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之中,倪鸢坐立難安。知曉了衛長脩已經回來的消息之後,她便開始擔心起來,猜測他定然是去找太後理論的,可是太後鐵心要對付自己,怎麽會輕易賣給衛長脩這個面子。
方才還有一個宮女來過,檢查了她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爲何還要查看她的身子,叫她更加心神不甯。
她不願看見衛長脩爲了自己與太後成爲敵人,如此一來,隻會讓南宮雲更有機可趁!而且現在的自己,亦是不值得他爲自己做任何事情了……
她現在唯一的希望隻有景夜,景夜若是能夠查出太後的把柄,她才有機會活着離開天牢。
倪鸢正垂着視線思考,隻見一群人大步而來。獄卒在前方,連忙上前開門,後面的一群人擁簇着,其中一男子身着藍色官服,疾步而來。
那是……倪鸢視線望去,目瞪口呆。
“公主,您受苦了!”
牢門打開,一行人全部想倪鸢下跪。
倪鸢更加詫異,呆若木雞。
“公主!”爲首的男子鄭重地喚着她。
倪鸢左右看了看,“公主”?這裏,沒有第二個了吧??
“公主,就是您!您就是北恒唯一的,永長公主!”
倪鸢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身着四品官服的高高,連忙捏了捏自己的臉,有痛感,這不是夢……
前一刻自己還坐立難安,擔心着衛長脩會爲了自己做什麽傻事,可是後一刻,突然一群人來了,爲首的還是穿着四品官服的高高!他們異口同聲的稱呼着自己公主!
到底發生了什麽……
“公主,臣,劉悅然,來接您回去了!”高高激動地說着。
劉悅然……倪鸢倏地反應過來,他做到了!高高他做到了!當初她将流放的一行人帶回來之後,暗中将高高囑托給芝麻小官劉山大人。劉山大人是同福客棧的常客,又酷愛美食,所以與倪鸢交情匪淺。
倪鸢知道高高一直想要考取功名,可是被牽連到了謀逆一案,雖說無罪釋放了,可是依舊會受到影響。于是才拜托劉大人,給了高高一個新的身份。
而高高新的身份正是劉山大人的侄兒,劉悅然。
高高以這個新的身份,真的考上功名了!
“高……”倪鸢開口,又連忙轉口,“劉大人,這……這怎麽回事?”
劉悅然緩緩起身,揮手對左右的人道:“你們先退下,我與公主單獨說明情況。”
其餘人不敢有半句質疑,紛紛退下。
牢房之中,隻剩下他們二人。
“掌櫃的,你沒事吧?!”高高這才壓低聲音,上前關切的詢問着倪鸢。
倪鸢搖着頭:“我沒事,高高,真的是你!你做到了!”
高高萬分感激地看着她:“若非是掌櫃的精心栽培,我又哪有今日呢!”
倪鸢隻覺得千言萬語,感慨無比,一時間也道不盡。
“掌櫃的,”高高與她保持着距離,鄭重地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掌櫃的,從今往後,您是公主!您是北恒唯一的公主!”
倪鸢表情還是震驚的:“高高,你……你且慢慢說來,我怎麽就變成公主了??”
高高深吸一口氣,将事情的來龍去脈緩緩道來。
幾日前秋試發榜,高高高中狀元。今日是殿試之日,然而就在昨晚,卻有人找上了他。
找上他的不是别人,而是盟主宮的人。給了他一封華妃娘娘的親筆絕書,讓他在殿試之日親手交給皇上。
高高在殿試表現優異,已然得到姜文浩的喜愛。殿試之中,再鬥膽将華妃當年的親筆絕書呈交給了姜文浩,并且告訴姜文浩,倪鸢就是當年的永長公主,證據确鑿,一是胎記,二是與華妃相似的長相,三是皇室血脈,若是不信,可以與皇上滴血驗親!
姜文浩詫異無比,遂派人查閱宮中卷軸,并且去找了太後。
太後并未多言,隻派人去天牢中确認了倪鸢身上的胎記,然後便承認了她的身份。
姜文浩亦是恢複了倪鸢的公主身份,并且褒獎高高,封他爲四品尚書右丞,還命高高來迎接倪鸢回去。
倪鸢聽完所有的一切,雖然事情發展清晰,可是她卻仿佛置身雲裏霧裏。怎麽的自己一瞬間就變成了這個國家的公主了……
華妃娘娘,這個人,她倒是在宮中不止一次聽人提起過,她還記得,姜文浩都說過,她長得像華妃……
所以,華妃是自己的母親?!不對,華妃是這身體主人的母親!
倪鸢震驚無比,直直看着高高:“那這身體……不是,那我怎麽會流落宮外呢?!”
高高也面露疑色:“這個我不知曉,但是,華妃娘娘的親筆絕書我看過,内容是這樣的:妾女囡囡,先帝親封永長公主,膝側間有拇指胎記,皇室血脈爲證!三月初十死嬰非公主,望皇上做主,找出幕後兇手,給臣妾與囡囡一個公道……”
胎記!倪鸢陡然想起,自己膝蓋側面确實有一個拇指形狀的胎記!不僅僅是這個身體上有,現代的自己的身上相同的位置處也有!
