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佛堂大殿。
倪鸢從蒲團上緩緩起身,結束了早晨的誦經。
方丈緩步停到她面前:“阿彌陀佛,公主您辛苦了。”
“方丈大師言重。”
“有公主親手抄寫的佛經與這三日的經文虔誦,平安符的祈禱儀式已經完成。老衲這就去天賜閣給平安符開光,半刻鍾之後,公主便派人來取便是。”方丈行禮說着。
“本宮明白,有勞方丈大師。”
方丈拜退之後,倪鸢與柚子等人便準備返回禅院去靜候半刻鍾。然而一隻腳才踏出佛堂大殿,便瞧見了劉月娟與她的貼身丫鬟倩兒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夫人極其丫鬟,四人盈盈而來。
劉月娟正好瞧見了倪鸢,面色一驚,驚呼出聲:“公主?!”
倪鸢也佯裝驚訝,心中嗤笑劉月娟的演技也太蹩腳了。
劉月娟身旁的女子也見着倪鸢,連忙行禮:“臣婦見過公主!”
劉月娟微微蹙眉,也不得不行禮:“見過公主。”
倪鸢嫣然而笑,緩緩朝着她們而去:“噢?南宮夫人,真是巧呢。這位是?”她看着另外一個不認識的婦人。
婦人回道:“公主,臣婦是戶部巡管曹晔之妻,莫氏。”
“原來是曹夫人。”倪鸢微笑,“二位免禮。”
劉月娟與莫氏這才起身。
“兩位是來上香的呢?”倪鸢問着。
劉月娟不語,她不必刻意假裝和倪鸢套近乎,否則隻是顯得圖謀不軌。
莫氏道:“回公主的話,臣婦與南宮夫人是來還願的。”
“還願?”倪鸢疑惑,這個莫氏肯定是劉月娟找來陪她一唱一和之人。
莫氏道:“回公主的話,兩個月前臣婦來此求菩薩賜子,如今得菩薩垂憐賜我孩兒,所以特來還願。”
倪鸢淡笑着:“如此,真是恭喜曹夫人。”曹晔,是南宮子華管理的戶部手下一個官員,所以這個莫氏,必然是聽命與劉月娟。
“多謝公主。”莫氏說着,又道,“公主您這是要回宮了嗎?”
倪鸢娥眉微挑:“你怎麽知曉我要回宮?”
莫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道:“公主爲太後祈福之事,朝中衆人皆知。”
倪鸢淡笑,也沒再追問:“原來如此。嗯,本宮确實正要離開,等着方丈将平安符開光完畢便啓程。”
莫氏一喜:“臣婦與南宮夫人亦是燒香後便回程,正好能與公主同行。若公主不嫌棄的話。”
劉月娟做出一副不願意的模樣,拉住莫氏道:“曹夫人,我們身份卑微,怎能與公主同行呢。”
莫氏掩嘴:“公主恕罪,臣婦失言!”
倪鸢暗笑,着二人一唱一和如同跳梁小醜。劉月娟估計做出一副不願意的模樣,就是想讓自己覺得她不願意,所以更是要讓她們同行。
倪鸢将計就計,道:“無礙,正好同路也熱鬧,南宮夫人,你說是吧?”
劉月娟深吸一口氣,勉強而笑:“是,公主所言極是。”
“那兩位夫人快去燒香禮佛吧。”
“是。”
劉月娟與莫氏朝着佛堂大殿而去,倪鸢唇角微揚,輕聲問道身邊的柚子:“蘇甯怎麽說?”
柚子道:“已全部殺無赦。”
倪鸢冷冷一笑,并未再多言。
半刻鍾之後,倪鸢派人去天賜閣取來了已經開光的平安符,劉月娟與莫氏也已經禮佛完畢,衆人便一起離開了普德寺。
一共三頂轎子,倪鸢的轎子在最前方,劉月娟的轎子則在中間,莫氏的轎子在最後面。
劉月娟與莫氏的護衛一共六名,加上倪鸢的是個禁衛軍,一共十六人,禁衛軍的勢力不容小觑,皆是能夠以一敵百的大内高手。
車馬驅使在回城的路上,從普德寺到朝都要經過一片樹林,不過是官道,出進城的馬車來往,也不算荒涼。
轎子裏,倪鸢平靜地坐着,食指輕點,心中默默數着時間。
轎子外,柚子低聲道:“公主,這片樹林裏有動靜,您小心了。”
“嗯。”倪鸢輕聲應着,終于好戲要上演了嗎?
轎外,倏地馬兒嘶鳴,一陣刀劍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
“保護公主!保護公主!!”禁衛軍的聲音響起,随即外面刀劍相接,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啊!刺客啊!公主小心!公主小心啊!!”柚子驚慌失措的尖叫起來。
倪鸢聞聲下了轎子,外面已經打成了一片,黑衣殺手的數量是他們護衛與禁衛軍總人數的兩倍,禁衛軍雖然不占下風,可一時間也難以消滅這麽多殺手。
劉月娟與莫氏也被逼下了轎子,殺手們的目的仿佛是她們三個女人。
莫氏手足無措的哭着,朝着劉月娟而去,在殺手和禁衛軍的打鬥之中,三個女人以及各自的貼身丫鬟被逼得靠近在了一起。
“公主!公主!”莫氏無助地喚着倪鸢。
倪鸢也露出十分驚慌的樣子,責備地看向劉月娟,冷冷道:“我就知道碰到你不會有好事!”
