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鸢屏息,緩緩打開了紙條。白紙上面,赫然五個黑字映入眼簾:“當心眼前人”。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曉蓉連忙道:“姑娘!絕對不是奴婢!奴婢一直都跟在您身邊的!皇上回宮遇刺的時候,我也一直都在你身邊。奴婢若非得姑娘提攜,如今還是将軍府的小小廚娘,怎麽可能有那滔天的本事!”
倪鸢迅速的整理思緒,曉蓉她自是不會懷疑,如曉蓉自己所言,她一個小廚娘出身,又與自己朝夕相處,而且她是如何性子的人,自己比誰都清楚,絕對不是她。
“傻丫頭,我自然不可能懷疑你。”倪鸢說着,面色沉重了起來。當心眼前人……這個眼前人,景夜指得是誰?!她“眼前”之人有哪些?與她關系最親近的便是長脩,可他作爲北恒平寇大将軍,忠心可鑒,他絕對不可能刺殺姜文浩的。
除了長脩與曉蓉,那與自己關系交好的那邊是……洛淩胥!
可是洛淩胥又如何會知道姜文浩是皇上呢?就算真是他,刺殺姜文浩又出于何種目的?他已經是天下第一殺手,也不必再用殺人來博噱頭,而天下又誰人能夠請得動他,并未要緻姜文浩于死地呢……
倪鸢看着那剛勁有力的五個字,心情分外沉重。難道真的會是洛淩胥嗎……
倏地她心中一驚,想起昨日去東廂找洛淩胥之時聽見密室裏的那一番對話……難道,真的是他?!當真如此的話,另外一個聽起來還有幾分耳熟的聲音,莫不是!!
不不不,太誇張了!倪鸢連忙否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看着這五個字,仿佛如迷霧之中的一盞指路燈籠,順着前方的光亮,仿佛答案近在眼前,可又不敢上前追逐,怕一場幻影還會迷失霧中。
這個景夜也真是會賣關子!明明都知道是誰,爲何不直接把人名字寫上?!故弄玄虛!倪鸢心中暗暗氣憤,叫她對周圍衆人都猜來猜去。
“姑娘,這五個字,該不會,該不會……”曉蓉眸中浮出了一抹擔憂之色。
倪鸢估計曉蓉也與自己想法一樣。
“姑娘可是懷疑寒月公子?”曉蓉低聲詢問,道出心聲。
倪鸢看得出,曉蓉眼中的擔憂不僅僅是爲了自己,也是爲了洛淩胥,她這一些小小的心思,自己又怎會不知曉呢。
“曉蓉,此事便不要胡亂猜測了,心中有個底便是,萬一此事追究起來,也提前能有個應對。至于是誰,我心中有數。我身邊的朋友不止寒月公子一人,你不用太過擔心。隻是今日的事情,切勿再讓第三個人知道,否則打草驚蛇,我們将會身陷險境。”倪鸢鄭重的說着。
曉蓉點頭:“是,奴婢知道了。”
從盟主宮回來之後,倪鸢對周圍的一切更加警惕小心,也暗中觀察她所懷疑的每一個對象,可日子平靜如常,并沒有半點蛛絲馬迹可尋。
離大婚還有十日,倪鸢加緊把客棧未來一段時間的事物都提前交待好,因爲成親前後三日,作爲新娘都是不能招搖過市的。
“對,就是這些,隔三日便采購一次。”倪鸢與小眼從客棧外面采購回來。
小眼虛心學習道:“掌櫃的待小的買了一次,小的銘記于心了,下次一定不會出錯的!”
倪鸢點頭:“千萬不可出錯,這些作料必須要新鮮的,否則味道便不是最好。”
“是,小的明白了。”
“掌櫃的掌櫃的!”如花見倪鸢終于回來,連忙上前相迎。
倪鸢見如花神色匆忙:“發生什麽事情了?”
秀花急忙禀告:“南宮大人來了許久了,說是要見您,我告訴她你出去了,他就去雅間等着了。”
倪鸢舒了一口氣,還以爲什麽大事呢……嗯?!南宮子華來了?!他,他怎麽又來了,上次自己與他說的那麽清楚,他此番前來,又是爲何?
“在哪個雅間?”
“掌櫃的,南宮大人在‘櫻花樹下’。”
“好我知道了。”倪鸢說着,看着小眼道,“把這些送去後廚吧。”
“是掌櫃的!”
