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節将至,對于太後想要指婚的事情,倪鸢佯裝不知,但私下已經與高高商議好,倘若賜婚的事情最後無法避免,那便要犧牲他的自由了。
花朝将近,宮中嫔妃已經紛紛開始準備五色彩紙,姜文浩亦是沒有閑着。他以花朝将至爲由,在禦書房中不研磨提筆,而是叫宮人教他剪紙。
正午時分,倪鸢帶上甜點來到了禦書房。
“臣姐見過皇上。”倪鸢欠身行禮,這才發現南宮雲也在此處。
南宮雲目光亦是看向倪鸢,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陰冷之意。
“姐姐!”姜文浩一驚,連忙将桌上的剪紙用奏折掩蓋了起來。
倪鸢默不作聲,她早就聽人說了,他在禦書房終日玩着剪紙,壓根沒有好好處理國事,所以她這才以送甜點爲由過來看看。
“公主,禦書房乃是皇上辦公之所,您常來此處,怕是不妥。”南宮雲聲音低沉。
倪鸢淡笑,她來禦書房的事情,朝中就他與陌柏松的反對之聲最大,他們二人自是不想自己受到皇上的寵愛。“丞相,本宮是皇上的長姊,見皇上操勞國事,遂送些點心聊表心意,這莫非也有錯?”
南宮雲臉色陰沉:“臣不敢說公主有錯,不過公主莫要忘記,後宮不得幹政,但凡與政事有關,公主您還是自持身份,不要參與。”
倪鸢笑意不減:“丞相給本宮扣了好大一頂帽子呀,本宮何時幹政了?”說話間,她轉頭看向姜文浩,微微嘟嘴,“皇上,丞相大人說我幹政呢,臣姐有嗎?”
姜文浩微微一笑道:“怎麽會,姐姐自然是沒有的!”
南宮雲沉默下來,沒再多言。
“姐姐,你今日給朕準備了什麽好吃的?”姜文浩目光落到了柚子手中提着的食盒。
倪鸢将食盒娶過來,送到了禦案之上:“今日爲皇上準備的是桂圓蓮子糕。”
姜文浩沿着口水,食欲陡增。
“報!皇上,大将軍求見!”門口侍衛前來通傳。
“宣。”姜文浩忍住饞意。
倪鸢微微擰眉,今日禦書房倒是熱鬧。
衛長脩面色沉冷,大步而來:“臣參見皇上!”
姜文浩揮手道:“衛哥哥不必多禮。前來所爲何事?”
衛長脩看了一眼南宮雲,又看了看倪鸢,拱手道:“臣便直言不諱了。丞相提議接受東陽帝君的和親,但臣極力不同。”
和親?!倪鸢一驚,不動聲色地看着他們。居然還有此等事情?怪不得南宮雲在此處。
姜文浩微微擰眉:“衛哥哥,朕覺得和親甚好,不過一個公主罷了。”
倪鸢聞言詫異地看向姜文浩,什麽叫做不過一個公主罷了?!
姜文浩感受到來自倪鸢的目光,連忙道:“姐姐,朕不是說你,是東陽帝君,說要将東陽一位公主許給朕。”
倪鸢淡淡一笑道:“即便是皇上要臣姐和親,臣姐也沒有理由拒絕。”說罷,她染上幾絲疑惑,“可是,東陽帝君爲何突然要和親呢?”上一次的宴會,她可是毀了東陽帝君的如意算盤,他回東陽的時候,明顯心情并非太好。但這一回到東陽,第一件事便是提出和親,這未免也太過奇怪了。
姜文浩道:“恐是他親自來了一趟北恒,知曉我北恒地大物博,國力強大,便尋思着将公主送給朕,以求他東陽免受戰火之災。”
倪鸢總覺得,不可能這麽簡單。
“皇上,這明顯是東陽帝君想要安排人到你身邊來,所以此事絕對答應不得。”衛長脩鄭重地說着。
南宮雲對姜文浩拱手,看向衛長脩道:“老臣不以爲然。”
“南宮丞相有何高見?”衛長脩問着。
南宮雲道:“大将軍虧你還是統帥千軍之人,卻連這點魄力都不曾有?東陽帝君不過送個女子過來,竟還畏手畏腳不與接受,豈不是顯得我北恒太過怯弱?且帝君已然是以和親之由送來公主,北恒基于禮儀,也該欣然接受,以示兩國之交。”
“話雖如此,可東陽帝君老謀深算,送公主來和親,定然目的不純。且東陽與我北恒關系已然交好,何必再和親多此一舉?”衛長脩反問。
姜文浩看着他二人各執一詞,可他心裏對此事也早有數,清了清嗓子道:“衛哥哥,你想得太多了,和親就和親吧,朕這後宮也不多這一個女人。”
“皇上。”倪鸢開口,聽南宮雲與衛長脩這麽一說,她也大緻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姐姐?”姜文浩試探地看向她。
倪鸢拱手道:“皇上,臣姐聽大将軍與丞相的話,也有意見,不知皇上是否一聽?”
姜文浩微笑着點頭:“好,朕聽聽姐姐的意見!”