劉月娟亦是露出慌亂的樣子:“公主,都這個時候了,您還有心情說風涼話?”
兩個禁衛軍保護着這幾個女人,道:“公主,我們掩護你們撤退!”
倪鸢擰眉:“嗯!”
兩個禁衛軍掩護着拼死沖上來的殺手們,倪鸢與劉月娟、莫氏等人連忙撤退。莫氏和劉月娟步子很急,慌亂地往山中而去。
倪鸢抿唇不語,緊跟她們一副倉皇逃離的模樣。
掩護她們的兩個禁衛軍,一個負責斷後,一個則護送着她們撤退。
有禁衛軍的掩護,她們已經遠離了打鬥現場。
衆人都停了下來,幾個女子氣喘籲籲。
唯一一個同行的禁衛軍警惕的掃視着周圍,冒出一層冷汗,道:“公主、兩位夫人,不要停下來,此處不安全,趕緊離開!”
莫氏捂住肚子,表情痛苦:“不行,我……我走不動了……”
倪鸢亦是走得喘氣:“好累,我們已經走了這麽遠,那些殺手,追不上我們了吧。”
“好累……”劉月娟喘着氣,亦是走不動。
幾個丫鬟紛紛扶住自己的主子。
禁衛軍的表情卻更加難堪:“這裏不安全!”
話音剛落,五個黑衣人從林子之中如移形換影一般的沖了出來,禁衛軍反應迅速,持刀上去,憑借一己之力與五人纏鬥起來。
“公主快走!”禁衛軍大聲呼喊着。
倪鸢倒吸一口涼氣:“殺手!快!快走!”
劉月娟與莫氏亦是驚恐,衆人連忙欲逃。
然而敵多我寡,禁衛軍一人無法同時攔住五個人,其中一個殺手趁其不備,朝着倪鸢等人持刀襲來。
“啊!小心啊!”劉月娟大聲呼喊着,眸中卻閃過一絲得意。
卻不想柚子挺身而出,與沖過來的殺手打鬥了起來。
緊接着又有兩個殺手沖了過來。
劉月娟微微擰眉,看向莫氏。
莫氏咬唇,面露難色,可還是雙拳緊握,深吸一口氣,看着殺手朝着她而來,連忙躲開,重重摔倒在地。
“啊!”莫氏頓時臉色蒼白,捂着腹部痛苦不已,“孩子……我的孩子……”
倪鸢看去,莫氏的下身已經有了血迹。她看得仔細,她分明是有意跌倒……估計也是受了劉月娟的命令,倘若她在此出了個好歹,她們卻毫發未損定然會被人懷疑。劉月娟既不想自己上演苦肉計,又怕被懷疑,所以找來了莫氏這個冤大頭,犧牲她腹中的孩兒來證明她們的清白。
劉月娟正想暗笑,卻發現殺手舉着刀徑直朝着自己而來,面色詫異,一時來不及反應。
“夫人小心啊!”倩兒一驚,一個箭步擋了上去。
血濺三尺,倩兒雙目圓睜,被一刀開膛。
“啊!”劉月娟驚聲尖叫,連連後退。
殺手繼續朝着劉月娟而去,劉月娟表情驚恐,如喪家之犬一般狼狽逃竄起來。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
倪鸢有柚子保護着,并未受到攻擊,她餘光看着劉月娟被殺手追殺,暗暗冷笑,卻什麽也沒做。
“不要!我不是公主!”劉月娟便躲避殺手,便瘋狂地喊住,然而殺手的動作并未有半點遲疑。
劉月娟跑不過殺手,隻能夠正面對抗,她會些許三腳貓的功夫,隻能夠勉強應對。
“陌傾雪想一箭雙雕?!”劉月娟目眦欲裂地看着殺手冷冷質問。
殺手不語,狠狠一腳揣上了劉月娟的腹部,她被踹出去三米,狠狠撞在了樹杆上,猛然噴出一口鮮血。
“混賬!混賬!”劉月娟滿臉不甘,殺手握刀而來,動作沒有絲毫遲疑,狠狠朝她揮去。
劉月娟卻不肯認命,連忙躲開,但手臂還是被斬出長長一道口子,頓時鮮血淋漓,痛得她滿地打滾。
倪鸢冷冷看着,她想要殺自己?真是笑話!
“不要……不要……”劉月娟分外絕望。
倪鸢深吸一口氣,背對劉月娟,不願看到血腥的一幕。
“姑娘小心!”
然而下一刻倪鸢卻雙眉緊擰,看着一群五大三粗的男子沖出來,抵抗住了殺手的刀刃。
倪鸢冷眉,她知曉劉月娟和陌傾雪的計劃,官道上的攔路殺手是陌傾雪安排的,爲了就是将她們畢進林子,然後再派殺手解決倪鸢。
倪鸢想着自己已經安排好了殺手除掉了林中的殺手,然後再計劃将計就計殺了劉月娟,可這群山野漢子,又是從哪裏來的?!她不想傷及無辜,暗暗給正在與柚子打鬥的殺手使了一個眼色,然後殺手便後退:“撤!”
五個殺手飛快逃離。
禁衛軍也不敢再追,保護倪鸢是主要任務。
一群人連忙朝着受傷的劉月娟和莫氏而去。
倪鸢收住情緒,罷了,算劉月娟運氣好,正好有人來救了她。不過也不虧,此番事情下來,劉月娟必然覺得是陌傾雪想要一石二鳥,她們兩個之間的合作定然也進行不下去了。
如此一來,南宮家和陌家的關系也将會更加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