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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檀香袅袅,倪鸢坐在桌邊,聽見外面急促而來的腳步聲,目光緊張投去。
門被試探性的推開,映入眼簾的是阿四熟悉的面龐。
阿四一眼也看見了倪鸢,頓時灰暗的眼中亮起了光芒,帶着些許激動與驚訝大步而來。
“阿四!”倪鸢露出一抹微笑。
“你怎麽會在此處?這些日子,你究竟去哪兒了?!”阿四疾步走來,眸中寫滿了擔心。
倪鸢深吸一口氣:“先坐下吧。”
阿四坐下來,她給他倒了一杯茶,問道:“阿四,我想先知道,初一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阿四鄭重的看着她:“華卿王爺的事情,整個朝都都已經知道了。你應該也知曉了?”
“嗯。這件事情,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策劃的?那場婚禮,是不是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個引蛇出洞的幌子?”
阿四連忙道:“不是這樣的!”
倪鸢蹙眉看着他:“那是如何?”
阿四正色說着:“姜華逸給我們露出的假象,讓将軍以爲他會在大皇子生辰這幾日動手,卻不料在大婚前夕,将軍陡然得到消息,察覺到了姜華逸的異動,于是才臨時改變決定将計就計!”
倪鸢聽着,滿臉驚愕。
“将軍叫陌夫人暗中去找你,告知你靜候他來客棧接你。可是陌夫人回來後,卻說你逃婚了。倪鸢,我知道你與将軍有誤會,可是将軍既然都已經将你帶回來,如此節骨眼上,你竟然還選擇逃婚?”阿四很是不能理解。
“逃婚?”倪鸢倏地露出一抹冷笑,原來這一切,又是陌傾雪這個女人的作爲!
阿四凝重地道:“将軍從宮中回來,甚至戰甲都未來得及脫下,第一件事便是八擡大轎去同福客棧接你。可是迎來的消息卻是你已經走了……”
八擡大轎……倪鸢頓時鼻尖泛酸,一股窒息的遺憾與難受鋪天蓋地襲來。
“倪鸢,将軍對你有多麽在乎,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嗎?初一那日,他尋了你整整一個晚上。沒曾料到的是翌日一早,竟然傳開洛淩胥是你客棧二掌櫃的消息,并且在你客棧東廂房之中發現了密室與暗器!證據确鑿,所以将軍連忙進宮……”
倪鸢垂下眸子,柔荑緊握。
阿四語重心長:“洛淩胥的事情,險些牽扯到将軍府。不過因爲你的逃婚,正好讓将軍擺脫任何嫌疑。但是如此一來,所有的罪名都落到了你的頭上!将軍想要找到你,幫你洗刷冤屈。可朝中有人給将軍施壓。那日他才走至宮門,便接到了聖旨,讓他不得不帶兵急回邊塞一趟,他不放心你,所以才命我留在朝都,等你回來!”
等着自己回來……倪鸢眸色蒼涼,原來……原來是這樣的。姜華逸的事情,他并未瞞着自己,隻是臨時發生了變故。他亦不是對成爲了通緝犯的自己不聞不問,而是派了阿四留在朝都等着自己。他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輕信了陌傾雪,讓這個女人來客棧通知自己……
陌傾雪故意說了那些話刺激自己,然後僞造休書,串通張管家演了那麽一出戲!
陌傾雪……倪鸢咬牙,心中的火與恨,越漸燃燒。
“倪鸢,所以初一那日,你究竟去了哪兒?”阿四詢問着。
倪鸢淡淡道:“我……”她能說什麽呢,能說被陌傾雪給算計了嗎?可證據又在何處呢?那封休書,早已經不在,張管家又是将軍府幾十年的老人了,已然被陌傾雪買通,又如何會再出面作證。
而且,即便知道了一切都是陌傾雪算計的又能如何?再次舉辦婚禮,嫁給他做側妃嗎?就算一切都是誤會又如何,他賜死了曉蓉,這永遠都是不可磨滅的事實。
“呵……”倪鸢蒼涼一笑,眸中似藏了萬頃飛雪。嫁給他?不……從曉蓉死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然對他心生埋怨。就算知曉,他是真心對待自己的,可這件事情在心中終是不能忘記,永遠都是一根刺。
如今還不僅僅是曉蓉這一個原因,還有景夜,清風樓的那一夜……
倪鸢不禁渾身一陣冷顫,她明白,從答應了景夜的交易那一刻開始,她和衛長脩,才是真正的緣盡。
“你,怎麽了?”阿四擔憂的看着她。
倪鸢深吸一口氣,語氣淡漠:“那日我逃婚了,僅此而已。”就讓他這樣認爲吧,從此相忘于江湖,互不相幹。
阿四眸中有些懷疑:“都已經穿上了嫁衣,你爲何還要逃?”