吩咐完,她便大步朝着“櫻花樹下”而去。
快要到達雅間的時候,倪鸢止住了腳步,顯得分外猶豫,不知道他今日來又所謂何事。每次面對南宮子華的時候,總會因爲從前的身份與關系而有心理壓力,甚至不知如何才能最好的面對他,他對這身體主人原本的那麽愛慕與溫柔,叫她都無法消受。
雅間門口,南宮飛寸看到了不遠處停下來的倪鸢,緩步上前相迎:“倪鸢姑娘,你可回來了,我家大人在雅間相侯。”
倪鸢回過身,掩飾着尴尬對南宮飛寸道:“哦好,我這就去!”說罷,也隻能夠硬着頭皮朝雅間而去。
叩響房門,倪鸢的心有些不安。
“請進。”
呼……這怎麽比去見那個武林盟主的時候都緊張!倪鸢心想,估計是因爲不知如何面對南宮子華吧,又怕他會做出些什麽難以預料的事情出來。
然而走進去,一切平常,南宮子華點了一桌菜,獨自一人用午膳,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見過南宮大人。”該有的禮數,依舊不能少。
南宮子華聽到敲門的聲音時,便連忙放下了筷子,擦拭了嘴巴,端坐着等她進來了。
“我以爲你會不願意見我。”南宮子華的聲音,永遠溫柔似水。
“大人說笑了,我開門做生意,豈會不願見人呢。”倪鸢淺笑的說着,努力讓氣氛輕松一些。
“哈哈,這倒是。”南宮子華也發出了爽朗的笑聲,頓時房間中的氣氛不再壓抑。
倪鸢疑惑的看着南宮子華,今日的他好像與往日都不一樣,他現在看自己的目光,與普通人看自己一樣,而且言談舉止,與自己的距離也拿捏得恰當好處。仿佛……仿佛在他眼中,自己與他的關系,并沒有那麽親密了。
“我終于,明白了。”南宮子華淡然說着,緩緩起身。
倪鸢一愣,明白了何事?
“鸢兒的事情,我……我不得不接受。”說話間,他眸中染上幾絲悲涼。
他是指,本來這個身體的主人……倪鸢看着他,靜默不語。
南宮子華眸色真誠的看着她:“你說的事情,我都相信。如你所言,一個人即便是忘記了從前的事情,也不可能性情大變,我終于明白了,你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鸢兒。”
聞言,倪鸢那顆懸着的心一點一點的落下,如此說來,這次終于叫他給明白了!雖然事實殘忍,可至少能夠叫他深情不再錯付!
“大人,您能明白便好。我相信,真正的倪鸢,現在也在别的世界好好的活着。”倪鸢如此說着,其實也權當是安慰她了,心想現代的自己出了車禍,不知道被撞得缺胳膊還是少腿了,真的那個倪鸢要是去了現代,日子都不知道會是什麽模樣……
“嗯!”南宮子華點頭,深呼了一口氣,他把自己關了整整七日,醉了整整七日,迷糊之間,仿佛看見了前來給他告别的倪鸢,她說,她要走了,去一個更好的世界,說他們……來生再見。
南宮子華從回憶了清醒過來,上前兩步,鞠躬道:“我爲之前的事情給你道歉。”
倪鸢連忙扶起:“大人客氣了,是我對不起你,沒能一早便告訴你真相。”
南宮子華直直看着她,頓了半晌,緩緩詢問道:“那麽……倪鸢,我們還是朋友吧?”
倪鸢一怔,倏地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自然!承蒙大人不嫌棄!”
南宮子華看着她,眸色溫和,深吸一口氣道:“好,日後我們便是朋友。我的鸢兒,她已經沉入水中再也回不來了,我……我知道的。”
“大人……”
“沒事,我已經釋懷了,或許她有朝一日,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我的身邊。”南宮子華眸中暗藏希冀的說着。
“嗯。”倪鸢應着,表情溫婉。
“倪鸢,既然你也将我視作朋友,那有件事情,今日我們便把話說明。”南宮子華的表情漸漸變得沉重起來。
倪鸢正色:“南宮大人有事請講。”
南宮子華踱步道:“想必姑娘沒有忘記,我曾給你說過,你本是南宮府的人。”
倪鸢一怔,她就知道,該來的終究是要來。“是。”
“那你也定是疑惑,爲何你本是南宮府的人卻到了将軍府去,而且此事長脩還不曾知曉。”
“是。”
南宮子華微微歎息,看向她道:“那我便告訴你。父親是丞相,他爲了确保皇上的安全,所以暗中培養了一些人,安插在各個大臣身邊,爲了掌握他們的動向,以防他們有不軌之心。長脩雖與我情同手足,可父親也是爲了以防萬一。所以還望你能明白。”
倪鸢聞言,沉默了須臾,詢問道:“大人可有将我借屍還魂的事情告訴别人?”
南宮子華連忙道:“沒有!我知道,此乃你最大的秘密,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倪鸢暗暗舒了一口氣,他沒有告訴别人就好,如此一來他和劉月娟也沒有交流有關于自己真正身份的事情了,要知道,他方才那一番解釋,完全是在給南宮雲洗白,南宮雲暗中組建暗影閣目的究竟何在,她雖然不明白,可絕非是爲了姜文浩!
南宮子華這樣說,一種可能就是他也被南宮雲蒙在鼓裏,二種可能便是他是在袒護南宮雲,既然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倪鸢,自然是不可能叫南宮雲的陰謀暴露。
倪鸢假裝相信他的話,道:“其實大人不說,我也能猜測到丞相的用意、丞相爲國爲民,這些事情,都能理解。大人也請放心,正如我的那個秘密掌握在你手中一樣,丞相的事情,我會裝作全然不知,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一個人。大人與将軍是至交,也絕不可能做對将軍不利的事情,我相信大人!”
南宮子華眸色真切:“嗯,姑娘明白就好。就讓我們互相将彼此的秘密埋藏起來吧。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朋友。”就算他不說,他也相信,倪鸢不可能把這件事情告訴衛長脩,否則她的身份便會被牽扯出來,她若不是顧忌此事,也早就告訴長脩了吧。
倪鸢點頭微笑:“嗯!”
倪鸢原本覺得一切的事情都漸漸明朗起來,眼看着婚期将近,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可突如其來的意外,又如當頭棒喝,叫她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