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景夜不肯多說,倪鸢猶豫了須臾,問道:“你的意思是,願意幫助我,守住北恒江山嗎?”
景夜的目光直直對上她懷疑的視線:“我不是爲你,而是爲整個江湖。”
倪鸢冷眼:“看來你也還是明白其中利害。”他作爲武林盟主,武林與朝廷雖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亦是榮辱與共的命運共同體。倘若北恒真的有個萬一,他們江湖人士,也将無所依靠,受人牽制。基于這一點,她還是相信景夜有足夠的理由會幫助自己的。
“可你别忘了,事成之後,應我一個條件。”景夜冷冷說着。
倪鸢微微咬牙:“嗯。”
景夜看向窗外,太陽已經過了半空,炎熱的氣息被四周的山林給吸收,剩下亦是溫暖,随着清風一頭迎面吹拂。
“我送你回去。”
倪鸢一怔,覺着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景夜語氣平常:“南宮子華一直派人監視着你的一舉一動。你進盟主宮亦是被他知曉。”
他監視着自己……倪鸢微微睨眼,面上露出一絲不悅。那昨晚的事情,不知道可否順利……
“我帶你回去,若他問及,切勿說出來過盟主宮,否則打草驚蛇,事情亦是難辦。”景夜囑咐着。
“嗯,我知道了。”
景夜上前,與她拉近距離:“回宮之後,務必小心。若有萬一,在茉莉宮中燃一簇煙花,我立即派人接你出宮。”
他這是……關心自己?倪鸢屏息,躲開他的視線,挑眉道:“我可是公主,手中握有南宮子華得不到的政權,他不能将我怎樣。”
“可……”景夜欲言又止,南宮子華亦是個男人。
“什麽?”倪鸢問着。
景夜道:“記住,一旦出現任何事情,燃放煙花,自會有人來救你。”
倪鸢抿了抿唇,道:“你倒真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景夜沒有理會她語氣之中的嘲諷,道:“你必須好好活着,否則誰人來還債。”
倪鸢不語,就知道他不可能那麽好心,還在乎自己的死活。
“跟我來。”景夜說着,往前而去。
倪鸢沉默着,疾步跟上。
出了善水宮,蘇甯正在門口候着,見着景夜與倪鸢一同前來,大吃一驚,慌忙行禮。
“見過公主,見過盟主!”他雖然是殺手出身,但也是武林中人,隻要是武林之人,盟主便是他們的庇護與敬仰。
景夜瞥了他一眼:“跟上。”
蘇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盟主竟然還與自己說話了!心中欣喜不已。
倪鸢在蘇甯的臉上看見了一個追星族的表情,輕咳一聲,道:“跟上我。”
蘇甯點忙跟上:“是!”
景夜帶着她來到了蓬養殿,她并不知曉此處是做什麽的,不過殿中左右規規矩矩的擺放着不少椅子,她猜測是江湖人士齊聚一堂的議事之地。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倪鸢不解地問着,四處張望。
景夜不語,徑直來到了黑虎寶座邊上,伸出手轉動起了一旁的虎頭。
倪鸢眸色一亮,是機關!
果不其然,轉動虎頭,整個寶座也跟着旋轉了九十度,露出一扇僅能一次通過一人的密道來。
“這是……”倪鸢驚訝地上前,探頭好奇地朝着裏面看去。
景夜語氣不該:“通往朝都的密道。”
倪鸢詫異:“這條路,可是直通朝都?!!!”
“嗯。”他并未隐瞞,這倒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盟主宮裏的衆人皆知,隻是此事一般不讓外人知曉。
“這條密道是盟主宮内部之人才知曉,今日破例帶你們從此處出去,該怎麽做,你們心裏明白。”他還是囑咐了一句。
倪鸢輕哼一聲道:“往這兒出去便是了吧?我們自己走,多謝了。”說着,她準備進去。
景夜一驚,連忙一把将她拉住:“不要命了?”
??倪鸢一臉狐疑。
景夜深吸一口氣,拉着她的手往裏面而去:“跟緊我。”
密道狹窄,二人不得并肩而行,景夜便走在最前方,手往後面伸出,緊緊抓着她的手沒有松開。
倪鸢有些懵,未必裏面還有機關不成……她偷偷的想要将手收回來,不料景夜的手卻握得更緊。她邁入密道,密道裏沒有半點燈光,漆黑一片之中,她能感覺得到,臉頰有些莫名發燙。
一定是缺氧!黑暗之中,她眨着眼告訴自己。
蘇甯驚愕地站了須臾,盟主竟然牽着公主的手!而公主還沒有反抗!這二人到底是什麽關系!這個世界,太可怕了!