“我一直拒絕這門婚事,趁着這個絕佳的機會逃走不是很好。阿四,”倪鸢鄭重的看着他,“待他回來你告訴他,我是不會嫁給他的,永遠也不會。”
阿四看着如此絕情又冷漠的倪鸢,表示難以置信:“可是将軍的真心都擺在你的面前,那你爲何無動于衷?還是因爲曉蓉的事情?可曉蓉她……她這樣的下場,是無可厚非,将軍也很難做,但是他都是爲了你。”
倪鸢冷冷看着阿四:“我說過的,我不想像一隻金絲雀卻囚禁在暮煙閣,既然有機會選擇,我爲何要委曲求全。”
“倪鸢,現在朝廷最大的麻煩已經解決了,你與将軍的誤會也應該解開了。”
倪鸢手微微一顫,淡淡道:“阿四,你不必再說了,我是不會回那個地方去的。”永遠,也回不去了……
“倪鸢……”阿四面色無奈。
“阿四,謝謝你,我隻是想知道那日究竟都發生了什麽事情。現在我也知道該怎麽做了。”她深吸一口氣,眸中若有所思起來,将自己一步步逼到如今境地的人,叫自己失去了一切一無所有的人,她如今回來了,一定要他們血債血償!
“你想做什麽?”阿四眸中染上幾許憂色。
“如今我成爲了通緝要犯,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她肯定的說着。
“将軍說過,若你回來了,叫你先回暮煙閣避避風頭,待他從邊塞回來,再帶你進宮面聖。”阿四說着。
等他回來?倪鸢淡淡道:“不必了,阿四,以後我與将軍府沒有半點關系,替我謝過他的擔心,以後不用勞煩他了。”
阿四震驚的看着她:“你,你到底,怎麽了?”
“怎麽了?”倪鸢疑惑的看着他。
“你好像,變得有些奇怪。”
倪鸢淡淡道:“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是誰都會變得與從前不同。阿四,我最後請你幫我做一件事情,從此之後,你便好好跟着他,也離我遠點,我不想牽連你。”
阿四聞言陡然大驚:“你想做什麽?!什麽牽不牽連的?”
倪鸢平靜道:“做自己想做的罷了。”她答應了要幫清秋等人救出洛淩胥,這件事情太過危險,萬一失敗,她不想連累到阿四,亦是不想連累到衛長脩。其實有關于救洛淩胥這件事情,就算清秋等人不求她,她得知了此事,亦是難以眼睜睜看着洛淩胥去死。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阿四肯定的說着,又補充道,“将軍可是派我留在朝都保護你,我絕對不允許你受到半點危險。”
“阿四,我說過,我和将軍府已經沒有關系了,我不需要他的保護!”如今的她,已經沒有資格再接受他的任何了。“阿四,你若當我是朋友,便最後幫我一次,若你怕受我牽連,現在便離開吧。”
“倪鸢!”阿四嚴肅的看着她,“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放任你不管!”
“阿四,你不必擔心我,我要做的事情,僅僅是證明我自己的清白罷了。”倪鸢如此說着,爲了叫阿四放心,她自然是不會告訴阿四,她要去天牢救洛淩胥,更是不會告訴阿四,她一定要讓陌傾雪付出代價。
“将軍會幫你證明清白的。”阿四還是擔心她一個人會出什麽事情。
“我自己也可以,阿四,我和他沒有半點關系了!”倪鸢眸中露出一絲愠色,心中卻刺疼着,亦是因爲命,亦是因爲周圍一切小人的推波助瀾,她和衛長脩走到了今日的地步,就算彼此相愛,也不可能在一起。
阿四匪夷的看着她,不能明白,爲何衛長脩的真心就在眼前,她卻抵死不肯接受。“倪鸢,現在朝都的麻煩都解決了,你到底,還在擔心和介懷什麽?”
倪鸢淡淡的移開視線,道:“你覺得,朝都當真沒有麻煩了嗎?”
阿四沉默不語。
她繼續道:“姜華逸之所以有今日的下場,都是南宮雲一手促成。如今姜華逸大勢已去,南宮雲卻依舊順風順水,我并不認爲,那隻老狐狸野心到此爲止。”
阿四又沉默了須臾,才開口道:“這些事情,與你和将軍府,又有何幹系呢?”
倪鸢眸色微沉:“讓他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再将心思放在我這個不值得的女人身上。”南宮雲……這倒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她現在心中的恨根本無法熄滅,她一定要讓陌傾雪也嘗一嘗,一無所有的滋味!
失去親人,失去朋友,甚至相愛的人就在眼前,卻再也不能相擁。
阿四看着她決絕的模樣,知曉他在如何勸服也沒有用,隻得長歎一聲道:“既然如此,你與将軍的事情,待将軍回來之後,他自己來解決。”
“我不想見他,你轉告他,從此一别兩寬,各生歡喜吧。”
阿四擰眉:“你們可是皇上賜的婚。”
“這件事情,我自有解決。”
“倪鸢,你到底,要做什麽?”阿四鄭重的看着她,“不管你和将軍府是什麽關系,你要如何對待将軍,但是我,永遠都是從前的阿四,永遠都是你的摯友。”
倪鸢聞言,眸中露出些許感動,直視着他的雙眼:“謝謝你。”可她已經受到阿四太多的照顧了,接下來她所要去做的事情,一件件,一樁樁都是在铤而走險,她是絕對不會牽連周圍任何一個朋友的!
想着,她深吸一口氣,道:“阿四,我現在隻有一件事情要去做。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我說了,不會再接受他的幫助。他能做到的,我也能。”
阿四咬了咬牙,艱難道:“好,你先說說,你究竟要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