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霆點點頭，說，“哥，請講。”
東方碩望向窗外的瓢潑大雨，舔了下唇，淡道，“真的有聖靈的存在。”
東方霆的心裏咯噔一下，蹙眉不語，神色專注地望着東方碩，眼神沉得像落雨的玄鐵深夜。
“葉清自斷命根，是當時所有人親眼所見的事實。然而……”東方碩看着多年之後，竟自降身份，與他談心的弟弟，默了幾秒，繼續道，“雖然葉清的褲子上存在血迹，那個地方卻毫無損傷。這是我親自檢查的結果。”
東方霆的心髒越發怦怦地跳動，“當真？”那這真的就是超自然的能力了。在這種能力面前，人類無論如何瘋狂地做人體實驗，編輯基因，也不可能使自己成爲神，依然是血肉之軀，所做的研究，不過是延長生命而已。既然終有一死，什麽都帶不走，那麽這樣的忙忙碌碌，便是可笑至極。
“事已至此，我沒必要騙你。當時，我也不相信葉清身上發生的事。我親自射傷他的左肩。”東方碩咬了下唇，說，“衣服上依然有血，但是，當葉清扯開領口，那個地方已經毫無血迹，那顆子彈……更是像蟲子一樣，自己鑽了出來。”
東方霆駭然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地翕動，卻發不出聲音來。
東方碩卻笑了。
“霆，親眼看到如此的能力，我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才沒有白活。葉清身上發生的奇迹，告訴我，這世界上真的有充滿能力的善良。”
東方霆的兩頰發麻，脊背發涼，手心卻滾燙。
身體處于冰火兩重天的他，一時之間，腦子裏亂得如同一團麻。
“還有呢，哥！”
東方碩看着酣然順暢的雨勢，平靜地說，“葉清說，這場雨将下滿一個月。”
聽東方碩這麽說，東方霆全身都感覺到了麻意。
這才一星期，鎖城已經成了水城，要是下滿一個月，鎖城就……真的滅了！
東方霆眼前發黑，腦海突然感受前所未有的疼痛。
他撐着額頭，站起身，對東方碩說，“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
東方碩搖頭，“不必謝。我既然追随未來殿主，便是鎖城的一分子。”
東方霆抿了抿唇，目光凝重地看着東方碩，說，“哥，對于葉清，你覺得咱們應該怎麽處理？”
東方碩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東方霆，“五年了，我對葉清動了無數次的殺意，都沒有成功。霆，爲了鎖城，暫時不要動聖靈的……”揀選之人。
轟——
震耳欲聾的雷聲蓋過了東方碩的聲音。
兄弟倆不約而同地看向照亮黑夜的白色閃電，紛紛驚恐地瞪大眼睛。
東方碩蹙眉，沉聲道，“怎麽會有雷電！”
這種級别的雷電打下來，鎖城是要從水城變成火城了！可是，明明之前的一星期裏隻是天降暴雨，并無雷電！
東方碩一把揪住臉色陰鸷的東方霆的衣襟，“你們做了什麽！”
東方霆也是臉色鐵青，任由東方碩揪着他，恨恨地說，“肯定是花赢！”
“他幹什麽了！”東方碩急急地問。
東方霆搖頭，看着震耳欲聾，火舞漫天的雷電，鐵青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出于身體本能地咽了口唾沫，多年以後，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近在咫尺的恐懼。
悲哀的是，這樣的災難，他，鎖城裏的所有人都毫無還擊之力，隻能幹巴巴地等死。
“我不知道。我過來的時候，花赢和白夜去找葉清了。哥，我先走了。”
東方碩一把按住東方霆的肩膀，堅定地搖頭，“不行。”
東方霆疑惑地看着他，“爲何？”
“這麽大的雷電，你現在走，是想死嗎？留下來！”
“可是……”
“我是你哥，你就必須聽我的！”
東方霆怔住，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就在這時，又一道震碎耳膜的炸雷降了下來。
兄弟倆飛奔到窗口。
遠遠地望去，黑夜裏，一棟房子變成了火山，在暴雨中盡情地燃燒！
房間裏的氣氛，變得沉悶和靜谧。
站在窗口的兄弟倆心裏都明白，他們的房間越安靜，此刻，鎖城外面的每個人都是越發地惶惶不安，每個家裏都充滿了孩子的哀哭切齒。
鎖城要完了嗎？
深深地望着如同火山燃燒的幾棟房子，白夜轉過身，看向被花赢打得遍體鱗傷的葉清，語氣平靜地問，“這是你的詛咒麽？”
葉清沒有立馬回答白夜的問題。
葉清注視進來之後，沒說幾句話，就對他拳打腳踢的有鬼醫之稱的花赢，語氣平和地問，“您還打嗎？您不打了的話，我要站起來了。”
白夜目光凜冽地給了花赢一記眼刀。
花赢撇撇嘴，狂妄地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葉清于是爬了起來。
白夜看着渾身狼狽的年輕男人，捂着胸口，弓着背，走到茶幾前，拿起紙巾，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污。
白夜眯了下眼睛。
“白夜大人，這不是我的詛咒。我和您一樣，都是将歸入塵土的血肉之軀，如何能有這樣的奇妙能力？這是聖靈的詛咒，我不敢邀功。我真的不敢，也不想，因爲這是隻屬于聖靈的榮耀。”
葉清看着白夜，微微一笑，眼睛裏閃爍着柔和的光芒，說，“正如您女兒開疆擴土大殺四方的能力也是邪靈的助攻。”
“啊！”
“啊！”
“啊！”
白夜心裏一緊，神色凜冽，急奔出去。
漆黑的白光飛舞的紅光蒸騰的大雨瓢潑的夜裏。
風聲鶴唳，花影凄涼的庭院中央。
身穿黑衣的花赢趴在被雨水沖得明亮的青石闆路上，一動也不動。
白夜怔愣了幾秒，這才迅速邁步上前，将花赢翻了過來。
花赢睜着眼睛，專注地望着遙遠的蒼穹，微微地張着嘴。
白夜擡起手，手指顫抖着，放到花赢的鼻端。
幾秒後，白夜仰起臉，痛苦地閉上眼睛。
葉清看到白夜的舉動，心裏也是倏然痛了下，變得沉甸甸的。
他知道縱使花赢永遠地如此睜着眼睛，專注地望向天空，他也到不了天堂的地方了。
或許，這是花赢早就寫好的結局，因爲從他被人封爲“鬼醫”，自己也硬着心腸，以和魔鬼同席爲榮後，就已經與救贖無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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