫不遜色任何一道名菜。
刀削面出鍋裝碗。裝碗也是十分有将就的,倪鸢以青菜葉鋪底,如此一來,面中餘溫灼熱菜葉,自然可以與菜香融合,加上菜葉包裹,湯汁的味道才不會過分流散。
青花瓷碗之中,熱氣騰騰,香味頓時溢滿整個禦膳房,衆人面面相觑,難以想象這股濃郁的香味是出自這一碗奇怪的料理。
“打擾各位了。”倪鸢用托盤端着面,然後潇灑離開。
“姑娘慢走。”冉江目送她離開,不可思議的左右看了看,問道,“你們有人知道她做的是什麽嗎?”
衆人搖頭。
“總管大人,這不就碗面塊嗎?”
冉江一臉凝重,走向那還殘餘一些刀削面與湯汁的鍋便取過筷子與勺子嘗試了起來。這股香味尚且如此濃郁,如此看來,味道應該會……
!!!!!一口湯送進口中,冉江陡然渾身僵住,雙目圓睜,寫滿了詫異。
整個禦膳房屏息看着他,大氣不敢出一下。
“總……總管……您,怎麽了?”一旁的小廚子瑟瑟詢問着。
冉江連忙放下勺子,又夾起一塊面咀嚼起來,臉上的震驚有增無減,如此勁道的口感,爽口的味道,若不是親眼看着,真的難以置信出自如此一個小女子之手。
半晌,他緩緩放下筷子,目光深邃的看向倪鸢遠去早已經空空無人的地方,感慨道:“如此人才,真是我小瞧了……”
倪鸢跟着宮人朝着偏殿而去,陡然意識一個問題,頓時萬分懊惱。
方才在禦膳房都給忘記了!一年一度的朝都美食大賽,那可不是禦膳房方才那總管在一手負責的嗎?!爲了宣揚北恒佳肴!
那豈不是讨好了他,就從根源上已經赢了一半了!!
哎呀哎呀!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雖說做人不能阿谀奉承,不過拉近拉近關系還是有必要的,然而方才因爲一心想着快點做完再快點做完,完全沒有功夫想别的事情……
罷了罷了,早點回将軍府才是當務之急。
倪鸢将刀削面送去偏殿,姜文浩分外滿意,待他吃完,倪鸢才小心翼翼道:“皇上,您看時間也不早了,民女得回去了。下次再來同您一起玩!”
姜文浩有些不舍:“啊,要不然再玩一會吧!朕帶你去玩殺人遊戲!”
聞言倪鸢一怔,連忙道:“改日改日,着實大将軍還在等我回去商量成親事宜呢。總之日後機會那麽多,皇上何必急于一時。”
姜文浩微微歎息,道:“好吧。你放心!等過些日子,朕想要你進宮來玩就進宮來,沒人敢有半句異議!”
嗯?倪鸢眸中染上疑惑。
姜文浩神秘一笑,道:“這江山都是朕的,朕說什麽,誰敢反駁對吧!”
“是,皇上說的是。”怎麽他語氣裏,有一種,豪情壯志呢……
“朕也想出宮啊!其實宮裏哪有宮外好玩!”姜文浩頓時豪情壯志全無,眼中滿是對宮外生活的向外。
“皇上要不然好好與護國大将軍說說,多派些人保護,那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宮了。”倪鸢如此說着,他出宮自然是好的,這樣她又可以多和他相處,然後旁敲側擊的教育他了。總比在這宮裏好,處處都是眼睛,身份有别,說話聲音都不敢大了。
“那老家夥!得派上一半的禦林軍,到時候出去誰不知道朕是皇上,所到之處空無一人,朕有何娛樂!”姜文浩說着,無奈歎息,随即眸子一亮,笑道,“哼,但是那個老家夥,别以爲可以關住朕一輩子!總有辦法出去的!”
“皇上,您偷溜出宮沒錯,可是一定得多派些人保護,上次的刺客可還在潛逃呢。定要小心才是。”倪鸢擔心的說着。
姜文浩笑道:“放心吧,朕自有打算。那讓劉公公送你出宮吧。朕去看看王維。”
“多謝皇上。也替民女轉告一聲感謝。那民女便先告退了。”
“好。”
倪鸢從宮中出來,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一顆懸着的心終于得以落下。
“怪不得将軍不想讓我進宮,要是可以自己做主,我真是再也不想來皇宮了。”馬車裏,倪鸢感慨的說着。
曉蓉也贊同的點頭道:“那些娘娘、宮女,太後、嬷嬷個個說話都叫人覺得渾身一陣寒,比起來,奴婢覺得皇上比她們都好相處得多呢!”