南宮雲與衛長脩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她。
“皇上,臣姐以爲,東陽的公主,那必然是東陽帝君的掌上明珠。帝君将公主送來北恒的心意可敬,可接受的話還是要三思。公主畢竟不同于别的女子,倘若在我北恒受到丁點的委屈,那都等于宣布我北恒待客不周。而且,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東陽帝君指不定是一招抛磚引玉呢?”倪鸢平靜地說着。
姜文浩還未說話,南宮雲冷笑出聲:“後宮不得幹政,公主還說自己無辜?如此言論,不是幹政是什麽?”
倪鸢淡笑,直視着南宮雲道:“丞相此言差矣,本宮不過隻是正好聽見此事,随口說了說自己的意見,這也叫幹政?那本宮豈不是連說話的自由都沒有?”
姜文浩連忙伸手道:“好了好了,丞相你别如此古闆,姐姐是朕的長姊,說幾句啊又怎麽了?”
丞相拱手彎腰:“是。”
姜文浩思考起來,東陽帝君送公主和親的事情,他心中其實極其樂意,東陽的公主,必然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可偏偏衛長脩與倪鸢又都反對,着實叫人一時間無言以對。
丞相又道:“公主與大将軍意見倒是一緻,且又如此湊巧在禦書房相遇,讓老臣險些以爲公主是大将軍特意請來的說客呢。”
“你!”倪鸢暗暗咬牙,南宮雲如此根本就是在激姜文浩,姜文浩本就不願她與衛長脩走得太近,南宮雲如此一說,隻會讓姜文浩更加覺得她與衛長脩暗度陳倉。
姜文浩眸色已然暗沉了一分。
“皇上,臣來此隻是聽聞丞相在此,并不知曉公主也在。”衛長脩說着。
姜文浩瞥過視線,沒有看衛長脩,平靜道:“和親之事,朕已經有了決定,你們都退下吧。”
倪鸢看向姜文浩,他卻沒有再說下文。
南宮雲與衛長脩亦是不知曉他的決定到底是什麽,他耍了如此一個滑頭,故意不當面說出來,如此也沒人能夠反駁到他了。
“皇上……”倪鸢試探地喚着,害怕他因爲受到南宮雲的刺激而做出什麽不理智的決定。東陽帝君這個要求,一定不答應的!他故意讨好姜文浩,誰知曉下一步計劃是什麽。還有東陽帝君提前來到朝都,卻并未上報,這件事情也一直領她十分在意。
“好了姐姐,朕想一個人靜靜,你們都退下吧。”姜文浩擰眉說着。
倪鸢抿唇,她不知道姜文浩爲何如此在意衛長脩與自己的關系,心中有猜想,因爲自己是他的姐姐,而衛長脩從前險些成爲自己的夫君,所以他不想自己離開自己,便覺得衛長脩是一個會帶走自己的威脅。不過僅僅是如此理由的話,他應該也不會對自己和衛長脩如此敏感才是。
衆人不能再說什麽,隻得拱手告退。
倪鸢首先退出禦書房,緊随着南宮雲與衛長脩也退出來。
“丞相是當真不知其中利害?”衛長脩聲音冷漠。
倪鸢不動聲色的慢下了腳步。
“大将軍做事越來越瞻前顧後,恕老夫不能苟同。”南宮雲亦是說的義正言辭。
“逞莽夫之勇,便是丞相的作風?”
南宮雲冷冷一笑:“道不同不相爲謀,大将軍常年在邊塞,對朝中之事尚不太了解,還是不要太言過自滿。依老夫看大将軍你還是該早些回邊塞了。”
衛長脩表情平靜:“不勞丞相操心我的事情,丞相有這個心思,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東陽帝君提出的和親的利弊何在。”
“老夫爲官四十載,還輪不上你來說教!”南宮雲雙眉一橫,冷冷說着。
衛長脩微微點頭,不再多言,大步而去。
南宮雲深吸一口氣,暗暗握緊了雙拳。
倪鸢繼續前行,假裝不以爲意。看來這兩個人的關系真不是一般的差。
“鸢兒。”衛長脩疾步上前,喊住了倪鸢。
倪鸢聞聲停下步子,回過身去蹙眉看着疾步而來的衛長脩,道:“大将軍,本宮說過很多次,請你注意身份!”
衛長脩知曉她隻是如此說說罷了,便沒有理會,而是鄭重地看着她:“和親的事情,你一定要勸皇上,切勿接受。”
倪鸢淡淡一笑,瞥過視線道:“大将軍自己去說便是了,莫不是想讓丞相坐實我後宮幹政的罪名。”
“皇上向來聽你的話。”衛長脩平靜說着。
“他不亦是聽你的話?”
衛長脩視線閃過一絲不爲人知的凝重:“近來皇上對我的态度已然不比從前。”
他自己也有感覺到。倪鸢暗暗想着,她亦是知曉姜文浩不像從前一樣信任他了,她很擔心,是否因爲自己。
“這件事情至關重要,你務必要去做。”衛長脩語氣凝重。
“這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倪鸢轉過身欲被離開。
“倘若東陽帝君送來和親公主,緊接着提出要你到東陽和親呢?!”他緊張地說着。
倪鸢步子一頓:“那是我的事情。”說罷大步而去。
原來他,是因爲這個原因而在極力阻止此事嗎……他,又知道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