還有死嬰……所以,是樁狸貓換太子的陳年舊案?
高高也推測道:“許是當年有人不想華妃娘娘誕下公主,所以使用了偷梁換柱的手段。”
“可是,公主又不是皇子,對未來大統之争造不成任何威脅,誰人會多此一舉呢。”倪鸢不解地說着。
高高連忙道:“公主你有所不知,當年先帝迫切的希望有一位公主!所以若是誰人誕下公主,必然是榮華不已!”
聞言,倪鸢心下有幾分明白了,如此一來,之前的一切事情,都明了了。那個使了狸貓換太子計策的人,想必不是别人,就是太後!她早就知曉自己很可能是華妃的女兒,所以才要趕緊動手斬草除根!
是景夜,他知道天下一切的事情,所以也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是他告訴了高高這件事情,讓自己成爲公主,能夠正大光明走出天牢!
“公主!回去吧,皇上還在等着您呢!”
“哈哈哈哈……”倪鸢倏地笑出了聲來,真是做夢都不會想到,竟然會有如此一出反轉!那些盼着她死的人,恐怕都沒有料到她不僅能活着回來,還以如此尊貴的身份!
“公主?”高高看着她的笑容,與以往的笑都不一樣,這是快意的,是帶着仇恨與冷酷的笑。
陌傾雪……倪鸢想着,眸中露出幾絲寒意,她想起那日在永壽宮門口,陌傾雪對她說的那個大秘密,難道,指的就是這件事情。可是,陌傾雪又是如何知曉的?
倪鸢腦中還有許多疑問,但是這些問題,都能慢慢的解決,現在的她,隻想離開此處,她要高傲的殺回去!北恒的公主!她報仇雪恨的機會,終于來了!
老天爺竟然給了如此絕佳的機會,她一定,一定不會錯過!
踏出天牢,夕陽的光輝,仿佛都分外刺眼。
倪鸢站在餘晖之中,睨眼看着天邊的火燒雲,仿佛她澎湃的内心。
面前,八擡大轎正在等着她,所有的人,都向她俯首跪地,高呼着“公主千歲”。
一股強勁的秋風迎面吹着,她臉上帶着絕美的笑意,在夕光之中朝着轎子步步而去。
八擡大轎徑直送她抵達了茉莉宮,這是先帝爲永長公主準備的,即便是公主夭折,他亦是保留了此處,說公主即便是去了,她的魂也會永遠留在茉莉宮的。
茉莉茉莉,其實就是莫離,可見先帝愛女情深。
茉莉宮修葺精美,前院與後院都種了許多品種名貴的茉莉花,曾經常年無人打理,這些花依舊頑強生生不息直到現在。
衆宮娥太監全部在門口迎接倪鸢,柚子和阿四都被放出來,阿四被送回衛家軍營去,而柚子依舊負責貼身伺候着倪鸢。
轎子穩穩停落,柚子扶着倪鸢,緩緩從轎子上下來。
“恭迎公主回宮!公主千歲!”
倪鸢看着面前的若幹宮人,心中感慨。
高高上前:“公主,您先沐浴梳洗,臣再接您去崇承殿。”
“劉大人,等等,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公主請說。”
倪鸢與高高走開幾步,低聲問道:“太後對我的身份,沒有半點質疑?”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着這些問題。
“回公主的話,皇上拿着華妃娘娘的親筆絕書找到太後,太後并未有半點質疑。”
她想殺了自己,卻沒有極力阻止自己恢複公主身份,這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倪鸢想着,擰眉道:“爲何她沒有阻止……”
高高沉默了須臾,也了解到太後是有心要殺了倪鸢的:“公主,這個臣不知道,許是因爲華妃娘娘的親筆絕書鐵證如山,所以太後才無話反駁。”
“那你可知道,給你這絕書的人,是如何得到這東西的?”
高高道:“這個臣也不知道……那人交給我的時候,說是盟主的命令。臣不知道他口中的盟主是誰,可是見了這信中的内容,知曉如此對您而言至關重要,于是才聽從了那人的安排。”
此事就是景夜做的,她毋庸置疑,但是她隻是疑惑,景夜到底用了什麽手段,居然讓此事如此順理成章的進行。估計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隻能夠親口問景夜了。
“好吧,我知道了……”倪鸢心事重重,她現在很想見景夜一面,想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
高高正欲退下,倪鸢又連忙喚住:“還有一事!”
“公主請講。”
“我聽說昨日大将軍一回到朝都便去了永壽宮,你可聽人說大将軍去永壽宮做什麽了?”衛長脩去找太後,這件事情定然宮中私下是傳的沸沸揚揚了吧。
高高想了想道:“這個臣今日倒是有聽到一些人在議論,說大将軍是爲了救您而求太後法外開恩,可是卻被太後嚴厲拒絕了。”
倪鸢眨了眨眼,眸子深處掠過一絲不爲人知的困惑:“嗯。行,你去等我吧,我這就去沐浴更衣,然後拜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