倪鸢點頭,姜文浩除了貪玩一點,心智不成熟之外,待人至少是十分真誠的。
“不過姑娘,看皇上那樣子,估計過不了多久定會想辦法叫你進宮陪他吧?”曉蓉擔心的看着她。
倪鸢淡淡道:“暫時不會,我與皇上在宮外相識是秘密。今日他帶我遊皇宮的事情,估計早已經傳到護國大将軍耳朵裏了,我是宮外人,大将軍一定會起疑,到時候一問到皇上,皇上爲了暫時消除大将軍的疑慮,也會收斂的。”
“聽姑娘這麽說來,的确如此!”
“衛統領。”倪鸢提高聲音,喊着馬車外面的衛忠。
“姑娘,屬下在,何事?”
“送我們去客棧吧,天色尚早,先不回府了。”
“是!”
曉蓉詫異,低聲道:“可是姑娘,您不是給皇上說将軍在府中等你嗎?”
倪鸢輕笑,道:“我自然是騙他的了。金裁縫給将軍量了身之後,将軍肯定是去衛家軍營了,怎麽還會閑在府中呢。”他們一樣,都是不可能閑的下來之人。
“姑娘,您這可是欺君之罪啊!”曉蓉捂住嘴巴,壓低聲音。
倪鸢無所謂淺笑:“這哪兒什麽欺君,噓。總之皇上也不會知道的了。”
曉蓉給她豎起一個大拇指:“奴婢還真是沒有見到過比姑娘您更膽大心細的人了!”
倪鸢哈哈一笑,兩人未再多言。
馬車抵達客棧後,衛忠也先行告退去衛家軍軍營找衛長脩禀告今日進宮的情況去了。
倪鸢來到客棧裏在前台看了看賬本,也沒有多大的事情,便朝着東廂而去。
皇上遇到刺客,刺客便是殺手,洛淩胥好歹是天下第一殺手,那對江湖之中的殺手動向有所了解吧。他應該不可能知道姜文浩是皇上,也沒有理由刺殺他才是,雖然不是他所謂,但是去巧妙詢問一番,說不定能有線索。
倪鸢獨自來到東廂,卻發現洛淩胥房間的門并未合上。于是緩緩走進去,裏面也空無一人。
在密室嗎?倪鸢關顧他的房間,幹淨整潔,與平常的房間無異。目光落到書櫃上,她屏息靠近,湊過耳朵悄悄聽了起來。
果然細細的聲音,人确實在密室裏!
倪鸢站直身子,心想他既然在密室裏處理他的事情,那她也不便打擾,可好奇心驅使她挪不開腳,而且她本也心有懷疑,于是有湊近耳朵,神不知鬼不覺的在外面偷聽。
“如果我親自出手,便不可能失敗了!”洛淩胥的聲音隐約着有些遺憾,“是我大意了!下次我定親自出手。”
“嗯。”
就一個沉悶的“嗯”字,倪鸢絲毫聽不出這個聲音是誰的。
“若是這個計劃失敗,那便……等着那一天?”
“對,那一天……”
倪鸢詫異,這個聲音怎麽那麽耳熟呢!她想再湊近一點停,遂身子再往前傾,卻撞上了書架,幾本書倒了下去,發出聲響。
!!倪鸢連忙退後,假裝才走進來的樣子。
裏面也頓時沒了聲音,須臾的功夫後,洛淩胥才打開書櫃所制作的暗門從裏面出來。倪鸢趁着間隙往裏面看了一眼,卻已經不見了另一個人的蹤影。
“你怎麽進來都不敲門?”洛淩胥擰眉問着,臉上有些不悅。
看來他們是在談論很重要的事情啊……否則他也不會如此嚴肅了。倪鸢想着,輕松笑道:“我看你門沒有鎖啊就近來了,房裏沒人,猜你就在密室,還準備敲門呢,你就自己出來了。”
“是麽?”洛淩胥将信将疑,心想方才虎子離開,怕是他沒有關門才是,她倒不是一個會不打招呼就進他房間之人。
“喂,你這做賊心虛的樣子,該不是會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吧?!”倪鸢假裝笑嘻嘻的質問。
洛淩胥白了她一眼,一本正經道:“我不是一直做的都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切!”倪鸢坐下,兩人之間氣氛這才輕松了下來。
洛淩胥見倪鸢如此态度,遂也沒有多做懷疑。還好沒有被她給聽見方才的對話,否則就大事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