他想着,亦是連忙進了密道。
倪鸢隻覺得在密道裏走了許久,這裏面沒有半點光亮,眼前依舊是一片漆黑。但是能夠隐約得感受到有一絲涼涼的風,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吹過來。
因爲景夜牽着,她隻用跟着步子走便是,雖然什麽也看不見,她還是感覺得到,他們轉了有好幾個彎,看來裏面地形十分複雜。
“這裏面,還有通往别處的路?”她低聲問着。
“有通向地獄的。”漆黑一片裏,景夜的聲音顯得有幾絲駭人。
倪鸢擰眉,看來這并不僅僅是一條簡單的密道。密道雖然通往朝都,但卻是爲盟主宮中的人所備,他們這種非内部人員,就算知曉此處有路,但裏面岔路衆多,又沒有燈,估計根本走不出去。
“爲何不準備一盞燈?”她倏地想起。
景夜沒有回答。
倪鸢語氣中有一絲嘲諷:“你不會是忘了吧……”明明可以自帶一盞燈的,也不用如此黑漆漆的吧?!
“噗……”漆黑之中,響起了一聲不合時宜的笑聲。
景夜與倪鸢都沉默了。
蘇甯連忙道:“奴才知錯!”
三人步子繼續向前,并無人責怪于他。
倪鸢也暗暗失笑,果然,是景夜往了準備燈火。這厮,掌控天下之情報的萬玉閣閣主,怎的今日也會犯如此傻傻的錯誤呢。
黑暗之中,無人看得見景夜臉上的無奈,他心中全然去擔心倪鸢回宮之後的事情了,直到踏進密道才想起沒有帶燈火。不過他亦無所謂,這條密道他走了幾十年,閉着眼睛也能出去。
倪鸢估摸着走了有半個時辰,七拐八繞的,她全然不記得路了,一開始心中還暗暗的繪制密道地圖,繪着繪着便成了一副迷宮把自己給繞暈了。
如此複雜的路,真不知景夜這個怪咖是如何記得的。倪鸢暗暗想着,終于在前方不遠處看見了光亮。
光亮越來越刺眼,邁出悠長的密道之中,倪鸢整個人猶如重獲新生,閉着眼睛試探着緩緩睜開。
四周的景物也才清晰起來,這裏是……山裏?不,不是。
倪鸢連忙手回自己的手,被他牽了半個時辰,手心都已經冒了汗水。
景夜負手,朝前而去。撥開面前的竹木花草。
倪鸢與蘇甯亦是連忙跟上。
走出花草從,才發現,這是在一方庭院之中!他們出來的地方,是一座假山,假山四周草木環繞,更是将出口隐蔽得無人察覺。
庭院裏,草木茂盛,地面幹淨,沒有一片落葉。可放眼望去,卻空無一人。
“這裏,沒人吧?”倪鸢試探地問着。
景夜朝着正門而去,倪鸢二人也跟上。
他聽到了門口,并未開門:“你們去吧。”
這一路過來,果然是沒有人的,倪鸢想着,問道:“這是哪兒、”她心中着實好奇,而且,盟主宮裏爲何會有一條與朝都聯通的密道呢……讓她匪夷的也不止這一點,從盟主宮的密道進去,最開始的泥土氣味很濃,後來便慢慢消散。
甚至一開始的地面凹凸不平,後半截的路才地勢平坦。讓她覺得,這條路,說不出的奇怪。就好像是……前半截路是新修的一樣!
景夜并未回到,道:“速速回宮。”
倪鸢白了他一眼:“那你呢?”
“與你無關。”
倪鸢不語,沒有回頭大步而去。
蘇甯心中暗暗疑惑,這兩個人,到底關系是好還不好呢……
景夜嘴唇翕動,本還想再提醒一遍煙花的事情,可她的性格,他比誰都明白,她若非是被逼上絕路,否則并不情願求助自己。
倪鸢同蘇甯走出宅子,發現這座宅子裏,并未住人。來到外面,才恍然明白,這座宅子,竟然就在同福客棧的不遠處!
她感慨,自己還在同福客棧待了那麽久,這條街來來回回無數次,卻從未注意過這處宅子!明明無人居住,卻常年幹淨,明顯是有人打理着。沒有想到,從盟主宮僅僅半個時辰,便能夠直達朝都!
可惜她并非天才,否則記下了這條密道的話,豈不是就方便多了。
不對……自己又不日日去尋景夜,爲何要記住這條路。
倪鸢想着深吸一口氣,看向蘇甯道:“去準備一輛一模一樣的馬車來。若回宮被問起,便說我們在街上閑逛。”
蘇甯點頭:“是。”
蘇甯又置備了一輛一模一樣的馬車,倪鸢坐上馬車,蘇甯駕馬,徑直返回皇宮。
倪鸢心中卻依舊不安,雖然景夜那樣承諾了,可是他現在卻不動手,此刻都不動手,那等着鳳司去到南陽紮穩了步子,又要如何才能将其一網打盡呢?
景夜到底……在想什麽?
以防萬一,她不敢全然将希望寄托與景夜身上,她這邊,亦是會接着行動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